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朝鮮人,連迎敵都不會了。」林昊放下千里鏡,看著面前慌亂迎戰的朝鮮水師,略感失望。
他沒有親自指揮,這點小事交給劉阿牛就夠了。他轉身走向船艙,給自己倒了一碗茶,靠在椅背上,聽著外面傳來的號角聲。
蛟龍五號的桅杆上升起了令旗。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語兵站在高處,用力揮動雙臂。
所有戰艦開始散開,蛟龍級縱帆船從兩側高速繞行,直直地插向朝鮮水師的兩翼。福船則從正面壓上,一字排開,炮門依次開啟,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那些還在猶豫不決的板屋船。
對付這種程度的船隊,那就用不著線列戰術了,太麻煩而且浪費時間。
船速最快的蛟龍級戰艦朝兩側繞去,其餘武裝商船則正面攔截。
朴成信的額頭已經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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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官服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遠處看那些船還覺得只是大了一些,越靠近,那股壓迫感就越重。
靠近兩百步之後,朴成信再也扛不住壓力。
「撤退!快撤退!」
他朝舵手嘶聲吼道,他顧不上別的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
瞎子都能看出來,這仗絕對打不過。那些大船上的火炮,少說也有十幾門,而他的板屋船,船首隻有一門小炮,射程不足,威力不足,打在人家的船板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來。
而隨著朴成信的旗艦的驟然轉向,其他船隻看到旗艦調頭,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有的跟著轉向,有的還在往前沖,有的原地打轉不知道該往哪邊去。軍官們扯著嗓子喊,但誰也聽不清誰在喊什麼。幾艘船撞在了一起,現場一片混亂。
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四海幫可不管你那麼多,拉滿船帆對著朝鮮水師就沖了過來。
隨後屠殺便開始了。
朝鮮的這些板屋船根本不是福船的對手。
更何況雙方火炮的差距,極其恐怖。
哪怕是朝鮮水師的寶貝,那些號稱無敵的龜船,也不是福船的對手。
那些龜船說到底也不過是在船底上鋪了一層木板,然後釘上鐵釘,防止跳幫罷了。
欺負一下缺乏火炮的日本船隻還行。
但面對四海幫的武裝福船,那真是以卵擊石,輕輕鬆鬆便被擊穿船殼。
至於那些板屋船,本質上就是日本安宅船的變種,更加不堪一擊。
主帥提前逃遁,再加上四面八方不斷響起的火炮轟鳴聲。
這支全羅道左營水師計程車氣瞬間崩潰。
片刻之後,海面上便到處是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屍體。
朴成信的旗艦跑得最快,但蛟龍五號追得更快。
蛟龍五號輕鬆就追上了它,隨後將所有側舷炮門開啟。
在黑洞洞的炮口面前,朴成信瞬間慫了。立即下達了投降的命令,非常果決。
不到半個時辰,全羅道左營水師全軍覆沒。
20多艘板屋船和龜船,沉的沉,降的降。整個濟州港的水面力量全部損失殆盡。
而隨後濟州城便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少女。赤裸裸的展示在四海幫面前。
濟州城的城牆和大靜縣的城牆比起來簡直半斤八兩。
只不過比大靜縣稍微高一點點而已。但問題都是一樣的。
而且濟州城和朝鮮的所有城池一樣,有一個非常致命的毛病。
他們喜歡貪大,所以不顧一切地將城池的面積擴大,完全不管後果。
這就導致濟州城內的那五百人甚至無法完全占滿圍牆。
當全羅道左營水師覆滅的那一刻,濟州城內計程車氣便已經崩潰了。
機靈一點的已經開始翻牆逃跑了。
