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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南日學院

  萬曆四十七年,十一月初七。

  林濤在號角聲中睜開眼。每日卯時三刻,南日學院的晨號便會準時吹響。

  上島已有兩月,林濤早已習慣了這聲音。比起家中天不亮就要起身幫父親曬網的日子,學院裡的生活反倒鬆快些。

  他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然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這床鋪比家裡的窩棚睡起來舒服多了。

  房間內總共6個上下鋪,總共住了12個人,此時其他床鋪也有了動靜,只有自己的上鋪毫無動靜。

  「明誠哥,起來了!」林濤伸手敲了敲頭上的床板。這是他每日的差事,上鋪那位沈家的小少爺,沒人叫的話能一直睡到點卯。

  「催什麼催,我又沒睡著。我馬上就起來了......」一個慵懶中帶著睡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聲音的主人長得白白淨淨,此時將被子罩住腦袋,眼睛都沒睜開過。

  「你這叫沒睡著!趕緊起來,這次要是再被扣分,休怪我不顧同窗之情!」

  對面床上的彭海已經穿好了衣裳,正彎腰穿鞋。

  他十四歲,是這間寢室里最年長的,也是這一學隊的隊正。顴骨微高,下巴尖削,看著精瘦,動作卻極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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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誠哼了一聲,終於慢吞吞爬下來。

  他在整隊之中單獨有點怵這個彭海,其他人他根本瞧不起,一群泥腿子,有什麼資格配做他的同窗。

  也就這彭海,家世比他還強,又是隊長,他自然高看一眼。

  林濤看到沈明誠起來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今天大概不用扣分了吧。

  他已經穿戴完畢,轉身開始收拾被褥,將其折得整整齊齊。

  南日學院規矩,所有學生必須認真整理內務,床上的被子必須疊成整整齊齊的方塊狀,洗漱用品和個人用品都必須擺得整整齊齊。否則就會被扣分。

  而同時早操遲到也會被扣分,課堂喧鬧扣分,還有各種各樣的複雜條例,犯錯了就扣分。

  而一旦被扣的分數過多,那排名就難看了,積分排名每十天記一次,排最後面的三隊都會得到一項光榮的使命,那就是給全校清理茅廁,而積分排名前三的則有獎勵。

  林濤所在的這個隊,很不幸的在上次排名中墊底,接下來十天的茅廁清潔就都是他們隊的任務了。

  一想到接下來的這些天,每天吃飯之前要去清洗茅廁,林濤整個人都不好了。

  『都是被拖累的。』林濤小心瞥了一眼正在一旁高談闊論的沈明誠,就是他上次記分期間,又是遲到又是沒搞好內務,害得全隊墊底。

  雖然他和對方都是這個隊裡面唯二的寧德人,但林濤一直看對方不順眼,沈明誠整日裡把那點家世掛在嘴邊,偏偏自己又懶散,隊裡的扣分大半都是他連累的。

  可林濤從不表露心思,他家只是普通的漁戶,能上南日學院已是天大的造化,犯不著得罪人。

  這個時候隊長彭海開始挨個檢查內務,並且再次要求沈明誠重新疊被子。

  沈明誠不滿的嘟囔一聲,但還是乖乖照辦。

  林濤覺得同樣是大戶人家,隊長看起來就是比沈明誠順眼,難怪人家能當隊正。

  收拾妥當後,眾人紛紛拿起自己的竹杯以及牙刷,從寢室中的水桶中打了水,然後擠上一點『牙膏』便齊齊蹲在寢室外的台階上開始刷牙。

  此時其他寢室的人也陸續出來刷牙,整個台階擠滿了學生,一時之間各種呸呸呸之聲不絕於耳。

  林濤手裡木木的拿著豬鬃做的牙刷笨拙的刷著牙,他從小哪用過這個,聽都沒聽說過牙刷這個東西,更何況那些聞起來清香無比的牙膏,他第一次來還鬧了笑話,以為那是吃的,一口就吞下去了。當時還鬧了不少的笑話。

