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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雅克·斯佩克斯

  平戶港此時寂靜的可怕。

  海風從港口外面吹進來,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但碼頭上沒有人說話,棧橋邊沒有人走動,整個港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但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人互相張望,各自從對方驚恐的表現上可以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恐懼。

  平戶港的沉默震耳欲聾。

  隨著最後一艘薩摩帆船隊在大炮的威脅下舉起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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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平戶港外數裏海域上的這場戰鬥已徹底落下帷幕。

  原本氣勢洶洶前來尋仇的薩摩藩艦隊,此刻已變成海上的無數碎木和浮屍。

  在世人的見證之下,日本九州島第一強藩薩摩藩,兵敗如山倒。

  八十多艘戰艦,數千名兵士,在平戶港外這片不過數里方圓的海域上,被一支來自明朝的幫派船隊打得片甲不留。

  那些之前還在嘲笑四海幫不自量力的海商們,此刻冷汗直冒。

  他們站在自己的船頭,望著那片狼藉的海面,望著那些還在燃燒的安宅船殘骸,望著那面在黑煙中依然清晰可見的黑底金龍旗,喉嚨發乾,雙腿發軟。

  「四海幫大勝倭寇,揚我大明國威,我們……」

  之前那個大放厥詞的海商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臉看向周圍的同行,「我們得去送禮祝賀才是。」

  其他海商並沒有任何一人嘲笑對方前倨後恭,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點頭,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正是如此,如此大勝,合該慶祝!同去同去!」

  等到四海幫的船隊將海面收拾完畢,重新在平戶港靠岸之後,這些商人才敢駕船靠近平戶港。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船停泊在遠處,先派人上岸打聽清楚四海幫的臨時住所,然後才捧著禮物,排著隊,恭恭敬敬地遞上拜帖。

  李旦府邸,後院涼亭。

  涼亭不大,四根木柱撐著一頂青瓦簷,簷角微微上翹。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竹椅。

  「賢侄啊,現在外面全是要拜訪你的人,就連平戶藩的那些貴人都遞來拜帖,希望和你會晤。」

  李旦坐在對面,穿著一件素色的直裰,他今天沒有束冠,花白的頭髮用一根竹簪隨意挽著,顯得比平時隨和了許多。

  而李旦在這次見面中比第一次更加熱情,一句句「賢侄」也叫得無比親熱。

  如果說原先想要交好林昊是因為利益驅使的話,那麼現在就是徹底認可了對方的實力。

  原本在他看來,四海幫雖然勢頭猛,但若自己全力應對,還是能取勝的。

  他手裡握著平戶港對明貿易的命脈,養著上萬精壯水手,背後還有德川幕府的關係網,對付一個新興的海上幫派,不至於沒有勝算。

  只是商人不喜歡風險,所以才選擇先交好。

  但今天這一戰,徹底改變了他的看法。

  他算是知道整個福建海域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統一了。

  對方船隊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實在太令人驚訝了,尤其是後來出現的那四艘西洋洋式的戰艦。

  雖然體型不及平時所見的那些西洋人船隻。但展現出來的那種兇悍火力並無半點虛假。

  與今天圍觀的那些平戶藩官員不同,他自有福建那邊的訊息渠道。

  他清楚地知道對方的這種船隻可不止這四艘,其數量十倍於此。

  自己拼盡全力出手,或許可以拿下對方的這支艦隊,但面對其老巢十倍於此的艦隊,那他必敗無疑。

  所以他此刻已經徹底放棄和對方敵對的想法,和這種實力的勢力爭鬥,無異於找死。

  「那些人還請李叔幫我處理一下,我暫時不想見他們。」

  林昊喝了口茶,淡淡地道。此時兩人是在李旦府邸的一處涼亭之中。

  涼亭內只有他們二人,其餘侍衛則在遠處守候。

  「沒問題。」李旦笑了,笑容真誠。

  「這些人我幫你處理好。不過賢侄可要小心了。薩摩藩吃了這麼大的虧,可不會善罷甘休。」

  「呵呵。」林昊將茶盞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揚,笑意盈盈地道: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那正好。我還沒想過就這麼放過他們呢。」

  李旦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目光在林昊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賢侄何意?」

  每次他感覺摸到對方一點底的時候,對方總能給他驚喜。哦,不對,是驚嚇。

  什麼叫你還不會善罷甘休?難道你還想打上鹿兒島不成?