畢竟濟州離北邊朝鮮全羅道也不過百里。加上有黑潮助力,哪怕是抱個木盆都能漂過去。
只不過東西就帶不了太多了。
但也有一些捨不得家業的,寄希望於濟州城防能夠堅持住。
這次打頭陣的依舊是板載軍,同時還有一部分李維忠帶領的僕從軍。
板載軍上次進攻大靜縣城,雖然因為違反軍紀被處死了不少人,但剩下的人都如約得到了四海幫的獎賞。
因此這次士氣更加高昂。
不得不說,面對朝鮮人,這些日本浪人天生便具有強大的壓制力。
濟州城上計程車兵看到這些倭客的瞬間腿便軟了。
而那些李維忠手下的僕從軍,這次也是第一次上陣。
他們昨天傍晚才被招募,飽餐一頓後,便被送入了戰場。
林昊也沒指望他們殺敵,但也要拉出來見見世面,好歹稍微鍛鍊一下。
在四海幫戰兵火力的支援下,鍾圭帶領的板載軍再次狂呼亂吼地突入圍牆。
唯一的區別便在於濟州城城門,鍾圭踢不倒,只能讓突入城牆的板載軍從後方破門。
說起來,這些朝鮮城牆真是如同兒戲。
你敢相信,這城牆內側竟然是土坡。
這樣雖然方便士兵上牆。但也代表著只要敵人突上城牆,就能順著土坡殺入城內。
而若是大明的城牆,攻上城牆後還得爭奪馬道才能入城。否則就只能從城牆上跳下去摔死。
而見到板載軍如此神勇,那些剛剛歸附的朝鮮僕從軍也是士氣大振,隨後嗷嗷叫地跟著板載軍沖入城內。
「板載!」
小川次郎大吼一聲帶著手下的武士在城內瘋狂衝殺。
這種虐菜般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就是戰神附體,無一人是自己一合之敵。
很快隊伍便追入城中最大的街道。
小川次郎迎面發現對面出現一群人,為首之人穿著華麗的官服。
「哈哈,好大的官!」小川次郎獰笑道,隨後提刀就朝著對方沖了過去。
金時憲想過濟州城可能被破,但真沒想到會如此之快。
這群「倭寇」的火器如此兇猛,沒幾下就打得城頭上的守兵潰不成軍。
他接到城門被奪,敵人進城的訊息後,便匆忙帶著手下最精銳的100衙兵前來接應。
在他預想之中,敵人破城的人數定然不多,只是憑仗著火器犀利罷了。只要自己能及時趕到,穩住陣腳。然後收攏潰兵,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他身穿盔甲,手提戰弓。腰間挎著一柄長刀。帶著衙兵,直往城門而去。
剛過街角,便撞上一隊板載軍。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矮壯的浪人,舉著太刀,嘴裡喊著「板載」,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金時憲當即沒有任何猶豫,摘弓引箭。
一箭射出,當即命中小川次郎。
沖在最前面的小川次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而隨後,金時憲身後的牙兵也紛紛開始射擊。
頓時,板載隊中發出一片片的慘叫之聲。
起碼有五六人當場中箭。
「沖!」金時憲拔刀在手,率先沖了上去。
牙兵們緊隨其後,刀光閃爍,將那些潰散的板載軍殺得人仰馬翻。板載軍本就不擅長陣地戰,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衝鋒打得措手不及,紛紛掉頭就跑。金時憲帶著牙兵緊追不捨,一路砍殺。
來時有多兇猛,退時就有多狼狽。
板載隊被金時憲殺得人仰馬翻,狼狽朝著後方逃去。金時憲帶隊緊隨其後,不斷地驅趕著這群潰兵朝著城門處靠近。
「近了,只要關閉城門,收攏潰兵,此戰便穩了。」金時憲心中暗喜。
但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不對勁,原本被追的狼狽不堪的板載隊突然不往前跑了,而是瘋狂往側面衝去。哪怕面對己方的屠刀也不管不顧。
而下一瞬間,金時憲便發現了城門處的一隊人馬。
一隊身穿青色戰袍的戰兵排著整齊的佇列,將城門堵得嚴嚴實實。前排蹲下,後排站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火銃上的火繩在燃燒
「射擊!」
隨著一聲令下,火槍瞬間齊射。
前排牙兵整齊地被打倒在地。
槍聲剛過,第二輪射擊聲再次響起。
如是三輪之後,金時憲前方的牙兵已經被完全清空。
巨大的傷亡讓牙兵瞬間陷入迷茫狀態。但在金時憲的控制下竟然還沒有崩潰。
但隨後對方長矛放平。開始朝著金時憲和牙兵們發起衝擊。
