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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蓋倫船和金礦

  縱帆船是一種很適合海盜的船型。

  結構簡單,建造和操作都不難,吃水淺,速度快,足以應對各種複雜海況。

  如今四海幫的艦隊全部由縱帆船組成,福船已經退居二線,淪為運輸船。

  但一個真正強大的海上勢力,不可能永遠依賴這種輕型船隻。

  在林昊的規劃中,這些千料以下的縱帆船應該是未來四海幫的二線艦隊,負責各海域巡航和商船護航等工作,而真正負責主力艦隊決戰的應該是更大的傢伙。

  隨著縱帆船的噸位不斷往上提升,單純依靠縱帆帶來的速度優勢已經開始顯著減弱。

  到了這個階段,必須採用全帆裝才能繼續保持速度優勢。

  眼下四海幫的縱帆船普遍在千料以下,這種情況下在桅杆頂部掛幾面橫帆就能解決順風時的航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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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隨著噸位擴大,橫帆的數量自然要跟著增加,最後你會發現,這玩意兒變成了一個和後世風帆戰列艦差不多的龐然大物。

  當然,不可能是等比例放大,風帆戰列艦的結構設計極其複雜,不是簡單放大尺寸就能行的。

  林昊讓手下將一尊船模放在大廳中央的桌上,然後掀開蓋在上面的布。

  一尊巨大的風帆戰列艦模型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艘標準的十八世紀蓋倫船模型,與早期那些粗糙的蓋倫船不同,這艘的設計直接取自後世成熟的方案。

  事實上,林昊也只懂這一種模型,那是當年他在歐洲時朋友送的,好像叫什麼「貝隆娜號」。

  當年為了把它拼好,他費了不少功夫,如今又花了不知道多少精力,才完成了這尊船模。

  這東西他許久之前就搭建得差不多了,直到今天終於拿了出來。

  按照英國皇家海軍的分類標準,這是一艘標準的三級戰列艦,共裝載七十四門大型火炮。艦炮甲板長五十一米二,龍骨長四十二米,寬十四米二,排水量超過一千六百噸。

  郭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尊精緻船模。

  他如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工匠了,從他手裡造出來的縱帆船已有數十艘,他對這些船在海上的表現了如指掌。可現在眼前這艘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炮門,他無法想像這玩意兒造出來該有怎樣的威力。

  「少……少幫主,這船是不是太大了點?」郭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哪怕只是縮小模型,都給他帶來一種強大的壓迫力,這船太兇了。

  至於船隻大小,雖說眼下只是一尊模型,可看著那多層甲板、四根高聳的桅杆和密密麻麻的船帆,他就知道這東西小不了。

  「咳咳。」林昊輕咳了兩聲,「這船是按五千料的規格設計的。」

  「五千料……」郭開徹底懵了。五千料是個什麼概念?眼下南竿塘島船廠最大的船隻也才六百料。這一下子要放大近十倍,難度可不止增加十倍那麼簡單。

  郭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猶豫著開口:「少幫主,雖說台灣那邊確實找到了不少合用的粗大木料,可直接造五千料的是不是……」

  「郭師傅別慌。」

  林昊笑著擺了擺手,「這只是我的目標,並不是說現在就要造出來。我需要以這個為藍本,先把它小型化,造一艘兩千料左右的先用著。

  時間上不著急,郭師傅先把這船模摸透了,咱們再商量具體的建造計劃。」

  眼下四海幫的縱帆艦隊已經足夠維持海上優勢了,可狼群戰術再成功,也及不上一艘真正的戰列艦帶來的威懾力。

  這種巨艦本身就是一種震懾,足以讓許多人心生忌憚。

  如今大量縱帆船的建造已經培養出了一批熟悉西式戰艦的工匠和水手,是時候適當升級了。林昊不可能永遠當海盜。

  而三級戰列艦也是西方殖民者能投射到東方最大的力量了,更高等級的一級和二級戰列艦都是真正的國之重器,不可能開到東方來。

  「好的少幫主。」郭開點了點頭,眉頭卻皺了起來,「可這船型太複雜了,我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放心,我會幫你的。南日學院培養了不少學生,你直接從裡面挑合適的助手,讓他們跟著學。再加上船廠里這些熟練的老師傅,人手應該夠了。」

  新船型雖然複雜,但與之前的縱帆船一脈相承,很多技術是相通的。林昊相信這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視察完船廠,林昊又去了島上的火炮工坊。

