淡水城坐落在淡水河北岸,而在河南岸靠近山麓的一處山坳里,有十幾間房屋圍成的一座院落。
院牆用青磚砌成,一人多高,院門終日緊閉。院子外面設了哨卡,穿青色短打的四海幫戰兵荷槍實彈,禁止任何人進出。
山坳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混著酒精的刺鼻味道,順著山谷的風飄出去老遠。
萬曆四十七年,夏曆十一月二十八日。
林昊帶著一群人進了山坳。跟在他身後的大多是第一次來這裡,一路上東張西望,滿臉好奇。
等進了院子,他們才赫然發現,這裡竟是一處醫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幾排磚房排列有序,窗明几淨。每個房間的門口都懸掛著半透明的紗簾,透過帘子隱約能看到裡面擺著一排排床鋪,床鋪上躺著病人。
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在院子裡穿梭忙碌,他們的白大褂和南日醫館的樣式差不多,只是領口繡了一道綠邊,以示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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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幫主到!」親兵高聲通傳。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大夫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林昊擺了擺手,「陳大夫呢?」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有人交換眼色,卻沒有人答話。
林昊的臉色沉了下來。
「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壓得在場的人心裡發緊。幾個年輕大夫臉色發白,倉皇地跪了下去。倒是人群中一個少年站得筆直,上前拱手,聲音沉穩。
「少爺,陳大夫身體不適,暫時無法出來見您。」
林昊認出那少年是林十五,自己早年派到淡水城醫館學醫的少年團成員。但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處淡水河醫館是專門接診瘧疾病患的,幾天前他收到訊息,說醫館在瘧疾治療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這才親自趕來。可眼下這陣仗,難道是出了什麼岔子?
「少爺,陳大夫為了驗證方子的效果,他……」林十五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少幫主,您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扶著門框,靠在帘子邊上。正是淡水河醫館的負責人陳青囊。
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可他站在那裡,腰板卻挺得筆直,目光清亮,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院中其他大夫看到陳青囊出現,頓時安靜下來。他們上下打量著他,見他雖然虛弱卻沒有性命之憂,臉上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林昊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這是怎麼回事?青囊,你怎麼虛弱成這個樣子?」
「少爺,陳大夫他……」一旁的林十五剛開口,就被陳青囊抬手止住了。
「十五,讓我自己來說。」陳青囊喘息了幾次,緩緩說道,「少幫主有所不知,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從大量蒿草中成功找到了一種當地俗稱『苦蒿』的植物。
服用這種植物的提取液後,瘧疾病患的康復率有了明顯提高。
於是我們以您提供的萃取法為基礎,對這種苦蒿反覆提純。最新實驗結果表明,用酒精萃取出的藥液對重症瘧疾有顯著效果,康復率高達七成。」
「七成?」林昊眼睛一亮,「七成的治癒率已經很不錯了,可以推廣了。那你為何還要這樣折騰自己?」
陳青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只有七成的成功率,怎麼能算成功呢?少幫主您說過,醫者當盡人事。那三成救不回來的人,也是人命。」
林昊沉默了一瞬。
陳青囊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您派人送來了一種叫做『汽油』的東西。您說這東西雖然易燃易爆,但用來萃取草藥中的有效成分,比酒精更好用。我們試了,果然如此。經過反覆嘗試,我們終於提取出了一些晶體。」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雙手捧著遞到林昊面前。木盒開啟,裡面鋪著一層薄薄的棉布,棉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粒淡黃色的晶體。晶體的顆粒極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少爺請看,這就是我們從苦蒿中提取的藥物結晶。雖然數量極少,但藥效極為顯著。」陳青囊指著自己,「三天前我還在打擺子,高燒不退,冷得渾身發抖。服用此藥後,如今除了身體還有點虛弱,已與常人無異。根據我的親身感受,此物確實能治瘧疾,而且效果極好。」