  林昊沒有去管對方的震驚。很多事情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定好了。

  原本散播自己等人在平戶的訊息,只是一招閒棋。

  薩摩藩若不來,那自己老老實實的離開便是。畢竟自己也不可能進攻重兵把守的鹿兒島。

  但如今對方中了自己計策,千里迢迢跑過來,而且將藩中精銳水師和士兵一起葬送,那不痛打落水狗還等什麼呢?

  林昊提起旁邊的茶壺,將李旦面前的茶盞斟滿,動作不緊不慢:「此戰的傷員還請李叔幫忙安置,另外那些俘虜我也有用,麻煩李叔妥善看管。」

  李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賢侄放心。在平戶港,我完全可以做半個主。此事包在我身上。

  李旦並沒有誇大,他在平戶耕耘幾十年,早已根深蒂固,與各大家族都交情匪淺。

  更何況其手下握有上萬精壯水手,還掌握著整個平戶港對明貿易的經濟命脈。

  可以說他的權威僅次於藩主松浦家。

  安置一點傷員,看管千把個俘虜,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如此,那我便謝過李叔了。」林昊放下茶盞,拱手致謝,「還請李叔幫忙照看幾天,我過幾天就回。」

  果然他當初讓的那點利益是值得的,在日本有一個交好的大勢力就是方便。否則自己還要頭疼怎麼安置這些傷員。

  畢竟帶著他們趕海路,那可太危險了,大部分傷員估計都會掛掉。

  「賢侄這是要去哪?」李旦好奇地偏了偏頭,「濟州島嗎?」

  之前他便聽林昊提過濟州島的事情,當時只覺得這個年輕人異想天開,一個海賊,連朝鮮的領土都敢惦記。

  但現在以目前對方展示出的實力來看,至少攻占濟州島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是不知道對方能否頂住後續朝鮮的反攻以及大明問責下來的壓力了。

  然而林昊聽了這話,卻是緩緩搖頭:「濟州島倒是不急,薩摩藩平白無故派艦隊來襲擊我。

  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咱可是禮儀之邦,豈能失了禮數。」

  李旦端在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茶水濺出來幾點,落在手背上。他沒有擦,整個人從竹椅上半站起來,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你要去鹿兒島!」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了下來,左右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急切地道:

  「不妥啊,大大地不妥。賢侄啊,在海面上擊敗薩摩藩的艦隊也就算了。這種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但若派兵攻打薩摩藩的領土,這可是對整個日本的挑釁。幕府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的語速很快,額頭上的皺紋因為焦慮擰得更深了。

  「你若行此事,便是與幕府為敵。之後你還要去濟州島招惹朝鮮,這是同時得罪大明、朝鮮和日本啊。何苦多方樹敵,自討苦吃?」

  李旦真心相勸,語氣誠懇。

  若是剛認識的時候,李旦或許會樂意見到對方自尋死路。

  但現在瞧見對方如此強悍的戰鬥力,他瞬間意識到。

  有一個這樣的盟友,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要知道,來日本做生意的,可不止他李旦。他雖然是地頭蛇,但其他那些人可沒這麼好惹。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乃至英國人。這些西洋人個個都不是善茬。

  每年為了和他們鬥智鬥勇,他也是耗費了不少的精力。

  但如今林昊的表現,讓他瞬間意識到,讓自己與林昊結盟,那這些洋人就不足為懼了。

  因此,要是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林昊能穩健一點,好歹先幫自己揍完洋人,再去找死。

  「無妨的,李叔雖然在倭國待得久,但恐怕沒小侄更了解倭國人。」林昊笑了笑,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哦?此言何解?」李旦疑惑道。

