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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破城和義士

  板載軍亂糟糟地走在通往大境縣的大路上。

  整支隊伍大約500人,松鬆散散地鋪了大半里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穿著破舊胴丸的武士,腰挎大刀,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拖沓的同夥,眼神之中充滿了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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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隊伍一側,一個身穿青色短打的四海幫戰兵,提著大刀不斷地大聲吆喝。

  他時不時用刀背砸那些走得慢的浪人,驅趕他們跟上。

  同時他用日語朝他們吼道:「少班幫主說了,第一個登上城牆的,賞銀二十兩,斬殺一名敵軍,賞銀一兩。後退者斬。」

  這個賞銀頓時讓人群之中騷動起來。

  所有人開始不自覺地加快速度,眼神中充滿對賞銀的渴望。

  見到這些板載軍計程車氣被調動起來,鍾圭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加入四海幫後的第一個職責,可不能搞砸了。

  鍾圭,大明世襲百戶出身。

  當初和沈望舒一同進攻四海幫被俘。

  不同於沈望舒的當即釋放,他鍾圭足足在四海幫當了一年的苦役。

  直到最近才終於屈服,不過鍾圭不願意對付官軍,所以,本著人盡其用的原則,林昊便將其派到了北邊。

  由於其正好懂日語,便讓其管理這些僱傭兵。

  至於這貨屈服的原因,那倒很簡單。本質上對方就不是那種死硬派。

  之所以扛到現在願意投降,僅僅是因為朝廷終於走完了他的陣亡流程,由其親弟弟繼承了家裡的百戶爵位。

  家裡的世襲百戶沒有因為他的原因丟掉,那他也要開始為自己考慮了。

  大靖縣越來越近了,城頭上的守軍已經可以看到。

  那些人手裡舉著長矛和弓箭,慌慌張張地擠在城牆上,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停!」隊伍靠近百步,林三當即下令停下。

  「火銃手!上前。」隨著林三的命令,火銃手們紛紛快步上前,以小隊為單位一字排開。

  「瞄準城頭!」

  火銃手們齊齊舉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城牆上那些慌亂的身影。

  「板載軍,衝鋒!」林三大聲喝道。

  「板載!」

  板載軍們齊聲高喝,隨後在種圭的帶領下開始衝鋒。

  幾百名板載軍齊頭衝鋒的場面頓時嚇壞了大靜縣城牆上計程車兵。

  他們紛紛拿起弓箭反擊。

  但可惜,隔著足足百步,他們手裡的弓箭又嚴重缺乏保養。再加上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根本沒有力氣拉開弓。

  所有的弓箭紛紛落在空地,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放!」

  就在此時,火銃手們齊齊扣動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開。

  槍彈橫掃過城頭,擊打在火山石砌成的城牆之上,濺起片片碎屑。

  雖然隔著百步,但超過百杆火繩槍齊射,依舊打死了幾個倒霉蛋。

  幾個守軍應聲倒下,慘叫一聲,便從城牆上栽了下去,很快便沒了動靜。

  完成射擊的火銃手們開始原地裝彈。

  而那些暫未射擊的火銃手則繼續往前,等待射擊命令。

  城牆之上慌亂了許久,最終那些士兵又在總理的威脅下重新回到了城牆之上。

  片刻後,他們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持著弓箭向地下射擊。

  稀稀拉拉的幾次射擊還沒來得及檢視戰果,就又聽見噼里啪啦一陣炒豆子聲音傳來。

  底下的四海幫戰兵再次完成一次齊射。

  這次,距離已經拉近到七十步,城牆上倒下的人更多了。

  城頭之上,頓時一片大亂,大部分人扔下武器就跑,剩下的也有樣學樣。

  「板載軍!衝鋒!!」

  鍾圭狂吼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他們率先出動,而且速度比火鳥銃手快得多,此時已經靠近城牆不足三十步。