林昊捧著木盒,手指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青蒿素晶體一旦被成功提取,就意味著瘧疾這個數千年來奪走過無數人生命的惡魔,再也不能肆虐無度了。
對於四海幫來說,開發台灣最大的阻礙從來不是海峽的寬度,而是島上無處不在的瘴氣和瘧疾。如今青蒿素在手,瘧疾便不再是威脅。
「好!」林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院中所有的醫者,「陳大夫,還有醫館中的諸位,你們立了大功!我替四海幫上下,替今後所有將在這座島上安家的百姓,謝過你們。」
「少幫主言重了。」眾人紛紛躬身,有人眼眶泛紅。
「陳大夫,還有醫館中的諸位,我為你們在功勞本上記上一功,年底自有回報!解決瘧疾難題,我相信諸位的姓名都將名垂青史。」
聽到林昊的話語,眾人也是振奮不已,名垂青史,誰不喜歡?而且就算不認這個,那一個功勞也是了不得。
四海幫最後的分紅,可是和功勞息息相關的。功勞不僅關係到日後晉升,而且更是直接關聯到年底的分紅。
「青囊,現在的青蒿素產量如何?能大量供應嗎?」林昊問。
陳青囊苦笑了一聲:「少幫主,這個怕是難。要提取出這點晶體,需要反反覆覆提煉無數次,耗時耗力,消耗的苦蒿數量極其龐大。眼下最穩妥的辦法,還是使用未完全提純的藥液,這樣成本最低,效果也還不錯。」
林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辦。青蒿素少量生產,留作備用。其他的還是以藥液為主。儘快把藥方和診療方案整理成冊,形成標準。往後四海幫就可以放心擴大對台灣的開墾力度了。」
「是,少幫主,青囊定不負所望。」陳青囊抱拳,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旁邊的林十五趕緊扶住他。
「好了,你先回去歇著,後面的事交給其他人。」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十五,帶我在醫館轉轉,順便看望一下染病的百姓們。」
「是,少爺。」
林昊走進病房的時候,一個少年正在床上躺著。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睛清澈有神,一看就知道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林十五在旁邊低聲介紹,這個少年是這批病患中病情最重的一個,有幸和陳青囊一起服用了提純後的青蒿素晶體,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少年看到林昊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掙扎著要坐起來。
「別動。」林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床邊坐下。
「少……少幫主。」少年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泛紅。
「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林昊問。
「回少幫主,小的叫陳二狗,之前是寧德橫溝村人,現在分配到永昌村。多謝少幫主救命之恩。」少年激動得語無倫次,手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永昌村?那你就是第一批移民了。」林昊來了興致,將身子往前探了探,「在那邊日子過得怎麼樣?開荒累不累?」
陳二狗連連點頭,眼睛裡閃著光。
「少幫主,我們村現在過得可好了。開荒雖然辛苦,可這邊的地肥得很,隨便撒點種子都能收成。今年收了兩茬糧食,第一茬產量低些,第二茬就好多了。聽村里老人說,再過兩年深耕熟化,產量還能往上漲。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就好。」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兩年給你們正式分地,確認所有權,日子會更好。」
林昊招募的所有移民,在最開始三年都不會直接分配土地,而是要求其統一開荒勞作。
雖然這樣積極性可能降低少許,但林昊需要的是他們的集體協作能力,集體式勞作最能培養這種能力,關鍵是也方便訓練屯丁,作為預備役。
而且在統一的管理下,也更好地規劃開荒區域,避免爭端出現。
林昊採用的便是後世的村社共有制。所有財產歸屬集體,個體靠出力分配所得。
這種制度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內,還是很能激發大家熱情的。不過之後就難免會有推諉磨洋工的情況出現。
因此林昊給每批人定的都是三年,三年之後便統一分配土地。等於是用一個蘿蔔吊著他們在集體制度下奮力三年。
陳二狗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少幫主,要不是您,我在老家早就餓死了。這一次您又救了我一命。我想給您當戰兵。」
林昊看著他,笑了。