白刃戰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金時憲的牙兵便徹底崩潰,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金時憲被牙兵們保護著且戰且走。但這時,之前潰逃的那些板載軍又沖了回來。
他們堵在牙兵們撤退的道路上,將金時憲團團圍住。
之前他們被追得狼狽而逃,但現在見到局勢反轉,瞬間又變得神勇無比。
金時憲左突右沖,但他一身盔甲實在太過於醒目,很快便被火槍手盯上,一輪齊射後,金時憲瞬間倒下。
隨著濟州的最高軍事長官戰亡,整個濟州城的抵抗便宣布結束。
牙兵們扔下武器四散潰逃,成群結夥地朝著各處城門逃去。
但很可惜,現在已經晚了,四海幫早就在各城門外安排了埋伏。
一個時辰後,四海幫徹底平息了城內的所有戰鬥和小規模抵抗。
濟州牧李宗慶也在逃跑途中被抓。
其餘的那些官吏們,除了見機快、在一開始就逃跑的人外,其餘全部被抓。
萬曆四十七年,夏曆八月初五。
濟州城正式易主,至此,濟州三城中的兩城已經全部落入四海幫手中。
而在當天下午,四海幫的一支艦隊分遣隊也抵達了城山浦,並將這處港口占領。
旌義縣是三城之中唯一不靠海的城市。但離城山浦很近。
這支艦隊分遣隊將在明天順勢拿下旌義縣。
而在八月初六,四海幫的艦隊四處出擊,將濟州島所有的沿海軍鎮完全占領。
至於那些烽火台上計程車兵,在第一時間就跑得沒影了。
四海幫也懶得去追,反正濟州島就這麼大,而且孤懸海外。這些人想跑也沒地方,早晚會乖乖出來。
至此,整個濟州島除了中部的漢拿山下的濟州牧場外便全部落入四海幫手中。
濟州監營的大堂里,林昊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份濟州島的全圖。林三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份簿冊,上面記錄著此戰的戰果。
「少爺,全羅左道水師全滅,俘虜水手和士兵共計六百人。
濟州城裡守軍俘虜了四百人,還有部分逃到了山林中。
官吏中金時憲戰死,李宗慶被俘,其餘官吏大半投降,少數不知蹤跡。
繳獲糧食三萬多石,馬匹九十,其他物資還在清點之中,另外還有那些士紳和官吏的家產沒有進行統計。」林三翻了翻簿冊,抬起頭,「島上的九鎮和烽火台,已經全部拿下。」
林昊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海圖上。他的手指在濟州城的位置點了兩下,然後移到地圖的空白處。
「城市和物資都不重要,關鍵是人心,將島上的官奴婢統計清楚,這關乎我們的大事。」
四海幫完成對濟州島的吞併後,在各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公審。
將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劣紳、漁霸、貪官污吏全部抓了起來在所有人面前審判,既能顯示權威,又能獲得底層百姓的好感。
那之後,林昊宣布了一個讓全島震動的新政。
所有官奴婢,一律釋放為民。他們不再是奴婢,是自由人。他們的子女,也不再是奴婢。
從今天起,他們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可以有自己的田地,可以有自己的房子,可以娶妻生子,可以抬起頭來看人。
他讓人將收繳的豪紳土地分配給這些釋放的官奴婢耕種。每戶十畝到二十畝不等,而且第一年不收租。
相比於獲得自由,這才更讓這些官奴婢們震動。
要知道,在這之前,他們可是沒有任何人身自由和財產可言的。
他們只能在官方的田地中日復一日地勞作,沒有任何報酬。
濟州島上的自耕農很少,大部分土地都掌握在官方和士紳手裡。
而這些土地雖然貧瘠,但靠著完全不要錢的官奴婢,收益亦是不小。
但如今,官奴婢們終於開始翻身做主人了。隨著這條命令的釋出,那些躲藏起來的官奴婢們不斷地從山裡出來。
而對於那些少量自耕農,林昊也下令降低其稅賦。
而在這之後,林昊又下令從官奴婢中招募僕從軍,總共招募了五百官奴婢,而且還給這些官奴婢授田二十畝。
這些被招募的官奴婢瞬間完成了從奴隸到地主的轉變。
這些官奴婢一時之間對四海幫死心塌地。
而就在林昊完成這一切,準備著手處理分布在整個濟州島上的各處牧場之時。