  「板載!」

  板載軍發出一聲震天的吶喊,最前面的那幾十個武士拔出太刀,發瘋似的跟著鍾圭朝城牆衝去。

  他們速度快得驚人,太刀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刀光。

  城牆上僅剩的那些猶豫的守軍,看到黑壓壓的人群洶湧過來。

  頓時變得更加慌亂,幾個軍官模樣的男子再也阻擋不住,或者說,他們也不敢擋了。

  他們在瞬間便失去了所有勇氣,轉身就跑。

  一把簡陋的雲梯搭上了城牆,不過3米高的圍牆,對於這些武士來說,翻越起來簡直輕而易舉。

  雲梯數量有限,很多人根本等不及,直接開始搭人梯翻越城牆。

  片刻之後,城牆上便站滿了武士。

  他們揮舞著太刀,追著那些逃跑的朝鮮士兵瘋狂砍殺。刀鋒過處,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跑得慢的被追上,一刀砍翻在地;跑得快的連滾帶爬,鞋子掉了也不敢回頭撿。

  剩餘的守軍被嚇得肝膽欲裂,更加不要命地朝城裡逃竄。

  至於鍾圭,他衝到城門前,一腳踹在那扇看似牢固的城門上。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門板上的鐵條已經鏽蝕,門閂也腐朽了。

  鍾圭這一腳力道十足,城門應聲向內倒去,揚起一片灰塵。

  「這真是我見過最差勁的城門。」鍾圭無語地吐槽道。

  林昊此時剛來到碼頭上,然後便驚訝地發現縣城已經被拿下來了。

  「看來是我想多了。」林昊無語地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朝鮮軟蛋,名不虛傳。難怪日本老忍不住想上來咬幾口。這戰力,嘖嘖嘖。」

  他自己就下船的功夫,對方的縣城就這麼沒了。

  「傳令下去,讓鍾圭約束那些浪人,不得燒殺搶掠。」林昊轉頭對身後的傳令兵吩咐道。

  傳令兵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林昊又將他叫住。

  「另外,讓林三將大靜縣縣監務必抓住,最好是活口。城中的檔案務必保留齊全,不可損毀。」

  大靜縣城內一處低矮的窩棚里,一名青年焦急地喊道。他叫李維信,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眼睛裡全是恐懼。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了裡面黝黑的皮膚。

  「唯信,你可看清楚了,那確實是倭寇?」一名年紀稍大的男子皺眉問道。

  他叫李維忠,約莫三十歲,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枯瘦的手腕。他的神情比弟弟沉著冷靜得多,但眼神中也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緊張。

  「哥,我可沒看錯。」李維信的聲音都在發抖,「那些衝進來的就是浪人,剃著月代頭,舉著倭刀,我親眼看見的。我們快跑吧,跑慢了就來不及了。」

  兩人當即不敢怠慢,拔腿就跑。

  家裡實在沒什麼好收拾的,家徒四壁,連個像樣的鍋都沒有。

  他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一路穿巷過弄,躲避著街上那些亂竄的浪人。跑著跑著,李維忠的草鞋跑掉了一隻,他甚至都沒敢停下來撿,光著腳繼續跑路。

  因為這個時候城中到處都是浪人武士。有的在翻牆,有的在砸門,有的扛著搶來的包袱,滿臉得意。

  幾個浪人從一間民宅里拖出一個面如土色的老者,把老者推倒在地,搶走了他手裡的包袱。老者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包袱里的白銀散了一地。

  年紀稍大的李維忠臉色變了,腳步也加快了。但同時他心中也疑惑,「奇怪,倭寇以往不是只劫掠城外嗎?」

  不過很快,接下來的變故便打斷了他的一切思緒。

  只見幾個浪人正將一處院落攻破,宅子裡的幾個僕人被砍倒在地,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淌。

  宅子的男主人被打斷了腿,扔在一邊,而女主人被兩個浪人拖拽著來到路邊,她拼命掙扎,發出尖厲的哭喊聲。

  一個浪人伸手扯住她的衣領,用力一撕,布料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看起來對方竟然等不及要在大街上表演一番了。而且還是在對方丈夫的注視下。

  那宅子兩人都認識,是城裡大戶朴家的宅院。

  朴家是城裡有名的富豪,良田數百畝,店鋪數間,平日裡沒少欺壓他們這些窮苦人。

  此時見到對方落難,兩人心中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快意。但對於倭寇這種行徑,他們也是覺得可恨。

  兩人轉過身,想從旁邊的小巷繞過去。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傳來。

  正在大街上準備表演活春宮的浪人胸口出現一大朵血花,隨即朝後栽倒在地上。

  一隊身穿青色統一服飾計程車兵出現在大街之上,為首軍官手裡提著一根牛皮鞭子。

  他們快步走到那些還在搶奪財物的浪人面前,軍官揮起鞭子,對那些浪人瘋狂抽打。

  鞭子抽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浪人們被打得抱頭鼠竄,嗷嗷直叫。他們卻絲毫不敢反抗。

