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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慘烈接舷戰

  三艘安宅船的船櫓同時停擺,船身藉著慣性直接撞在千料浮福船之上。

  木板與木板猛烈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咯吱聲。

  安宅船側面的護板被瞬間放倒,護板邊緣的鐵鉤順勢咬住福船的船舷,鉤尖深深嵌入木板,死死扣住。

  緊接著,無數帶著鐵鉤的繩索從安宅船上拋射而出,鐵鉤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叮叮噹噹地掛在福船的船舷和纜樁上。

  繩索被拉緊,繃得筆直,將兩艘船牢牢地捆在一起。

  另外兩艘安宅船也靠了上來,從另外兩個方向夾住福船,同樣放倒護板,丟擲鐵鉤繩索。

  三艘船像三隻餓狼,死死咬住一頭野牛的脖頸,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掙脫。

  「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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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宅船上的指揮官拔出太刀,刀尖指向福船,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他神情極為興奮,這種時候,勝局已定,無論如何,三對一,戰局將沒有任何懸念。

  船艙里、甲板上、船舷邊,黑壓壓的武士們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有人赤膊,有人穿著胴丸,有人戴著兜鍪,還有人光著腳。

  他們擠在船舷邊,順著放倒的護板朝福船衝去。

  安宅船噸位比福船小得多,但由於其上違章建築過高,並導致雙方高度差的並不多。

  護板搭在兩船之間,形成一個略微向上的斜坡,木板在重壓下吱呀作響。武士們踩著護板,揮舞著太刀和長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一個赤著胳膊,光著腳的倭寇,靈活地在木板之下幾下跳動,最後一個箭步,跳上了福船。

  雙腳落在福船甲板上的那一刻,他順手掄圓手裡的倭刀,往旁邊狠狠一轉。

  然後……

  三柄長槍同時從各個角度穿過來,無視對方掄圓的倭刀,將其扎了個透心涼。

  張定邊提著長刀和盾牌,站在戰兵方陣的正前方,聲音壓過了甲板上所有的嘈雜。

  如今他已經在四海幫擴軍中成為殺手旗旗隊長,負責的正是這艘福船的安防。

  至於另外一個火器旗隊,按照四海幫規矩,戰時火器旗隊聽命於殺手旗隊。

  也就是說,此時他是船上除了船長之外的最高指揮官。

  源源不斷湧入的倭寇,帶給了他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但他長久以來在訓練場上磨出來的本能,讓他能在這片混亂中一條接一條地下達命令。他的嗓子已經喊得有些發啞,但聲音依然沉穩有力。

  船長正在指揮炮手和水手們對敵船進行攻擊以及滅火,肉搏的事情便只能交給他們這些戰兵了。

  「穩住!」他在那邊大聲呼喝,同時不斷指揮戰兵調整陣型。

  「不要慌,保持陣型,讓他們多上來一些,否則殺的不夠盡興。」

  甲板上的戰兵們屏著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船舷邊緣。

  那些武士的頭盔一個接一個地從護板邊緣冒出來,黑色的鐵片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不斷的有人翻過船舷,踏上福船船板,然後舉著刀朝著戰兵衝來。

  「刺!」

  這時張定邊一聲令下。

  戰兵們瞬間將手中長矛戳出。

  隨著噗嗤噗嗤的聲音響起,那些手持倭刀的倭寇們瞬間被紮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葫蘆。

  剩下的那些倭寇想趁機衝過來,但前方的刀盾手們將手裡厚重的長牌(大盾)舉了起來,牢牢的將所有倭寇擋住。

  盾面連成一道鐵牆,將福船甲板分隔成兩半。那些倭寇的倭刀砍在長牌之上,根本無法破防。

  隨後長牌後的長矛開始不斷伸縮,每一次長矛伸縮之間,便有一名倭寇倒下。鮮血順著地面往下淌,在甲板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四海幫的戰兵從一開始練的便是戚家軍的鴛鴦陣。

  而在此刻,專門針對倭寇所研發的鴛鴦陣再次在這個時代顯示出了其對倭寇猶如天敵一般的壓制性。

  雖然林昊為了船上的靈活性取消了狼筅這種東西,但依舊效果拔群。

  只有一腔之勇的倭寇,對上這種嚴整之陣,瞬間變成了待宰羔羊,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倭寇們依然還在不斷的湧入福船,但不管他們如何努力,這道防線就像銅牆鐵壁般紋絲不動。

  這艘福船的船長名叫李長順,當初四海幫的第一批俘虜。

  經過改造後表現突出,此時已經混到武裝商船隊船長的位置。

  見到倭寇,人多洶湧。他果斷命令放棄前船甲板,隨後將剩餘火炮集中起來,放在船尾最高船樓之上。

  隨後開始居高臨下地對倭寇進行射擊。

  船上的水手們也手持著各種各樣的武器,開始進行攻擊。

  「媽的,姓姜的,你可得來得及時一點啊,否則就只能替我收屍了。」李長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低聲罵了一句。他回頭望了一眼南方的海面,那裡空空蕩蕩,什麼都看不到。