  「倭人這個民族,天生是個賤種,他們刻在骨子最深處的,便是那欺軟怕硬的一套。

  若是我今日就這麼算了,他們反而覺得我不過如此。

  若我踹上門去,將他摁在地上狠狠羞辱一番。以絕對的強勢將其鎮壓,那麼他們反而會理解我,敬重我,佩服我。

  他們心中不會有半點對於施暴者的怨恨,只會覺得這是強者的威嚴,他們被強者欺凌乃是榮幸。」

  「這……」李旦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世上哪有這種奇怪邏輯的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細細一想平日所見所感,那些倭人對待不同人的態度,確實……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在後世,是個中國人都知道日本的這種變態性格。

  但此時這些人卻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畢竟沒有誰閒的沒事去研究日本這個國家。

  林昊從後世而來,自然對此清楚得很。

  後世美國黑船砸開日本國門,日本覺得恥辱了嗎?沒有,他們甚至想方設法美化此事,為此設立專門的節日去美化和紀念這一事件。

  再後來,美國往日本砸了兩顆原子彈,日本記恨美國了嗎?也沒有,他們重新舔著臉把美國當成了爸爸。

  甚至在這些事情上想方設法替美國洗白,生怕別人誤會他的美國爸爸。

  而這事情並不是後來才有的,在大唐之時,日本就曾侵略朝鮮,然後被唐軍打得慘不忍睹。

  隨後日本便認大唐為爸爸,開始瘋狂地派遣遣唐使。學大唐的文字,學大唐的制度,學大唐的建築,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變成大唐的一個郡縣。

  幾十年前叫囂著要征服大明的豐臣秀吉在朝鮮被大明揍得哭爹喊娘。

  隨後接班的德川家康立馬跟大明修復關係,雖然因為面子問題沒有直接恢復朝貢,但他甚至在家裡請了儒學大師來講課,把朱元璋的《皇明祖訓》當成治國參考書。

  整個日本再次將大明當成了精神導師。

  所以說日本這個國家,你越揍他,他就越親近你。相反,你若是不展現你的拳頭,那麼他立馬會覺得你虛弱了,便會嘗試著噬主。

  所以在日本,講身份、講道理都是沒什麼用的。

  唯有將你的拳頭亮出來,狠狠地給對方一拳。哪怕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也無妨,對方只會伸出大拇指讚嘆,閣下真是好力氣。

  若是你有本事將對方揍得殘廢甚至危及生命。那倭國人會立馬跪在地上叫你爸爸。

  而且短時間內絕對是比你最親的兒子還要忠誠的那種。

  隨後林昊便將這些事情一一給李旦分析。

  李旦聽完後,結合自己在日本幾十年的經歷,很快判斷出對方說的很有道理。

  他這幾十年雖然有所察覺,但始終沒能像對方這樣分析透徹。

  此刻被林昊一語道破,瞬間覺得以往的那些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說的這些,我真無法反駁。不過你這樣,真不怕出事?」

  「哈哈,這不是還有李叔嗎?」林昊淡然一笑,隨後笑眯眯地再次給李旦添茶。

  「李叔啊,你在德川幕府也算說得上話的人,事後還請您找人善後一下,相信只要幕府的人能冷靜下來思考。

  他們會明白,什麼才最好的選擇。」

  所謂的善後便是在適當的時候提醒一下幕府之人,招惹林昊的代價,以及林昊能給日本帶來的利益。

  相信只要是正常的統治集團,都能想明白輕重。

  甚至於薩摩藩實力大損,對於幕府來說,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唯一的問題在於面子上難看了點。

  不過這點也無所謂,日本人從不要求強者給他們留面子。

  「唉,這種事情我哪能做得了幕府的主,不過我可以試試,給你找幾個說話的人。至少不讓幕府一怒興兵。」

  李旦無奈搖頭,他總感覺自己好像被坑了,為了那點銀子付出的人情是不是太多了點?