  「打死你們這些賤人!」那軍官怒罵道,聲音大得像打雷,「老子告訴你們,破城之後,不准殺戮,不准姦淫婦人,誰敢違反,直接槍斃!」

  他一把揪住一個還在抱著布匹的浪人,奪過布匹扔在地上,然後一腳踹在那人的屁股上,踹得那人一個踉蹌趴在地上。

  「在和你們說最後一遍,所有財物上繳公庫,事後按功勞分配,誰敢藏私,直接殺無赦!

  現在立即把所有財物統一搬運到縣衙之中,誰敢違抗,死!」

  之前還凶神惡煞的浪人們頓時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一個個縮著脖子,連滾帶爬地跑去搬運財物。

  沒有人敢還手,甚至沒有人敢抬頭看那軍官一眼。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幾個浪人,也只能咬著牙忍著疼。

  等到那隊士兵走了之後,他們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眼神之中沒有對死去同伴的憐惜,只有逃過一劫的慶幸。

  有人摸了摸被鞭子抽出的傷痕,齜了齜牙,卻不敢抱怨半句。

  「這是什麼人?」李維信難以置信地道。

  「不知道。」李維忠搖了搖頭,目光追著那隊士兵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但肯定不是倭寇。倭寇不會管這些。」

  「算了,我們快跑吧。」李維信拉了拉兄長的衣袖,「無論如何先跑掉再說。」

  但讓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拉動。李維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陰晴不定。

  「哥?」李維信頓時疑惑地看著他。

  李維忠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街上偶爾有百姓從藏身處探出頭來,又飛快地縮回去。遠處傳來浪人搬運財物的吆喝聲和鞭子抽打的聲響,混在一起,嘈雜而混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片刻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們不走了。我們去找這些士兵的負責人。」

  「哥,你瘋了不成?」李維信大驚失色,聲音都變了調,「這些人來路不明,到時候出事了怎麼辦?」

  「能出什麼事?」李維忠語氣幽幽地說,目光望向遠處那隊士兵消失的方向,「再差還能比我們現在當官奴婢更差嗎?」

  他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接著說道:「我看這些人竟然制止了倭人的劫掠,說明他們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輩。我們現在跑了,跑到荒野之中,隨時有可能喪命。即便幸運地跑到了下一個聚居地,那我們還是奴婢而已。何苦呢?」

  「那……那我們怎麼辦?」李維信頓時泄了氣,肩膀耷拉下來。

  對呀,反正到哪都是奴婢,那何必冒著生命危險逃跑呢?

  「我剛剛看那隊士兵明顯發現我們了,但沒有任何舉動,說明對方沒有惡意。」

  李維忠的語速快了幾分,眼神變得炙熱起來,「我們去找他們。我們在大靜縣待了十多年,一定有他們需要我們的地方。」

  「你叫李維忠?」

  林昊頗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之人。他不過剛到大靜縣,就有人稟報,說有「義士」來投。

  面前的這個人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清亮,不像是個普通的奴婢。

  李維忠見到林昊,頓時知道見到了正主。他當即想要跪下稟報,但林昊伸手一托,一股大力傳來,他再也跪不下去。

  「既是義士,那自然要免禮。站著說話便成。」林昊收回手,笑道,「不過我先介紹一下,吾乃四海幫少幫主林昊。你有何事稟報於我?」

  那李維忠臉上閃過一絲潮紅,他知道他賭對了。

  光憑對方這一點,就不是那種宵小之輩。

  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願意親手扶起一個衣衫襤褸的奴婢,這份氣度,不是裝得出來的。