一個好訊息傳來,島上的牧奴們直接起義了。
他們將逃到牧場的朝鮮官員綁起來,交給了四海幫。
然後在這些人的幫助下,僅用了三天,整個濟州島的牧場也全部處在四海幫的控制之下。
濟州監營的射箭場上,林昊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人。
「你就是安景元?」
對方扎著形似蒙古人的髮辮,顴骨高聳,鼻樑挺直。透露出一股草原上才有的野性。
安景元在林昊面前站定,躬身抱拳。
「小人安景元是島上官馬場的牧人,得知濟州城易主,特來獻俘。」
安景元的漢語帶著一股濃厚的北方口音,和朝鮮人的完全不一樣。
「你會說漢話?」
「小人幼年跟舅舅學過幾年,略懂一二。」
「你舅舅是誰?」
「小人舅舅名為梁興,乃是當年大元梁王的後人。」
林昊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濟州島上,蒙古人和漢人其實很多。
從元朝開始,就不斷地往島上流放囚犯。不斷地有犯錯的蒙古人和漢人被流放到島上,而島上的馬種也是自蒙古輸入的蒙古馬。
當年元朝窮途末路的時候,甚至考慮將朝廷遷到濟州島上來。
元朝滅亡之後,朝鮮為了征服濟州島,可謂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最終憑藉源源不斷的消耗,終於讓無根無源的蒙古牧人屈服。
不過,即使如此,這些蒙古人也瞧不起朝鮮人的戰力。只是形勢所逼,被迫無奈罷了。
而明朝雖然沒有占據濟州島,但也將元代的很多蒙古貴族和忠於元朝的一些漢族官僚流放到了濟州。
比如元朝的梁王和他的許多僚屬就被朱元璋流放到了這裡。
「這麼說,你是蒙古人咯?」林昊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隨手一箭射了出去。箭矢正中靶心,微微顫了兩下。
「回少幫主的話,確實如此。」安景元的眼睛跟著那支箭飛出去,落在靶心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林昊點點頭,隨後示意親兵將一把弓箭遞了過來。
「既是蒙古後裔,那想必精通箭術。來,射一箭看看。」
安景元接過弓,在手裡掂了掂。弓是上好的角弓,分量十足。
他深吸一口氣,將箭搭在弦上,緩緩拉開。
片刻後,他鬆開手指,箭矢飛了出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正中靶子。
安景元沒有停,又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鬆手。箭矢再次命中靶心。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每一支箭都穩穩地扎在靶心周圍,箭羽微微顫動著。
「好箭法。」林昊拍手稱讚。
對方射擊的靶子離這裡足有七十步遠,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如此精準。
「讓少幫主見笑了。」安景元嘴上謙虛,但神色卻極為自傲。
這手箭術在濟州島上也是數一數二的,自然值得驕傲。
林昊瞧出對方的傲氣,但並不生氣,反而非常欣賞。
但隨後,他將自己的箭搭上弓弦,緩緩拉開弓身。
弓弦隨即被繃緊,弓臂彎曲,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一百步外的舊靶上。
那個靶子比安景元射的靶子更遠,在這個距離上看上去就只是一個黑點。
林昊穩穩鬆手,箭矢帶著短促的尖嘯飛了出去,正中靶心中央。箭頭穿透了草靶,從背後露了出來。箭羽顫了兩下,停住。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安景元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這可是一百步,普通弓箭都不一定能射這麼遠。但對方竟然直接射中了靶心。
但隨後,讓安景元更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林昊沒有停。他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鬆手。第二支箭又中了靶心。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流暢。