  等到所有人洗漱完畢,大家在隊正的帶領下排著佇列小跑著來到教場,此時號角才響起第二通,眾人今天總算是不用扣分了。

  等到第三通號角響起,前方的黃教習開始點卯,沒到齊的小隊註定要扣分了。

  而在學院教場最前方,林濤發現文學院院長程老夫子竟然罕見地出現了,而且其身前還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而平時頗為嚴厲的程夫子此時則是滿臉笑容的與其交談,而在一旁武學院的院長林一也在一旁伺候著。

  「這是什麼情況?」林濤之前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細看,此時視角往東邊移,果然發現那邊一動不動的站著大量學員,這些人一聲不吭,身形筆直,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一股殺氣。林濤趕緊將目光移回來。

  「奇怪,武學院的學員怎麼也和我們一起早操了,他們不是一向分開和我們出操麼。」沈明誠此時也發現了不同。

  和文學院這些人不一樣,武學院的大部分學生基本上都是從戰兵或者水手中推薦過來的,這些人手上都沾著不少血,經歷的大場面不是他們這些少年能比的。

  所以平時雙方尿不到一壺去,除了那些公共課會一起上之外,其他時候很少見面。

  而文學院的學生也樂得如此,畢竟在年齡普遍偏大又上過戰場的武學生面前,他們心理壓力太大了。

  但不知為何武學生今天卻突然和他們一起集合。

  沈明誠想了想,不著痕跡的戳了戳站在最前面的彭海。

  「唉,隊長,上面那人面熟的很,那是誰啊?」

  彭海從高台上收回目光,往後瞥了對方一眼,「那是少幫主,怎麼?你不認識了?」

  「林......少幫主!」沈明誠驚訝地聲音稍微大了點,頓時讓教習把目光投射了過來。這嚇得沈明誠一哆嗦,趕緊筆直站好目不斜視。

  不過讓他稍感安心的是,平時見到一點動靜就要撲過來訓斥的教習,只是瞪了自己一眼,隨後就沒管了。

  「好險。」沈明誠暗叫僥倖,同時偷偷看向台上的林昊。他是見過林昊的,不過那時候他人還小,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而如今雙方身份變化卻是天差地別,自己見面了得喊校長了,而對方身上的那種威勢也讓他自慚形穢。

  「夫子,這些日子,辛苦您了。」林昊笑著朝程老夫子道。

  「你還好意思說,學校框架搭好你就跑了,事情全交給我一個老頭子,讓我不知道白了多少頭髮。」程老夫子佯裝生氣道,不過臉上卻還是笑盈盈的,明顯樂在其中。

  「這不是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情嘛,有夫子您在,學校的事情,沒什麼好擔心的。我相信夫子的能力。」林昊樂呵呵的道。

  「你小子真是......」程夫子搖搖頭,「不過你弄的這個拼音和標點符號倒是挺好用的,學習起來事半功倍。

  就是不知道你小子抽什麼瘋,非要用橫排的方式書寫,豎排不好嗎,老祖宗幾千年都是這麼用的。」

  林昊微微一笑,「只是點個人習慣罷了,還請夫子見諒。」

  橫排和豎排書寫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優劣勢。

  豎排利於書寫,尤其是毛筆字,這樣會省力很多。

  橫排則是利於閱讀,畢竟人眼是左右分布的,天生適合橫排閱讀,但其實這種影響都很小。

  林昊選擇橫排一個是自己習慣,另一個則是考慮到書寫公式的方便。

  老夫子倒是沒在這個上面糾結太久,反而說起另一件事。

  「不過,你小子為什麼把文學只列為五科之一,而且四書五經還只是文學中的一小部分,你這是不是太本末倒置了。」

  南日學院文學院總共有文學、數學、物理、地理、歷史這五門必修課,其他的化學、農學、生物、西班牙語、音樂、繪畫等等都是選修課。

  「咳咳,夫子這個嘛,我們學四書五經也沒用啊。總不能讓他們去參加科舉吧?」林昊汗顏道。

  林昊才沒有興趣培養出一群熟讀四書五經的儒生,那樣的話對四海幫毫無作用。

  而且這些人若真將四書五經學好,說不定還會想著去岸上考取功名呢,這還不如一開始就斷了這些人的念想。

  林昊培養了這些人,是需要他們成為各個行業的精英,需要他們進入工坊鑽研技術,進入商行打理生意,進入田間地頭研究如何讓糧食增產。而不是只會四書五經的儒生。

  「哪怕不科舉,又豈能不讀四書五經?豈能不讀聖人之言?」程夫子皺眉道。

  「夫子說的有道理。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讀聖賢書,夫子你也知道,這文學院的學生良莠不齊,還不如學點算術,將來好打理生意。