  林昊聞言大喜,如此便算解決了最後一個隱患。

  林昊聞言大喜,當即抱拳致謝:「多謝李叔。有李叔在日本,我大事可成矣。」

  李旦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一陣細細的腳步聲從迴廊方向傳來。

  「父親!」

  一個穿著淺紫色小袖的少女從迴廊的拐角處過來,手裡托著一個朱漆托盤,托盤上放著兩碟茶點。

  她頭髮烏黑髮亮,用一根銀簪挽著,鬢邊垂下一縷柔軟的細發,在風中輕輕飄動。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寧靜自然中又帶著一種天真爛漫的氣息。

  她今年15歲,乃是李旦最小的女兒,名叫李雪。

  李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了。他在李雪身上掃了一眼,笑著道:

  雪兒,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寵溺。他轉頭看向林昊,介紹道,「這是小女李雪,平時疏於管教,調皮了些,還望見諒。」

  林昊朝李雪微微拱手:「哪裡哪裡。小姐天真爛漫,是李叔的福氣。」

  李雪走到近前,將托盤放在石桌上。動作輕盈利落,沒有那種尋常女子的扭捏。

  隨後她趁著這個時間向林昊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股笑意。

  「我聽說父親在見客,所以就送些茶點過來。」

  她聲音清脆,悅耳動聽。

  她又打量了林昊一眼,上下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揚。

  「這位就是林少幫主吧?我聽府里的人都在議論。說少幫主以一敵百,將薩摩藩的船隊打得全軍覆沒。」

  林昊微笑著搖了搖頭:「小姐過獎了,不過是僥倖罷了,而且也沒有以一敵百那麼誇張,薩摩藩軍隊總共多不到100艘船。」

  李雪歪著頭打量了林昊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少幫主好年輕,我還以為能打爆薩摩藩的人應該是一個魁梧的大漢呢。」

  林昊還沒有回話,旁邊的李旦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雪兒,茶點送到了,你先回去,有些事情不是你該打聽的。」

  李雪沒有理會,反而退回到李旦身旁搖著他的胳膊撒嬌道:「爹爹,我聽聽你們說話還不行嗎?我又不會插嘴。」

  她說完,不等李旦回應,又轉頭看向林昊,狡黠地笑了笑:「林少幫主,我看你稱呼我爹爹為叔父,那這樣的話,你就算是我哥哥了。

  初次見面,你難道沒有什麼禮物給妹妹的嗎?」

  林昊聞言饒有有興趣地看了李雪一眼,卻見對方笑意盈盈毫不怯場,眼神裡帶著一絲調皮,又帶著一絲期待。

  林昊哈哈大笑:「李雪妹妹說的是,是我這個哥哥疏忽了,這就給你補上。」

  他拍了拍手,朝涼亭外站著的林開山示意了一下。林開山會意,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後一個木盒被送了上來。

  李雪立即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林昊手裡的木盒,像一隻看到魚乾的小貓。

  林昊拿著也不急著開啟,而是朝李雪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李雪妹妹不妨猜一猜,我這木盒裡面有幾件禮物,若是你猜對了,那我兩件都送你。」

  李雪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用手掩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大哥真會開玩笑。蓋著蓋子,我怎麼可能猜得出來嘛。」她想了想,歪著腦袋,伸出兩根手指,「唉,那我就猜是兩件吧。」

  林昊豎起大拇指,讚嘆道:「李雪妹妹真聰明,這一猜就中。既然如此,這兩件東西看來與妹妹有緣。」

  他在李雪的注視下開啟木盒。木盒裡面鋪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嵌著兩個木盒,一個稍大,扁平原盒置於底部,一個稍小方方正正,疊在上層。

  他將兩個木盒取出來,並排放在石桌上。

  木盒用紫檀木製成,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

  李雪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那兩個木盒上,眼睛裡面帶著好奇。

  「這是什麼?」李雪問道。

  林昊微微一笑,將那個扁平的木盒推向她。

  「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雪輕輕接過木盒,手指在盒蓋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紫檀木細膩的紋理。她深吸一口氣,輕輕開啟盒蓋。

  在盒蓋翻起的一瞬間,一道亮光從盒中射出,晃得李雪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在盒子上蓋之上,鑲嵌著一面兩個巴掌大小的鏡子。

  但這鏡面不是尋常的銅鏡,而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玻璃鏡。

  玻璃鏡中清晰地映出人的面容。

  李雪低頭看去,鏡中映出她的臉,眉眼清晰,就連睫毛都能數得清楚。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中的她也抬手摸了摸臉頰。鏡中的人和她一模一樣,完全沒有照銅鏡時那種模糊感。就如同對面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真人一樣。