「好小子,會說話。你若能透過考核,戰兵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多謝少幫主!我一定會努力的!」陳二狗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那一言為定,我拭目以待。」林昊站起身來,想了想,又說,「不過既然你要當戰兵,陳二狗這個名字就不太合適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今天起你就叫陳二福吧。」
「多謝少幫主賜名!」陳二福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們掉下來。
南日島西北海岸的碼頭上,一艘廣船緩緩靠岸。
船板還沒搭穩,一個魁梧的漢子便從船舷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棧橋上。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錦衣,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衣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身材壯碩,鼓脹的肌肉將衣料撐得緊繃繃的。
「這便是南日島?也就一般般嘛,比廣州港差遠了。」他四下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大少爺,您這是說笑了。」身旁的管事趙瀾連忙湊上來,陪著笑臉,「這南日島哪比得上廣州?廣州可是大明數得上號的大港,豈是南日島能比的。」
那錦衣少年正是廣東番禺趙家的長子趙昭明。他此行是奉了家父之命,專程來南日島看看的。
趙家和四海幫四少爺林承源的婚事雖已提上日程,但兩家尚未正式走動。趙昭明心裡存著一股傲氣,想親眼看看這個「海賊幫」到底有什麼本事。
「少爺,咱們不是直接去寨子,怎麼到這邊碼頭來了?」趙瀾疑惑地問。
趙昭明笑了笑,抬腳朝碼頭裡面走去。
「趙瀾,你這就不懂了。他們讓咱們去寨子,咱們就老老實實去寨子,那能見到真東西嗎?我偏要先來這裡看看,走,進商棧。」
南日島上一共有兩座寨子。第一座在島的西北側,由原先黑虎幫的水寨擴建而成,如今是四海幫的商業中心。
第二座在島的東南側,是四海幫的總基地,林家人和核心幫眾都住在那裡。
西北側這座寨子自重建之後,短短一年便吸引了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福建、浙江、廣東、江西的貨物匯聚於此,又從這裡運往日本、琉球、朝鮮、南洋。這裡的繁華程度,已經不遜於月港了。
趙昭明帶著趙瀾離開碼頭朝著商棧方向走去,才走了幾步,他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腳下的路是用石板鋪成的,平整得像刀切過一樣,石板與石板之間根本毫無縫隙,看起來像是一整塊石頭。
馬車從上面駛過,平穩如山,連顛簸都沒有。
趙昭明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平整堅硬,不是普通碎石路能比的。他從沒見過這樣好的路,廣州城裡的正街也沒有這般平整。
「這路……是怎麼修的?」他低聲自語。
還不待他去問,旁邊便有人回答道,「這位兄台第一次來吧,這路叫水泥路,是四海幫秘制的材料澆築的,一體成型,比石頭還結實平整。而且絲毫不怕雨水沖刷,其他地方可見不到這種好路哦。」
趙昭明朝對方點點頭,感謝告知,隨後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商棧占地極大,從外面看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寨子,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最中間是一條寬闊的主幹道,同樣是水泥鋪就,筆直地伸向遠處,一眼望不到頭。主幹道兩旁,貨棧一間挨著一間,青磚灰瓦,鱗次櫛比。門楣上的木匾擦得鋥亮,字跡描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閩南絲綢莊」「張氏瓷器行」「浙西茶棧」「粵東糖坊」……林林總總,不下百家。這還只是主街,趙昭明眼尖地發現,左右兩側還有側街,每條側街上同樣貨棧林立,旗幡招展。
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步行的,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像一條永遠不會斷流的河。
有人站在貨棧門口高聲談價,有人蹲在路邊驗看貨物,還有人三三兩兩聚在茶攤旁,一邊喝茶一邊交換訊息。
只走了一小段路,趙昭明就親眼看到至少三四筆大生意談成。雙方談妥之後,沒有當場交割銀兩,而是拿著契約一起往街角的一處場所走去。
「少爺,那地方好像不太一樣。」趙瀾指著那個方向。
趙昭明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街角處有一棟二層小樓,門前掛著一塊牌匾,上書「公證處」三個大字。進出的人絡繹不絕,有商人,有夥計,還有穿著四海幫制服的人員。
趙昭明上前幾步,攔住一對正要進去的商人。
