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七年,夏曆七月二十六日,傍晚。
鹿兒島城的位置實際上比平戶更加兇險。
要抵達鹿兒島城,需要從九州島南部出發,沿著海岸線繞過一個突出的海角,然後進入一個口袋海灣。
此處海灣最寬處不足二十里,長度卻綿延上百里。而且只有南部一個開口。
若是敵方輕易地率船隊進入這個海灣,那麼一旦戰敗,幾乎很難活著逃出去。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往日間憑藉著此處地利,再加上鹿兒島上薩摩藩的水師,此處幾乎無人可以攻破。
而在這一日,一支龐大的艦隊從海灣南部的山川港繞過,隨後在港中百姓的注目下朝著北方鹿兒島駛去。
「這個海港倒是個不錯的位置。」林昊放下手中千里鏡,對旁邊的林三和劉阿牛笑著說道。
「確實如此。」劉阿牛點了點頭,目光也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此處群山環抱,可避風浪。港口也夠大,能停泊數百艘船。前方還有一塊不小的平地,可以修建城池,方便屯兵。」
「少爺,我們要占了這裡嗎?」林三問得直接,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林昊搖了搖頭,目光從山川港上收回來:「沒必要。這地方對於薩摩藩來說,是一個不錯的軍隊集結之處,但對於我們來說則是雞肋。離福建太遠,補給不便,占了也是累贅。」
山川港中原本是有薩摩藩水師駐守的。
但幾天前全部隨著樺山久高前往平戶,如今早就葬身海底了。
此刻港中空空蕩蕩,只剩下幾艘破舊的漁船,船上的漁民縮在船艙里,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見到林昊等人的船隊從港外駛過,岸上的人除了乾瞪眼,什麼也做不了。
船隊順著南風一路向北,速度極快。
一個時辰之後,遠處鹿兒島城便遙遙在望了。
當四海幫的船隊從海平面上緩緩駛來時。
鹿兒島港外的海面之上,還停著幾艘巡邏的小船。
那些船很小,不過兩三丈長,每艘船上坐著幾個武士,腰挎長刀,手裡舉著鐵炮,百無聊賴地在水面上晃悠。
他們沒有認出那些大船是什麼來路。畢竟在在鹿兒島,從沒見過有人敢開著船隊來找麻煩。
所以小船上的武士們就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把四海幫的艦隊當成了前來貿易的商人。
隨即他們劃著名船靠了過去,想要狠狠敲上一筆。
一艘巡邏船劃了過來,船頭的武士挺著胸,仰著頭,扯著嗓子朝蛟龍五號喊道:「停船!停船接受檢查!」
他的聲音很大,但可惜沒有任何人理睬他。
蛟龍五號龐大的船身像一堵移動的牆,朝那艘巡邏船直直地壓了過去。
船頭的武士還在喊,但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幾分驚恐。他身邊的櫓手拼命地搖櫓,船槳劃破水面,激起片片混亂的水花。但小船的速度在蛟龍五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蛟龍5號龐大的身影逐漸靠近,小船上的薩摩藩武士們頓時慌了手腳,已經有人嚇得跳水逃生了。
船頭碾過那艘小船,木板碎裂的聲音悶在海水裡,聽不真切。碎木板從船底翻上來,漂在水面上,像一堆被人丟棄的積木。
船上的武士被撞得飛了出去,有人落進水裡拼命撲騰,有人直接昏了過去,沉入海底。
蛟龍五號的船身只是微微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駛去,像是在路上踩碎了一隻螞蟻一樣毫不在意。
遠處另一艘巡邏船看到了這一幕,船上的武士們頓時慌了手腳。在這個時候,他們總算明白了,來人是敵非友。
隨即他們開始拼命地轉向。
船上的櫓手們發揮出了這輩子最佳的速度,生怕跑慢了,就小命不保。
但四海幫的船隊並沒有理睬這幾艘小船。
而是直直地朝著鹿兒島城而去。