  這樣吧,夫子若是看到什麼良才美玉,可以重點栽培一番,我絕不阻攔就是了。

  至於其他那些臭魚爛蝦,還是留給四海幫打工吧。」林昊笑呵呵的建議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建議。」程夫子笑著撫須點頭。

  「少幫主,南日學院第一期學員點檢完畢,文學院一年級,應到一百二十人,實到一百二十人。

  二年級應到七十八人,實到七十八人。

  武學院應到二百五十人,實到兩百五十人。請少幫主訓示。」

  正在這時,下方教習完成點檢,前來稟報。

  林昊望著對方笑了笑,隨口開玩笑道:「馬兄弟,在這裡,叫我校長!」

  「是,校長!請校長訓話!」馬安仁大聲應道。

  沒錯,下方點檢總負責人正是原黑虎幫三當家馬安仁。

  當初對方投降後,林昊便將其安排到武學院接受系統化培訓,他年齡和資歷擺在這裡,原先又有一定威望,很快就成為助教。

  剛開始來武學院的時候,他還很是抗拒,想他可是堂堂黑虎幫三當家,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既然投降了,那就只能乖乖聽話,而且對方畢竟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但等到進來之後才發現,這武學院真香啊!

  原來航海技術有這麼多名堂,原來這世界如此廣闊。

  而更重要的是,這些知識都是免費教授的,只要來就能學到。

  在學了一段時間後,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有多麼無知,黑虎幫輸得一點都不冤。再來一百次,黑虎幫還是會輸。

  同時課堂上教授的那些民族大義和擴張理念,讓他熱血沸騰,他似乎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目標。

  與之相比,原先的黑虎幫簡直是一個不入流的笑話。

  林昊本來只是調侃一下,沒想到對方如此配合,倒是頗為意外地看了馬安仁一眼。

  馬安仁見狀,再次立正敬禮道:「南日學院全體學員集合完畢,請校長訓示!」

  態度之端正,讓人絲毫察覺不出對方是四海幫三當家的身份,就如同一個普通學員一般。

  林昊朝對方點點頭,算是認可,然後上前一步,朗聲道:

  「各位同學,我就是你們的校長林昊,在這裡見到這麼多年輕有朝氣的面孔,我非常高興。

  剛剛程夫子怪我說,我把學院都給他就跑了,我跟夫子講,我這是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這不,我這次專程來干我最專業的事情,那就是給大家畫餅……」

  台下有人輕笑出聲,但很快忍住了,眾人被林昊這種直白的調侃逗樂了,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說起來,建立這座學校的時候很多人都問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只是海盜,為什麼要搞這種學院。

  這似乎不像海盜該做的事情。

  我想台下很多學員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惑。」

  林昊話語微微一頓,隨後掃過台下眾人,見到眾人目光集中而來,才繼續說道:

  「大家都說我們是海盜,可我們真的是海盜嗎?

  海盜會維持海上秩序,讓所有商船安全通行嗎?

  海盜會拿出糧食救助難民,拼命開墾荒地,讓所有人安居樂業嗎?

  海盜會給你們這群無關人的無償學習,會讓你們天天吃肉嗎?

  四海幫靠著貿易賺取了無數財富,我隨時可以上岸做個富家翁,但為什麼我們要把財富拿出來作踐呢?」

  台下所有人鴉雀無聲,他們中有不少人其實之前討論過,當時的唯一結論就是,少幫主他善。除此之外別無解釋。

  其他幫派只有頭領拼命撈錢,哪像四海幫,不僅各種賞賜,而且拿大量真金白銀幫大家在海外安家立業。

  林昊笑容斂去,「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其實在座的很多人自己知道。

  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來自貧困家庭,全家都掙扎在生死線上,隨時可能被餓死。但……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你們家裡人拼命幹活,但還是窮得要命呢?

  為什麼你們會被逼得跑到南日島,來到這個傳說中的海賊窩點求活路呢?」

  林昊的話語讓很多人想起來自己的悲慘經歷,頓時有人哽咽起來。此時那些教習也沒有管,任他們宣洩情緒。

  「大家都是來自大陸,想必很多人不習慣海上的生活。但是不出海行嗎?