  但很遺憾,之前安排的內模水冷造炮技術並沒有取得新的突破。不過,採用鐵模鑄造加退火工藝生產的十二磅鐵炮倒是產量頗高。

  省去了繁瑣且容易出錯的泥模環節,即便還需要回爐處理,鑄造速度也遠遠勝過泥模鑄炮法。

  基隆港,兩座堅固的石制炮台在港口兩側巍然矗立,炮台上露出大量黑洞洞的炮口,口徑比四海幫戰船上的十二磅炮大得多。這些岸防炮赫然都是二十四磅以上的重炮。

  不過今天,整個基隆港的人都沒有心情去關注那些炮台。

  一排整齊的磚房在基隆寨中央主路兩側排列開來,都是清一色的青磚灰瓦,雖然每戶只有兩間,面積不大,卻比原先的木板房強了不知多少倍。這些是四海幫專門為駐守士兵建造的。

  劉大柱蹲在自家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手裡捏著一根木棍,無意識地在泥地上劃拉著。地上已經被他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痕,他還沒停手。

  「隊長,你別劃了。」

  旁邊蹲著的一個士兵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滿臉不以為意,「地面都要被你劃出一條基隆河了。生個娃而已,又不是上戰場,你緊張啥?」

  「你懂個屁。」劉大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老劉家傳到我就剩一根獨苗了,我能不緊張嗎?」

  他這婆娘雖說是個土人,跟他言語不通,說句話連比帶劃半天才能聽懂。

  可這幾個月下來,每天回家都有人端熱水,有人鋪床疊被,有人把飯菜熱在灶頭上等他。

  活了二十六年,他頭一回知道「家」是什麼滋味。如今這女人又要給他生孩子了,從今天起,他真的有家了,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後代了。他能不緊張嗎。

  劉大柱一把將手裡的木棍折斷,煩躁地在地上走來走去。

  「都進去這麼久了,怎麼還沒生?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他嘴裡嘀咕著,臉上的焦急怎麼都藏不住,在院子門口來回踱步的幅度越來越大,扭頭往屋裡看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不知過了多久,在劉大柱感覺里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屋內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啼哭聲。那聲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驟然止住了劉大柱的一切動作。

  劉大柱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按了靜止鍵一樣停住幾秒,片刻後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眼眶泛紅,嘴角卻咧開了,無聲地笑了起來。

  門開了。一個穩婆探出頭來,滿臉是笑。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劉大柱「噌」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

  他旁邊那個隊友倒還機靈,此時從懷裡掏出一把碎銀子遞給穩婆,滿臉堆笑:「王穩婆辛苦了,這是我們隊長給您的心意。」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王穩婆嘴上推辭,手上卻不慢,瞬間將銀子收進了袖子裡。她伸手在袖中摸了摸,估了估分量,頓時眉開眼笑。好傢夥,足有一兩銀子,這些當兵的可真有錢。

  劉大柱走進屋裡,只見他那土人婆娘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她看到劉大柱進來,嘴角微微彎了彎,將襁褓調整了一下,朝向劉大柱。

  劉大柱蹲在床邊,看著那個小東西。皺巴巴的臉,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張小臉,軟得像豆腐,他趕緊縮回手,怕碰壞了。

  「這……這就是我的孩子?」

  劉大柱此時仍有點不敢相信,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眼眶越來越紅。

  半晌,他看向床上的女人,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你。你放心,今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絕不虧待你。」

  屋外,王穩婆收好東西正準備離開,一個慌張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穩婆!穩婆在哪兒?快!我家那個要生了!」

  那人衝進院子,眼睛四處張望,一眼就看到了王穩婆,當即上前抓住她的手就往外拽。

  「哎呀,你慢點!」

  王穩婆被拖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氣呼呼地喊道,「你急什麼?不是還有張穩婆和李穩婆她們嗎?」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連忙道歉:

  「哎呀,對不住了王穩婆,可其他穩婆現在都在忙,一同生的人太多了,實在是忙不過來,還請王穩婆見諒。」

  那人說著,將一塊碎銀子塞進王穩婆手裡。王穩婆頓時忘了方才的不快,直接小跑了起來,嘴裡喊著:「還愣著幹嘛?生孩子要緊,趕緊帶路!」

  「劉平,恭喜啊。」林昊笑著將一枚玉佩遞了過去,算是賀禮。

  「多謝少幫主。」劉平雙手接過,躬身致謝,語氣里滿是感激,「這點小事竟然勞煩少幫主親自來一趟,屬下慚愧。」

  「你們守在這荒涼之地,本就不容易。如今添丁這麼大的喜事,我豈能不來?」

  林昊笑了笑,環顧四周簡陋的房舍,「如今基隆還是太簡陋了,等淡水城那邊的建造事宜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再想辦法擴建基隆的寨子。」

  「多謝少幫主,屬下感激不盡。」劉平連連道謝,隨即又笑道,「不過如今其實已經很好了,弟兄們都很滿足。而且這兒還有雙倍餉銀,許多人都不想回去了。」

  「輪換還是要的。」林昊搖了搖頭,「等孩子大一點就安排士兵輪換吧。你們在這也快待了一年了,該回去看看了。你也該回去看看,莫忘了你在大陸還有妻兒呢。」

  劉平聞言苦笑起來。他怎麼可能忘了?可職責所在,也沒辦法。兩邊通訊太難,只能趁著每次補給船送信,如今算來,也快一年沒回去了。

  林昊看著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今天是值得高興的日子,別想這麼多。改天給你放個假,回去好好歇一陣。」