等到靠近鹿兒島港,薩摩藩的船隊總算發動了起來,幸虧安宅船是風帆加櫓槳兩種動力結合的船隻,否則還真沒這麼快。
但即使如此,能夠動彈起來的船隻也不過十餘艘。
薩摩藩大部分船隻都已經派去平戶,此時港內屬於薩摩藩的船隊不過三十餘艘,情急之下,也只有這十餘艘來得及出動迎敵。
這種對抗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果。
迎上來的這些薩摩藩船隻也知道自己的命運。
但背後就是鹿兒島城,藩主就在城中看著。他們若是不上來,死得更慘。
戰鬥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而且乏善可陳。
二十四艘船,最差的都超過了500料,而且全是結構堅固的福船。
對付這種連龍骨都沒有,體型也小一半以上的安宅船。
光是第一輪撞擊,就擊沉了一半以上的船隻。
蛟龍五號的船首撞進一艘安宅船的側面,像一把刀插進了豆腐里。蛟龍五號的船身只是微微一傾,便從那艘安宅船的殘骸中穿了過去,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隨後剩下的一半也沒好到哪裡去。
勉強躲過衝撞的他們,陷入了四海幫的船隊包圍之中。
十二磅炮的炮彈從四面八方砸過來,在極近的距離上撕裂了它們單薄的船體。
一輪齊射過後,安宅船便再也沒有能動彈的了。
有的斷成了兩截,緩緩下沉;有的燃起了大火,黑煙沖天;有的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面上不再動彈,船上的武士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這十三艘拼死拖延的船隻,總共為薩摩藩的軍隊爭取了一刻鐘的時間。
隨後,24艘船排成一列縱隊,緩緩駛入鹿兒島港。
混亂在這一刻自港口開始蔓延。
停留在港口的薩摩藩船隊,迎來了他們的浩劫。
四海幫的艦隊先是用火炮將碼頭上的人全部驅散。
炮彈砸在棧橋上,碎木飛濺。幾個來不及跑的武士被彈片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地朝岸上跑去,頭都不敢回。
隨後,幾艘小船從福船上放下來,載著四海幫的水手,從容地駛入港口。
水手們跳上那些被遺棄的薩摩藩船隻,將鯨油潑在甲板上,將火把扔進船艙。
片刻之後,曾經繁榮無比的鹿兒島港碼頭變成了一片火海。
所有停泊在此處的船隻,無論是戰船還是漁船,無論是新船還是舊船,全部成了這片火海的燃料。
火光將傍晚的天空照耀得恍如白晝。同時也將薩摩藩藩主島津忠恆徹底驚醒。
這幾天他擔憂樺山久高那邊的戰事,愁得一直睡不著。
他對樺山久高說,八十艘船,六千兵士,怎麼可能打不過二十艘福船?他對自己的家臣說,樺山久高是打過韓戰的老將,還能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就是感到不安穩。
今天傍晚,他好不容易眯了一會兒,夢裡全是海戰,炮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被遠處的爆炸聲吵醒時,還以為夢還沒有醒。他揉著眼睛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熱浪撲面而來。
港口燒成了一條火龍,火焰從棧橋竄到船上,從船上竄到岸上的倉庫。
海面上停著一支龐大的艦隊,那些船比他的安宅船大得多,帆型古怪,桅杆上掛著黑底金龍旗。
島津忠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火光還在,船隊還在,黑底金龍旗還在。
而船隊上方懸掛著的黑底金龍旗,更是徹底讓他內心陷入了無比的驚慌。
若是他沒看錯的話,對方這旗幟正是之前情報中提過的四海幫的標誌。
可是自己不是派樺山久高率領船隊前去消滅對方了嗎?
樺山久高呢?他人在哪?我薩摩藩那麼大的一支艦隊呢?去哪了?