  「小人李維忠,這是我弟弟李維信,拜見少幫主。」兩人拱手行禮,動作還算利索。

  行完禮,李維忠抬起頭,目光直視林昊,聲音沉穩而清晰:「少幫主既然破城,想必是要抓住大靜縣縣監的。

  但少幫主有所不知,這大靜縣的縣監最是貪生怕死,在攻城的第一時間便躲了起來,此刻根本不在縣衙之中。」

  林昊聞言頓時看了李維忠一眼,一刻鐘前,林三傳來訊息,已經攻破大靜縣縣衙,但確實沒有找到大靜縣縣監。

  他懷疑對方已經逃出縣城了,畢竟四海幫並沒有將大靜縣全部圍起來。

  本來他已經做好放棄抓捕對方的準備,沒想到事情有了轉機。

  「大靜縣縣監現在在哪?你是如何知道對方藏身之處的?」林昊好奇問道。

  「啟稟少幫主。」

  李維忠抱拳道:「大靜縣縣監在城西有一處私宅。

  每次遇上倭寇,他都會躲在那裡躲避風頭,直到事情平息。那宅子在一條偏僻的巷子盡頭,外面看著破舊,裡面卻修得頗為講究。」

  「如此機密,你是如何得知的?」林昊追問道。

  「少幫主,實不相瞞,小人乃是城中官奴婢。」

  李維忠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拳頭的手指微微發顫。

  「平時便被這些大老爺派遣各種雜役。我有一次在打掃那個庭院時,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對聲音最為敏感,當時我就認出了,那是大靜縣監。而後我幾次暗中觀察,確定無疑,就是他。」

  林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朝一旁計程車兵吩咐道:

  「讓他帶路。如果抓到大靜縣監了,再帶他來找我。」

  士兵領命,帶著兩人就要離去。

  「等一下。」林昊忽然開口。

  他上前幾步,將自己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

  那是一件深色的絲綢大氅,邊緣繡著暗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將大氅披在李維忠肩上,隨後看到對方光著的一隻腳,反身朝親兵道:「去拿我的一雙......不兩雙備用鞋來,給這兩位義士換上。」

  林昊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既是義士,豈可衣衫襤褸?且先穿我這大氅。等立了功,我再替你發賞銀和新衣裳。」林昊笑著道。

  「我……」李維忠一時語塞,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身上的這件華麗絲綢制的袍服。

  雖然他在夢中想過有朝一日得勢將如何穿著體面,但沒想到來的如此簡單。

  披在身上的這大氅柔軟舒適,觸感極佳,上面畫著各種複雜的華貴紋理。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貨色,價值不菲。

  而且這可是對方自己穿的啊。

  而片刻後,兩雙做工精緻的布鞋被送到了兄弟二人面前,這讓兩人更加手足無措。

  他們都不記得穿正經鞋子是什麼感覺了,一時間抱在手裡不知如何是好。

  「少幫主放心,我一定幫你把縣監抓來!」

  李維忠眼眶微微發紅,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他重重地拱手,聲音有些發哽:「少幫主放心,我一定幫你把縣監抓來!」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林昊揮揮手,將他們送走。

  這大氅披著本來就熱得慌,此時拿來收買人心最合適不過。

  從對方的表現來看,效果還不錯。

  等到林昊抵達大靜縣縣衙的時候。

  整個大靜縣已經完全處於四海幫戰兵們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關鍵節點,糧倉、武庫、縣衙都被牢牢控制。

  除了在最初動亂時逃走的那些人之外,整個大靜縣城的大部分人都被俘虜。

  而此時,太陽甚至都還沒有升到正中央。

  而在林昊開始享用午餐時,大靜縣縣監李裘終於被押到了林昊面前。

  李裘人如其名,長得像個球。圓滾滾的腦袋,圓滾滾的肚子,圓滾滾的屁股。

  整個人像一隻吹足了氣的皮球,在人均瘦竹竿一樣的大靜縣,簡直是個特例。

  他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頭上的紗帽不知丟到了哪裡,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滿臉的肥肉因為恐懼而不斷抖動。

  「大王饒命啊!」李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他的聲音尖細,帶著哭腔,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你若懂事,我自然不會取你性命。」

  林昊淡淡說道。

  「但你若跟我耍什么小心思,那我只能將你身上的肥脂一刀一刀刮下來,然後用來點天燈了。」

  「大王饒命啊!」李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他的聲音尖細,帶著哭腔,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濟州島戶籍上的人口約有六萬人,但在這些年的不斷逃亡之下,實際上只有四五萬人。