  他隨即起身,準備離開。劉平連忙送到門外,卻見王方正帶著人候在外面。劉平當即明白林昊要去何處。

  「少幫主,既然要去巡視礦場,劉平豈能缺席,我陪您一起去。」劉平當即開口。

  「別。」林昊擺了擺手,「你家才剛添了麒麟兒,不在家享受天倫之樂,跟我瞎跑什麼?」

  「少爺,家裡的事都是小事,豈能耽誤少幫主的大事。我這就去安排。」劉平當即表態,語氣堅決。

  「別了,你留下就行。」林昊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老老實實在家陪孩子。」

  他轉過身,看向王方:「表弟,走吧,帶我去看看咱四海幫的金礦。」

  王方當即領命,帶著人在前面開路。劉平站在門口,望著林昊遠去的背影,只能躬身目送。

  王方是當初第一批從義烏來的人中領頭的三個之一,也是林昊的表弟。考慮到他有豐富的採礦經驗,便被林昊安排到基隆管理這裡的金礦。

  基隆的金礦位於基隆河上游。而基隆河實際上並不穿過基隆港,它在基隆北部的山後拐了個彎,又向南流到了淡水河。

  所以眾人要先翻過一座小山,才能到達基隆河,然後順著河逆流而上,方能抵達金瓜石礦場。

  這一路上的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山路崎嶇,沒有大路,只有四海幫踏出的小徑。再加上前兩天下過大雨,山路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踩得噗嗤噗嗤響。

  唯一的好訊息是,這裡的山都不高,最高的也不到百米,咬咬牙也就翻過去了。

  當然眾人也可以選擇從西邊繞行,那裡有個小山谷,還有一條分支河流通向基隆河,不過繞行時間自然會落後一些,林昊直接選擇了最快捷的翻山路線。

  翻過小山頭,河邊早有數條小舟候著。眾人上了船,便沿著基隆河逆流而上。

  基隆河的通航條件並不好,彎道多,水流急,船行其間頗為不易。再加上逆水行舟,直到傍晚時分,眾人才抵達目的地。

  「少幫主,您看,就是那邊。」王方指著遠處一片山坳,「礦脈就是在溪流兩邊發現的,我們沿著河床往上挖了百來丈,越往上金子越多。」

  林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在河流又一個轉彎處,矗立著一座數百米高的山巒。山腳下的河床上,許多人正在忙碌地淘洗金沙。

  「現在主要是在河裡淘沙嗎?礦山還沒開始開採?」林昊望著那些在水中彎腰勞作的工人問道。

  「少幫主,河裡的沙金著實不少,我們前期條件有限,只能先靠淘沙撐著。至於山上的礦洞,如今還在開挖中,進度很慢,人手完全不夠。」王方如實稟報。

  林昊點了點頭:「現在有多少人在採金?」

  「礦上總共有五百多人,其中有三十多個是從義烏過來的老手,有著多年的採礦經驗。剩下的都是從俘虜里挑出來的。」

  「一天能出多少金子?」林昊繼續問。

  「這個嘛……」王方想了想,掰著指頭算了算,「暫時還沒個准數。淘出來的金砂我們都用秤稱過,粗略估算,一天大概能出十兩。要是能增加人手,產量還能再往上提。只是眼下大部分人手都用在挖礦洞上了。」

  「十兩,不錯了。」林昊微微點頭。

  眼下大明的金銀比大致在八比一左右,十兩黃金折成白銀差不多八十兩,一個月差不多有兩千四百多兩,一年也有兩萬多兩白銀的營收。

  但帳顯然不能這麼算,河中金沙從來沒有被開採過,在最開始的時候定然是最容易開採的,越到後面越難,真正能夠穩定持續產出大量金子的還是那個金山。

  台灣這座金瓜石金礦的潛力巨大,林昊不奢求像日本當年開採時那樣做到一年產幾噸黃金。

  但等設施完善後,一年弄個一兩萬兩黃金還是輕輕鬆鬆的。

  而且隨著西方白銀持續流入中國,黃金與白銀的比價還會繼續上升。

  要知道,此時歐洲的金銀比可是十比一。算下來,這座金礦至少每年能給四海幫帶來二十萬兩白銀的收入。

  片刻之後,林昊一行人在礦場不遠處的河邊停了下來。

  一條溪流從山澗中流出,兩岸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幾排簡陋的木棚,那是礦工的住所。

  更遠處,幾個礦洞黑黝黝地敞著口,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將一筐筐碎石從洞中抬出來。

  「走吧,帶我去看看礦洞。」林昊邁步朝礦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