島津忠恆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隨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原來不是在做夢……」但片刻之後,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隨後朝著臉上不斷地抽著耳光。
「不,這就是在做夢,快醒過來,趕緊醒過來!」
島津忠恆的失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他手下的家臣們便沖了過來。
「主公,敵船已入港,請速速更衣!」鐮田政虎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隨後,在家臣和僕人的幫助下,島津忠恆用了足足20分鐘才穿上祖傳十八代的盔甲,戴上孔雀開屏式的頭盔,整個人呼吸都變得更加艱難。
隨後,在武士們的前拉後拽之下,島津忠恆終於來到了眾將士面前。
「八嘎!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看著眼前的眾多家臣,島津忠恆終於恢復了點精氣神。
「主公。」鐮田政虎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聲音低沉,「如今看來,怕是樺山那個廢物敗了。請主公主持大局吧!
「混蛋!」島津忠恆拔出腰間的倭刀,朝著面前的案幾亂砍一氣。木屑飛濺,茶碗碎裂,紙張飄得到處都是。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聲音嘶啞。
「我要將樺山這個混蛋碎屍萬段!」
「主上,此時不是發怒的時候,還是想想辦法吧,必須守住鶴丸城啊。否則薩摩藩便危險了。」
鶴丸城便是鹿兒島城的別名,15年前由島津忠恆親自監督建造完畢。
此時大部分家臣皆已匯集於此等著島津忠恆下達命令。
「如今之際,該當如何?」島津忠恆發泄一番後,頹喪地問道。
「主公,港口的船隊早已全軍覆沒。為今之計,唯有死守鶴丸城,對方若想打城戰,就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聞聽此言,島津忠恆的自信瞬間便回來了。
這所鶴丸城乃是十八年前島津忠恆親自設計的,耗費了無數的人力和物力,才在城山的山腳下建起了這座城堡。城堡三面被壕溝環繞,背後是城山的天然絕壁,占據了海陸之間的要害,易守難攻。
「沒錯,就這麼辦,快召集武士們進城,準備迎敵!」島津忠恆當即下令道。
四海幫的艦隊在完成對薩摩藩水師的摧毀後,在距離海岸線約百米處拋錨待命。
林昊站在蛟龍五號的船頭,抱著手臂,默然地看著遠方的一切。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動。
鹿兒島城下町中一片混亂。
到處都是驚慌四散的百姓,老人、女人、孩子,擠在一起,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有人抱著包袱,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揹著老人。哭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蕩。
港口的火焰和海面上那些高大的船隻嚇壞了這些人。
哪怕是再愚鈍的人也知道災難降臨了。他們紛紛逃出家門,在城下町中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亂竄。
少部分武士和青壯被鶴丸城接納,進入其中協助守城。
但鶴丸城中空間資源極其有限,無法容納所有人員,更別提那些婦孺了。
那些被視為累贅的老弱婦孺只能驚慌失措地朝著遠處的荒原和後山逃去。
還有人捨不得家業,躲在屋裡瑟瑟發抖,把門板釘死,把窗戶堵上。
同時,一些膽大的浪人開始在城中趁火打劫。
他們砸開店鋪的門,搶走值錢的貨物;他們衝進民宅,翻箱倒櫃,搜刮一切可以拿走的東西。有人反抗,便被一刀砍倒。
「少爺,所有船隻已準備就緒。」林阿牛匆匆趕來稟報。
林昊聞言,淡淡的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按計劃行事。」
「是!」劉阿牛當即領命,轉身跑向炮位。
蛟龍五號船艙之中,數個燃燒著火焰的煤爐子被牢牢地固定在船板之上。