  「這是……西洋鏡!」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形。

  這種東西,她確實聽說過。事實上李旦府上就有,李旦的娘親便有一塊西洋鏡,平時視若珍寶。

  只不過那鏡子的大小還不及這面鏡子的五分之一。

  但就那面鏡子,還是她父親託了好大的關係才弄來的,而且價值數百兩白銀。

  而眼前這面鏡子有兩個巴掌大小,可想而知其價格是多麼昂貴。

  「這是玻璃梳妝鏡。」林昊笑著解釋道,「也只有這種無瑕的鏡子才能照出妹妹的美。」

  這個玻璃鏡便是南日島下一個要推出的暴利商品。

  玻璃的燒制技術大明本身就有,至於將玻璃變成鏡子的製作難度也不高,簡單的銀鏡反應而已。

  後世凡是學過初中化學的人都對這個原理一清二楚。

  李雪的臉頰微微泛紅,又羞又喜。隨後,她雙手捧起那面鏡子,翻來覆去地看。

  木盒整體用紫檀木製成,握感舒適細膩,上面雕刻著精美的纏枝蓮花紋。

  她將鏡子舉到眼前,對著自己臉上照了照,又轉過鏡面照了照庭院裡的櫻花樹,再轉過來照了照自己的側臉,她嘴角微微上翹,顯然十分滿意。

  「父親,你看!」她將鏡子舉到李旦面前,「好清楚,連你頭上的白頭髮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旦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

  這種玻璃鏡他並不是第一次見,以前從河南商館裡面買過一塊小的,至今沒能買到第二塊。

  而這麼大的鏡子,他只在荷蘭商館的館長辦公室里見過一次。

  這種鏡子乃是從西洋運來。越大的便越貴。整個遠東都沒有幾塊這麼大的,而如今對方出手便是一塊這麼大的西洋鏡,著實讓他驚訝。

  同時心底也有點氣憤,好小子,給我的禮物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鄉特產。

  給我女兒就給價值這麼高的東西,其心可誅啊!

  林昊才不管對方怎麼想,這時又拿起第二個木盒遞給李雪。

  李雪小心地將玻璃鏡塞入懷裡,然後滿臉期待地接過了第二個木盒。

  開啟之後,只見盒中躺著一塊乳白色的長方形物體,表面光滑,上面印著一朵牡丹花的圖案。

  木盒之中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不濃不烈,像是桂花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讓人心裡安安靜靜的。

  李雪將那物體湊到鼻尖聞了聞,頓時,那香味鑽進鼻子,像春天的風拂過花叢,又像雨後初晴的樹林裡透出的第一縷陽光,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香!這是什麼?」李雪驚嘆道。

  這是玉肌生香皂。」林昊解釋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好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物件,「乃是從西洋來的貢品。用之可洗去身上的一切污垢,使肌膚如玉,潔白如雪。更兼香氣馥郁,數日不散。」

  李雪捧著那塊香皂,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她將香皂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滿是歡喜。

  本來只想著來見識一下那個弄出巨大動靜的傢伙,卻沒想到收穫如此驚人。

  「多謝林家哥哥,雪兒很喜歡這個禮物呢。」李雪甜甜一笑。

  「雪兒妹妹喜歡就好。」林昊笑著點頭。

  「咳咳!」

  就在這時,旁邊的李旦放下茶盞狠狠的咳嗽了幾聲。

  「雪兒,人也看了,東西也收了,你該回去了。」

  李雪這回倒沒有反駁,她抱著兩個木盒朝林昊微微屈膝,算是一禮。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林昊,目光裡帶著笑意。

  「林家哥哥,改日再見。」

  說罷她便轉身蹦蹦跳跳的離開了,顯然心情極為愉悅。

  涼亭之中頓時安靜下來。

  李旦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喝了一口。

  「賢侄啊,你這禮送的太貴重了。」李旦頭疼的說道。

  林昊笑了笑,不以為意的道:「李叔幫了小侄那麼多忙,區區兩件小玩意不值一提,李雪妹妹喜歡就好。」

  李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原本他是想撮合李雪和林昊的,在他的情報中,林昊原先還是神童,才華橫溢,知書達理,現在勢力又如此之大。