  不行!不出海求生活就得餓死。

  如今土地兼併越來越激烈,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更有苛捐雜稅不斷盤剝。

  百姓不出海活不了,出海也未必能活。

  我建立四海幫的目的,便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團結每一個出海的兄弟,幫他們在新世界立足。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的民族可以在海外建立一個新世界。」

  林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臉,聲音沉了下來。

  「剛才我說,要帶你們去海外再造一個新世界。這話聽著提氣,但你們心裡可能也在嘀咕,那這些和學院有什麼關係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西方。

  「簡單的報團是沒用的,海賊會貪圖我們的財富,朝廷會想將我們剿滅,而最關鍵的,已經有西洋的夷人提前劃分了天下,他們將世界一分為二,大大言不慚地宣稱著所有的無主之地都是他們的。

  佛郎機人、紅毛番,他們的船已經開到了家門口。呂宋那邊,我漢人商販被屠了不止一回。

  為什麼會這樣?我們漢人在那邊辛辛苦苦做生意,卻要被這樣屠戮?

  因為我們手上沒有刀槍,所以他們欺辱我們就是這麼理所當然。

  他們就會步步緊逼,直到把咱們的商路一條條掐死,把咱們的人一個個趕盡殺絕。」

  他手指一轉,又指向身後那片大陸。

  「再看岸上。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多少人家連餬口的地都沒有?你們裡頭有不少是漁戶出身,家裡幾口人分一條破船,打不上魚就得餓肚子。地就那麼多,人越來越多,不往外走,活路在哪?」

  「內有苛政盤剝,外有餓狼窺伺。這種情況不拼活不下來。」

  林昊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所以我們是去給鄉親們找地種,是去給子孫後代掙一片能活下去的天地!

  四海幫在占住的每一座島、開出的每一畝田,將來都是咱們自己人的落腳之處。」

  「而你們便是我們實現這一偉大抱負的關鍵基礎!」

  他猛地抬手指向武學院佇列前方那些身姿筆挺的老兵,「我們需要武學院的學員在海上打海盜、打倭寇、保護我們的航道。

  讓咱們可以安心在島上收攏流民、開荒種糧。

  我們需要他們將西方殖民者伸出的爪子斬斷,搞死他們,這是華夏,是我們的地盤,輪不到他們撒野。

  「武學院的弟兄們,你們將來就是這條航路上的刀與盾。

  海上有匪患,你們去平;有洋番犯境,你們去打;有一切覬覦、威脅到我們新世界的敵人,都由你們去解決。

  秩序,是咱們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沒有秩序,這海上就永遠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咱們要的,是一片講規矩的海疆!」

  他轉向文學院眾人。

  「文學院的,你們將來是這條航路上的血肉紐帶。

  軍隊的武器、農夫的農具要你們設計,如何提升開荒效率,如何提高糧食產量都需要你們去研究。

  工廠需要你們管理,百姓需要你們安撫,文化需要你們傳承!

  你們不考科舉,但你們肩上擔的,比一個進士功名重得多!幾萬、幾十萬,乃至幾百萬海外同胞的生計,指著你們。」

  林昊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在台沿,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南日學院到底教什麼?」

  「教你們怎麼在海里活下去,怎麼在海外站住腳,怎麼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用再窩在岸上爭那幾畝瘦田,不用再眼巴巴看著洋人的大船從家門口耀武揚威地開過去。」