煤爐還是和林昊當初設計的蜂窩煤爐差不多,只不過更大,也更結實。
此時在每個煤爐之中則放著數個黑不溜秋的鐵球,此時已經被燒得通紅。
此時炮手們將發射藥用油布包裹成筒狀,隨後在上面貼上一塊潮濕的軟泥餅。小心翼翼地將其送入炮膛。隨後用通棍搗實。
蛟龍5號上的炮長王固蹲在煤爐旁邊,雙手握著鐵鉗子,額頭上全是汗珠。
這種玩意他之前試過,但每次用的都是心驚膽顫。
王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鐵鉗子夾起一枚燒得通紅的鐵彈,從煤爐中取出來。
鐵彈已經被燒得完全變成了紅色,一旦掉在船艙裡面,後果不堪設想。
他穩住手臂,將鐵彈緩緩放入炮口,順著炮膛滑下去。鐵彈落在泥餅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裝填手冒著生命危險用通條捅了一下炮膛,好讓那枚通紅的鐵球貼在發射藥上。
這個過程看起來危險,實際上也確實不安全。
但凡出現失誤,燃燒的鐵球就會壓破泥餅,接觸到後面的火藥。
那麼火炮便會提前引燃,將裝填手直接炸飛。
不過好在泥餅質量過關,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隨後完成裝填,炮手們立即合力將火炮推至炮門,開始瞄準。
隨後王固親自點燃引信。
一聲巨響,火炮猛地往後一退,炮口噴出長長的火舌。那枚燒得通紅的鐵彈從炮口飛出去,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朝著鶴丸城的方向飛去。
鶴丸城,當海面上炮聲響起的那一刻。島津忠恆無比的後悔。
當年築城之時,他父親島津義弘就反對將鶴丸城建在海邊,認為這樣太過危險。
但可惜被他一力堅持下來。他覺得薩摩藩的水師天下無敵,沒有人能把船隊開到鹿兒島灣來。
但此刻看著遠處飛來的彈丸,島津忠恆總算明白父親的擔憂是有道理的了。
鶴丸城的防禦確實固若金湯,但它離海太近了。最近處不過八百米。
而這正好處在紅夷大炮的射程之內。
「主上放心。」鐮田政虎看出了島津忠恆的擔憂,在一旁勸說道,「我們城池堅固無比,對方有火炮也拿不下咱們。」
「但願如此,可對方的火炮有點太多了,我有點擔心,而且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對士氣的影響太大了。」島津忠恆嘆息著看向四周。
只見所有武士都一臉頹廢模樣,士氣低落之極。
隨著島津忠恆的嘆息,一顆鐵球呼嘯而來,隨後落入鶴丸城中。
八九百米的距離轟擊一座城池這麼大的目標,命中率還是可以的。
這顆鐵彈砸中了一處房屋,瓦片碎裂,木樑斷裂,灰塵瀰漫。隨後便沒了聲息。
「主上,這火炮也不過如此。」鐮田政虎笑了,語氣輕鬆,「城中房屋上千,對方這樣砸,砸到明年也威脅不到我們。」
但話音剛落,神情便凝固。
那發炮彈僅僅是個開端。它似乎只是用來除錯彈道的東西,試了試距離,試了試角度。
在那聲炮響之後,整片海面便開始轟然作響。
四艘蛟龍級縱帆船將船身打橫,側舷對準了鶴丸城。
二十艘武裝福船則以船首的十二磅炮為主力,炮口齊齊對準了那座建在海邊的城堡。
整整六十四門十二磅炮,同時開火。
炮聲震天動地,連海面都在顫抖。硝煙從炮口噴出,白色的煙霧在海面上瀰漫開來,將整支船隊籠罩在其中。
無數炮彈如雨點般落在鶴丸城中。
有的砸在屋頂上,瓦片碎裂,木樑折斷;
有的砸在庭院裡,石板炸裂,塵土飛揚;
有的砸在城牆上,碎石飛濺,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彈痕。
城中本來就擠滿了人,每一枚炮彈落下,都會造成巨大的傷亡。到處都是被砸死砸傷的人,這些人的慘狀又讓其他人崩潰得四處亂竄。
每一輪都是六十四枚重型炮彈的洗禮,大部分都被鶴丸城承受,只有少部分炮彈落在城下町中。
炮彈不斷地砸下,鶴丸城中本來就擠滿了人。每一枚炮彈砸進來便會造成巨大的傷亡。
城中慘狀嚇得守城的武士們紛紛躲在城牆之下,瑟瑟發抖。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這些炮彈的目標並不是城牆也不是防守的武士。
他們的目標似乎專門是對著城內的建築去的。
但很快,有人好奇地摸了一下掉落在地上的炮彈。
「啊!」這人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隨後發現他整個手掌都已經被烤熟了。
「熱的!炮彈是熱的!」那人驚恐地叫道。
眾人聞言大惑不解,炮彈是熱的什麼意思?