  用一個女兒將這對方籠絡住,完全划得來,對女兒來說也是好事。

  但隨後聽到對方連琉球王女都沒有納為正妻。以及後續要攻打濟州島的瘋狂操作之後。

  他便徹底息了這個心思,先不提對方搞的這些騷操作能活多久。

  自己的女兒嫁過去,總不能當妾吧?於是便只能放棄了。

  所以此時看著對方接觸自己女兒,他心底自然是不樂意的,但也沒辦法阻止。

  林昊自然不知對方在想什麼,但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

  李旦家族除了他自己一人之外,並沒有其餘出眾之人。

  雖然還有幾個兄弟,但那些人完全不堪大用。

  況且他的手下也不是什麼忠臣衛士,光憑血緣關係並不能約束他們。

  否則後世他的手下也不會跟著鄭芝龍跑了,而不是輔佐他的兒子李國柱。

  所以對於和李旦聯姻,他並不迫切。只是當成一步閒棋,成了也好,不成也無所謂。

  隨著雙方合作的深入,以四海幫的擴張速度,用不了多久李旦手下的人便會有想法,等到李旦一去,自己順勢北上,很多人便會順水推舟。

  與李旦溝通,交代好後續事宜後,李昊便離開了。

  對於求見林昊的諸多勢力,林昊讓李旦幫自己一一收下帖子,隨後婉言勸回。

  唯獨對於其中一夥勢力,林昊抽空與其見了一面。

  這夥人便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平戶的商館。

  稍晚一點林昊接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平戶商館的負責人

  雅克·斯佩克斯,荷蘭商人。於1609年從幕府手中獲得了商貿權隨後便在平戶建立商館,此後便一直是荷蘭在平戶的負責人。

  這人留著和日本武士一樣的地中海髮型,不過日本人是傳統,而他則是禿了。

  唇上則是兩道精心修剪過的鬥牛式八字鬍,胡尖微微上翹,帶著幾分滑稽。

  林昊與對方的會面可謂是相當愉快。

  畢竟林昊知道對方實力,對方也見識到了林昊的實力。

  再加上雙方各有所求,可謂一拍即合。

  雙方當即達成了一系列的協議,林昊邀請對方前往淡水城開展貿易,同時給出了大量緊缺物資的訂單,尤其是硝石、鉛和毛呢製品等。

  「林先生,感謝你的信任。希望我們的合作天長地久。」

  雅克·斯佩克斯滿臉笑意地道。

  談下這筆生意,他在東印度公司的地位將大大上升。

  如今整個東印度公司都在忙著征服爪哇島和對付西班牙人。

  短時間內根本沒空經營中國市場,但對中國市場商品的渴求,一直是東印度公司的諸位紳士們的夢想。

  如今他率先開啟了局面,立下大功,今後的地位將無比穩固。如果貿易進行得順利,他甚至有希望覬覦一下東方總督的位置。

  「合作愉快,斯佩克斯先生。」林昊愉快的和對方握手。

  在短期內,荷蘭人將是自己的合作夥伴。

  畢竟在東方,要說最痛恨西班牙人的,那便是荷蘭人了。

  從法理上來說荷蘭現在還屬於西班牙治下,但荷蘭和西班牙之間的獨立戰爭已經打了幾十年了,從1568年打到現在,荷蘭已經取得事實上的獨立。

  而現在雙方又在因為天主教和新教的事情大打出手,重新開啟為期30年的新一輪宗教戰爭。

  可以說現在最想弄死西班牙人的便是荷蘭人。

  既然林昊未來要圖謀呂宋島,那自然得拉一個打一個。

  而這個新時代的霸主,海上馬車伕荷蘭,也符合林昊選擇盟友的標準。

  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勢力,其行為最好預測。

  他們永遠不會為了信仰或忠誠而戰,只會為了利潤而瘋狂,甚至出售絞死自己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