  而這其中大半都是沒有人身自由的官奴婢。

  至於軍隊,濟州島共有朝鮮士兵三個司,大約一千五百人,分散在濟州島各地。

  濟州是全島的政治經濟中心,所轄人口大約占全島人口的一半,同時士兵也是最多的,有一個司五百人。

  而在大靜縣和旌義縣則各有二百人。

  此外還有九個屯務處,名為「浦」,類似於大明的衛所,每浦各有士兵三十到五十人。

  這些浦的位置分散在整個濟州島的沿岸港灣上,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

  除此之外,還有烽火台十八處,每處約五人。

  火炮大部分地方都沒有,只有濟州配備了少量火炮,但沒有紅夷炮。

  如此看來,四海幫要面臨的最強力量也不過是濟州城的五百人。

  雖然說人數比大靜縣更多,但其防守的面積也更大,因此難度並沒有增加太多。

  「島上的水師有哪些?其他水師可會增援?」林昊繼續詢問道。

  「啟稟大王。」

  李裘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濟州島上只有全羅道左營駐守,沒有其他水師。

  全羅道左營共有大小船隻三十餘艘,但都是些小船。

  至於其他水師,慶尚道、忠清道還有江華島水營都不會支援。

  唯有全羅道右營可能參與,因為濟州是屬於全羅道的。右營實力和左營相仿,也是大小船隻三十餘艘。」

  「島上有多少官奴婢?」林昊又問道。

  「回大王的話,具體多少,小人不清楚。但約在三萬左右。大部分在濟州牧,大靜縣約有五千官奴婢。」

  林昊微微點頭,這個數量對於四海幫來說,是個好訊息。

  若濟州島是正常的李朝地盤,即便只有5萬人,林昊也沒那麼大信心直接占領。

  畢竟管理5萬異國百姓也不簡單。

  但濟州島的人口大部分都是官奴婢,這些人一部分是自蒙元和明初便被流放至此的,還有一部分是朝鮮國中被罰為官奴的罪犯。

  這些人數量最多,而且極其痛恨朝鮮朝廷,可以說天然便是林昊的支持者。

  如果能取得這些人的擁護,統治濟州島便不是難事。

  「最後一個問題。」林昊看了下面滿頭大汗的李裘一眼,語氣變得鋒利起來,「這個問題回答得好,我便免你一死。」

  李裘抬起頭,肥臉上滿是不安。

  「濟州牧得到大靜縣被攻破的訊息會作何反應?

  朝鮮朝廷若是得到濟州島被占領的訊息,又會作何反應?」

  李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磚地面上。他原本以為對方攻破大靜縣只是求財,但這個問題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對方的目的是整個濟州島。

  而這種幾百年才發生一次的倒霉事情,竟然被他遇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趴在地上,渾身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

  他有心裝傻,但隨著林昊的一聲咳嗽,頓時恐懼的本能占據上風。

  渾身一顫之後,求生的本能開始指揮大腦,他開始一點一點地將濟州和朝鮮內情告知。

  「回……回大王。」李裘終於開口,聲音哆哆嗦嗦。

  「濟州牧李宗慶此人,膽小如鼠,優柔寡斷。他若得知大靜縣失陷,第一反應必不是發兵來救,而是召集城中官吏商議。

  這一商議,少則一日,多則四五日。這短時間內,他只會做一件事。

  他只會向全羅道觀察使緊急求援,同時將城外的兵力收縮至城內,緊閉城門,坐等朝廷指示。」

  李裘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看了林昊一眼。見林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於是接著小心翼翼地道:

  「至於朝鮮朝廷……大王,朝廷現在自顧不暇。朝廷自壬辰倭亂之後,國力殘破、人口銳減、軍備廢弛。再加上年初派兵隨大明出征,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濟州島和本土隔著一片海,以朝廷的能力是沒有辦法收回的。」

  林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李裘以為他不滿意,趕緊補充道:

  「不過大王也不能掉以輕心。朝廷雖弱,但畢竟是一國。

  若大王占了濟州島不走,朝廷面子上掛不住,必定會下旨讓全羅、慶尚兩道水師合力來攻。

  只是這兩道水師素來不合,慶尚道水師又遠在東邊,等他們湊齊了船、備足了糧,少說也要一兩個月。這一兩個月里,大王足以將濟州島經營得鐵桶一般。」

  「若是兩道水師圍剿也失敗呢?」林昊敲著桌子問道。

  「這......」李裘冷汗直冒,隨後憋了半天才道:「那就只能遣使者前往大明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