嗖嗖嗖的破空聲接連不斷,每一支箭都穩穩地扎在靶心周圍,與第一支箭緊挨著。
十支箭,全部命中。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安景元身後的那幾個牧人也呆住了,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手裡的弓差點掉在地上。
「如何?我這箭法可還行?」林昊放下弓,笑著問道。
安景元愣愣地看著遠處那個靶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百步的距離,十箭連發,箭箭命中。他也能射中一百步的靶子,但不是每一次都能中,更不可能連中十箭。或許他那些縱橫歐陸的先輩們能做到,但他不行。
他緩緩跪了下去。
「少幫主箭術通神,草民心服口服。」
身後那幾個人也一同跪了下去。
林昊上前一步,雙手將他扶了起來。
「起來吧。以後在我四海幫,不必動不動就下跪。」他拍了拍安景元的肩膀,「你以後不再是官奴婢。從今以後,你是我四海幫的騎兵統領了。」
安景元的眼眶微微發熱。他朝林昊深深一揖,聲音哽咽。
「少幫主放心,我們兄弟幾個,以後就跟著你幹了。」
林昊點了點頭,收弓還鞘,帶著眾人往回走。
「景元啊,濟州牧場上的馬有多少匹?」
「官馬場中的馬約有一萬餘匹,加上各處私牧的總數應在一萬五千上下。」
「一萬五千匹。」林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好。」
當天下午,林昊在監營大堂里設宴,款待了安景元等人。
除了安景元之外,跟隨他而來的還有元貞、梁平、姜勇等人。都是濟州牧民之中的佼佼者,也是這次牧民反正的主力。
在酒足飯飽之後,林昊一人給了一百騎兵的編制和騎兵百總身份,隨後讓他們自己去招募精通騎術的牧民。
安景元等人千恩萬謝,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其中的梁平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說:「少幫主,你放心,我梁平給你挑最好的馬,最好的騎手,一個頂十個!」
林昊笑著點頭,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一杯。
雖然給了他們騎兵編制養著,但那些官方的牧場,林昊沒打算讓他們繼續管。
蒙古人雖然自幼騎馬放羊,但完全不懂馬匹育種,養馬只是他們的一種生存方式。
遊牧族群由於文明發展程度較低,只知道馬匹越多越好,然後從龐大的基數中挑選合用者。
他們的養殖方式是自然放養,任由馬群自由交配,優秀性狀無法穩定遺傳,獲得好馬全憑運氣。
這種馴養方式還會導致馬群整體朝著生存能力強、好養活但體型矮小的方向不斷進化。
相比之下,現代育種學中,回交育種是一項重要手段。
高頭大馬的穩定遺傳往往需要藉助近親繁育來鞏固:不斷定向選育體型較大的個體,並透過近親回交使體型性狀穩定下來,甚至可以定向培育出夏爾馬那樣的巨型馬種。
回交育種也是漢唐時期馬政的基本政策之一。因此,漢唐出土的殉葬馬匹肩高普遍不低,中原王朝能夠出動數萬騎兵深入草原,與遊牧民族交鋒並大占上風,同時還能引入中亞汗血寶馬進行基因改良。
但宋以後情況發生了根本變化。中原王朝失去了河套與燕雲十六州,缺乏足夠的養馬場地,馬政迅速荒廢。
更為關鍵的是,程朱理學興起後,儒家士大夫認為牲畜回交有悖人倫道德,從而徹底廢止了良馬的回交育種做法。
自此,宋以後中原王朝的馬政基本崩潰。
明初一度繼承了元朝將華北屠戮一空後「改桑為牧」政策所留下的大量養馬場。但隨著明朝人口逐漸增加,又走上了「改牧為桑」的道路,密集的人口重新擠壓了養馬場的地理空間。再加上回交育種的認知與做法已經失傳,導致馬匹素質連年下降,騎兵戰鬥力逐年走低。
而林昊要做的,正是在濟州島重建馬匹育種機制,培養出屬於四海幫自己的合格軍馬。
否則,如果仍然採用自然放養模式篩選戰馬,想要得到一萬騎兵所需的戰馬,起碼需要數十萬匹的種群規模;而若能實現科學化育種,這個數量將大大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