島津忠恆自然也聽到了這個動靜,他眉頭微皺,還沒等他想明白什麼意思。城中便開始冒起了濃煙,火光從城內的各個角落蔓延開來,一處,兩處,三處,越來越多。
四海幫打的便是這個時代的燃燒彈。
一千多度的鐵球足以引燃這個時代大多數建築。
尤其日本國內的建築多為木質結構,更加易燃。
無數燃燒得通紅的鐵球被砸入了鶴丸城中。
這些鐵球最初並沒有被重視,直到火勢蔓延開來,眾人才意識到嚴重性。
落入鶴丸城中的炮彈數量太多了,即使只有十分之一引起火災,造成的後果也是災難性的。
鶴丸城內多處起火,濃煙滾滾。
眾人想趕往城內的水井處打水滅火。
但很快,更多的炮彈便襲來。
一隊前去打水滅火的武士,被一顆鐵彈從前到後貫穿。
炮彈瞬間穿透數人,後在地板上彈跳一下,再次擊殺兩人。
好訊息是,炮彈實在太燙了,穿過人體的時候,順帶幫他們止血了。所以出血量不大。
壞訊息是,這種傷害下他們死定了。
原本城內的取水點就少,再加上此時火炮干擾,滅火的行動變得愈加困難。
而與此同時,還不斷有新的房屋被點燃。
局勢從一開始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就在島津忠恆不斷驅使著人員,冒著生命危險滅火時。
轟!
突然城中響起劇烈的爆炸,城中的火藥庫不知為何被點燃了,火光和爆炸將周圍的建築席捲一空,人員更是炸死無數。
無數木塊和碎屑在天上肆意飛舞,隨後砸向地面的人群。
人群瞬間崩潰,原本被壓制些許的火焰徹底失控了。
而與此同時,城外的城下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雖然落在這裡的炮彈數量不多,但城下町的組織更為混亂。
火勢從一開始便難以控制,隨後不斷蔓延。
自爆炸響起後,島津忠恆頹然地坐在在城牆之上,一言不發。
他那華麗的頭盔早就掉在一旁,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整個人神情呆滯且麻木。
在他的身前,是不斷燃燒中的鶴丸城。
在他的身後是已經完全陷入火海的城下町。
更遠處是已經被燒成灰燼的薩摩藩水師。
「我討厭火。」島津忠恆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鮮血濺在胸甲上,順著金色的鑲邊往下淌。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然後,他軟軟地倒了下去。
「家主!」
「主上!」
底下的家臣和武士們頓時一片混亂。有人衝上去扶住島津忠恆,有人大聲喊醫士,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發呆。
鐮田政虎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島津忠恆的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不通,昨天還生機勃勃的鹿兒島今天怎麼就變成地獄了。
鶴丸城還在燃燒。城下町還在燃燒。鹿兒島港的殘骸還在冒著青煙。
海面上,黑底金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林昊站在船頭,望著遠處的火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後的炮聲還在繼續,火光在他的眼睛裡跳動,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少爺,還打嗎?」劉阿牛走過來,低聲問道。
林昊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千里鏡,朝鹿兒島城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的火光越來越大,明顯已經開始失控了。
這意味著城裡面已經失去了組織。
「再打一輪。」林昊放下千里鏡,聲音平靜,「然後派戰兵上岸。」
「是。」
又一輪炮彈從海面上飛來,砸進了那座正在燃燒的城堡。
實際上無論是否有這一輪炮擊,鹿兒島城的結局早已無法逆轉,這種火勢已非人力可以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