  他直起身來,右手指向東方的萬頃碧波。

  「那片海不是誰的私產。誰有本事、有膽識、有規矩,誰就能在那裡立足。咱們不去搶別人的,但也絕不允許別人來搶咱們的。」

  「諸位,岸上那一套規矩,管不到這兒。

  在這南日島上,在四海幫的船上,在將來咱們在南洋占住的每一塊土地上,只論本事,只講公道,只看你為這個新世界出了多少力。」

  林昊的聲音慷慨激昂,「四書五經救不了飢餓的肚子,八股文章換不來一畝能種稻的田。

  但你們在這裡學到的每一樣本事,開船、算帳、測海圖、修水利、甚至是怎麼跟洋人罵街砍價,將來都能變成實實在在的活路,變成咱們的人在南洋挺直腰杆的底氣。」

  「所以,從今天起,別再問學這些有什麼用。而是努力地學習,用成績證明給我看,我向你們許諾,你們將得到你們夢寐以求的一切,財富、地位、榮譽、美女,這一切都會有的。

  前提是,你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夠資格享受這份富貴。

  我期待你們成為管理數十萬人大城的城主,我期待你們成為為四海幫拓土萬里的將軍,我期待你們所有人都能名傳青史。」

  林昊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四海幫為你們搭建了最好的舞台,接下來就看你們的本事了,但我相信你們中哪怕最平庸的人,到最後也能衣食無憂,成為尊貴的莊園主,因為南日學院的知識乃是天下獨一份的,足以讓你們受用一生。」

  林昊上前一步,朝台下抱拳,朗聲道:

  「諸位同學,海外之地,大有可為。將來那裡會有新的城池、新的田莊、新的學堂,甚至新的祠堂。咱們的祖宗牌位要供過去,咱們的子子孫孫要在那裡繁衍生息。」

  「到時候回頭看,會無比慶幸自己今日站在這裡!」

  林昊話語變得柔和:「去吧,該練的練,該學的學。新世界不是等來的,是咱們一磚一瓦、一刀一槍,親手掙出來的。」

  教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掌聲經久不息,在山海之間迴蕩。林濤站在佇列里,拍得手掌都紅了,眼睛卻亮得像點了燈。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明誠,那傢伙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眼眶泛紅,嘴唇微微哆嗦。

  程老夫子站在高台一側,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光,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懷疑就算自己將來找到好的科舉苗子,對方也不一定願意學習四書五經了。

  馬安仁看著台下那些沸騰的學員,看著他們挺直的腰板和緊握的拳頭,久久沒有動作。他的喉嚨微微滾動,眼眶有些發澀。他想起了當年在黑虎幫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渾渾噩噩、不知為何而戰的歲月。如果那時候有一個人像這樣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什麼是值得為之拼命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右拳擊胸。

  「全體都有,敬禮!」

  數百隻右拳同時抵在左胸,拳頭與胸膛碰撞的聲音整齊劃一,沉悶而有力。林昊站在台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轉身,朝程夫子和林一點了點頭,大步走了下去。

  教場上,學員們列隊散去。他們的腳步比來時更有力,身板比來時更挺拔,眼神比來時更明亮。

  沈明誠走在佇列之中,莫名的覺得自己似乎除了混吃等死之外還能多做些什麼。

  原先他來這裡很不情願,在他的理解中,他就是他爹沈望舒放這裡的質子。

  到現在,他感覺他似乎有點喜歡上這裡了。

  「哎,隊長。」沈明誠推了推身邊的隊正彭海,悄悄說道:「你不是少幫主的親表侄嗎?你能不能幫我說說,我想單獨見見林……少幫主。」

  彭海見狀瞥了他一眼,「只要你努力就可以的。不需要我幫忙。」

  「真的嗎!那太棒了,要我做什麼?」沈明誠驚喜道。

  「蹴鞠決賽,冠軍會獲得少幫主的接見。」彭海面無表情地道。

  「你……」沈明誠頓時無語。

  「我們哪打得過那群武學院的牲口啊,這是努力能辦到的嗎?」沈明誠抱怨道。

  「嗯,我也知道,所以報名了少兒組,少兒組奪冠一樣可以獲得少幫主的接見。」彭海風輕雲淡地道。

  「少年組!」沈明誠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隨後看著彭海那高大的身軀又看了看自己渾身肌肉,頓時覺得十分魔幻。

  一旁的林濤也是一臉懵逼的看著彭海。他雖然才十三歲多,但在這個時代怎麼也不算少兒了吧。

  畢竟很多人這個年齡都可以娶妻了。

  面對隊伍中的疑問,彭海淡淡一笑,「少兒組的年齡限制是十四歲,我還差幾天,你們也是。

  所以我們完全符合要求。」

  「牛逼!」沈明誠最終只憋出了這兩個字。

  據他所知參加少兒組的大部分都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大部分甚至第一次摸球,他們進入少兒組,這對其他人開始簡直是降維打擊。

  不過也虧得彭海有臉去報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