「請問,這公證處是做什麼的?在下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地方。」
那兩個商人被人攔住,起初有些不悅,但一看到趙昭明魁梧的身材和身後的護衛,臉色立刻緩和了許多。
「這位公子是外地來的吧?」一個商人笑道。
「正是,趙某來自廣州,頭一回來南日島。」趙昭明拱手。
「哈哈,難怪。那趙公子以後可要常來,這南日島啥都有,對咱們做買賣的人來說,再方便不過了。」
那商人抬起手指了指公證處的門匾,「這地方叫公證處。咱們商人在島上做買賣,都要來這裡,在四海幫公證人員的主持下簽訂契約。這種契約受四海幫保護,誰也不敢違約。」
「如此麻煩?」趙昭明微微皺眉,「我輩商人,講的是誠信,何須多此一舉?」
「趙公子此言對也不對。」另一個商人搖了搖頭,「誠信自然是咱們商人的追求,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江湖險惡,不得不防。況且,在島上做生意,就算不去公證,也得來這裡繳稅。不然可是要受罰的。」
「哦?什麼罰?我為何要給一夥海賊繳稅?」趙昭明的聲音微微抬高了幾分。
那兩個商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之前說話的那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趙公子慎言!在這南日島上,可不能說這種話。進出港口沒人攔你,但你要是做了交易不繳稅,離港時拿不到完稅證明,四海幫的船就在外面等著。以前那些想逃稅的,現在人頭都掛在城門上了。你若不信,大可以試試。」
趙昭明裝作憤怒的樣子。
「如此霸道,你們也忍?」
「這有什麼好忍的?」那商人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幾分真誠,「開始是覺得不舒服,可慢慢就習慣了。四海幫收了稅,是真給你辦事。船隊護航、港口巡邏、肅清海盜,樣樣不落。在這島上做買賣,省心省力,不用應付那些衙門裡的蠅營狗苟。而且,也沒人敢打劫來南日島做生意的船了。」
趙昭明正要再問,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吶喊:「四海商社到貨了!快搶啊!」
話音未落,街上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那些剛才還在悠閒喝茶的商人,扔下茶碗就跑;那些正蹲在路邊驗貨的夥計,丟下貨物就沖。人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朝北邊涌去,連趙昭明面前那兩個正要進公證處的商人也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趙昭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個的手臂。那人掙了兩下,紋絲不動,急得直跺腳。
「哎呀,你幹啥!快放手!耽誤我發財!」
「你先告訴我,你們去搶什麼?為何如此激動?」趙昭明不緊不慢地問。
「哎呀!四海商社每月都會投放一批貨物,裡面有玻璃鏡、香水、雪糖、香皂這些稀罕物件,在外面有錢都買不到。但凡搶到一點,轉手就是幾倍的利!你莫耽誤老子發財!」
那人用力一甩,終於掙脫了趙昭明的手,拔腿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人海里。
趙昭明和趙瀾面面相覷。
「少爺,這……」趙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昭明沒有答話,他走到路邊的一個茶攤前,向賣茶的老漢打聽了幾句。
老漢告訴他,四海商社是四海幫自己的商行,每月初都會放出一批貨物。其中香皂、香水、玻璃鏡和雪糖四樣東西,是真正的珍品,市面上見不到。
這些東西八成只賣給幫四海幫完成過採購任務的商人,剩下的兩成則是隨機賣給前去搶購的幸運兒,只要搶到,那就是大賺。
「有意思。」趙昭明摸著下巴,正要帶人去湊個熱鬧,一隊人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青色短打,腰挎長刀,朝趙昭明拱手。
「敢問可是廣東番禺趙家的大公子?我家少幫主有請,請隨我來。」
趙昭明心頭一震。他此行頗為隱秘,沒有提前通報,甚至連船都是借的相熟商戶的,四海幫的人怎麼會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他才下船不到半個時辰,對方就到了,這份對島上的掌控力,著實讓人心驚。
「你們怎麼知道我是趙家的人?」他直截了當地問。
那漢子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趙公子,這就不便告知了。請隨我來吧,少幫主還在等著。若公子對商棧感興趣,見過少幫主之後再來逛也不遲。」
趙昭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帶路吧。」
他跟著那漢子朝商棧深處走去,趙瀾和一眾護衛緊緊跟在後面。走出去幾十步,他又忍不住開口:「你們這次邀請我們參加城池竣工典禮?莫非你們真的在這島上建一座城?」
那漢子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趙公子到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