  這些悍不畏死的倭寇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雖然事前已經做了充分準備,但局勢依然危險無比。

  敵我人數差距非常懸殊,只要前方戰兵沒頂住,後果不堪設想。

  而他嘴中的姓姜的,便是和他一起被俘虜的姜聞香,但對方混得可比他好多了,現在已經是蛟龍級縱帆船的船長了。

  正在李長順胡思亂想之際,兩名手持火繩槍的倭寇出現在護板搭建的斜坡上。

  他們看見場中局勢,便舉起火槍瞄準李長順準備射擊。

  李長順的心跳停了半拍。他的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濕透了貼身的布衫。被兩門火繩槍如此近距離瞄準,一旦命中必死無疑。

  砰!砰!砰!

  隨著一陣齊射。

  那兩名倭寇鐵炮手同時栽倒在地,手中的火繩槍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完成射擊。

  李長順這才長鬆一口氣,看見火銃手們正蹲在他身後,槍口還在冒煙。

  兩個隊的火銃兵以伍為單位交替開火。

  其中一個隊負責壓制跳幫海盜。

  另一個隊則全程保持沉默,但只要有攜帶火銃的倭寇出現,便會直接第一時間狙殺。

  李長順長出一口氣,朝那些火銃兵豎了個大拇指。

  福船甲板之上堆滿了屍體,鮮血順著排水孔往下流,將船舷染成暗紅色。但薩摩武士們依然前赴後繼,不要命地往上沖。

  一艘安宅船上的指揮官不斷地安排人手進行衝擊,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不管多少人上去了,上面依舊沒有被拿下來。

  最終,他實在是不耐煩了。

  「滾開!讓我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胴丸,頭盔上立著一枚金色的前立。這時他一巴掌將前方幾人拍開。

  隨後拔出倭刀,朝著前方猛衝。

  在他看來,這些人實在太懦弱了,小小一艘福船竟然打這麼久,簡直是侮辱武士的尊嚴。

  「呔!受死吧!」

  這名雄壯的倭國武士從護板上一躍而下,以一種不可阻擋之勢,重重地落在福船上。

  隨後倭刀橫斬,一瞬間撥開刺來的長矛。

  然而讓他疑惑的是,他那削鐵如泥的寶刀竟然沒有割斷那些長矛。

  反而相交之處傳來鋼鐵碰撞的聲音。

  他抽空抬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對方長矛前方竟然包裹著一層鐵皮。想必就是為了防止被砍斷。

  「八嘎!」他怒罵一聲,隨後再次沖了上去。

  但隨即火繩槍射擊聲響起,他的胸口、腹部同時爆出血花,鉛彈擊穿了胴丸的鐵片,嵌進了他的身體裡。

  他的太刀從手中滑落,掉在甲板上彈了兩下,整個人緩緩跪倒,然後撲倒在地。

  他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他如同之前衝鋒的那些足輕一樣,成為福船上的一具新屍體。

  而幹掉他的那一伍火銃兵,此時只是面無表情地重新裝彈,準備收割下一個不信邪的莽夫。

  戰場的局勢變得膠著無比,雖然安宅船占據絕對優勢,將福船都牢牢地圍困了起來。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這些倭寇知道他們心底的痛苦,無論他們投入多少人,似乎都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而在對方的反抗之下,己方的人倒是越來越少了。

  甲板上的屍體越堆越高,張定邊不得不幾次下令後退,好騰出足夠的空間容納這些人上來送死。

  但那些還在安宅船上的武士們並不知道這些細節。

  他們只能看到自己的同伴還在往前沖,只能聽到喊殺聲和槍炮聲震天動地。

  他們相信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再加一把勁,那艘福船就會崩潰。

  而對於局勢外的人來說,戰鬥到了此刻,似乎形勢已經明朗。

  這個最近突然出現的所謂四海幫,如今看來將徹底被薩摩藩鎮壓。

  遠處的海面上,十幾艘商船停在安全的水域。

  船上的水手和商人們伸長脖子,踮著腳尖,朝那片混亂的戰場張望。有人趴在船舷上,有人爬上桅杆,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被安宅船圍在中間的福船。

  「完了完了,這四海幫這下要玩完了。」一個穿著綢衫的商人搖著頭,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

  他這次北上,被四海幫狠狠抽了一筆稅,此時見到四海幫吃癟,頓時感覺神清氣爽。絲毫不顧四海幫的對手是倭寇。

  「我就說嘛,那個什麼林昊,毛都沒長齊,就敢跟薩摩藩叫板,這下好了,踢到鐵板了吧?」

  另一名商人附和,嘴角也帶著輕蔑的笑。

  「聽說他們還把琉球占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嘛,一個海賊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海商們站在遠處,事不關己,頓時開始評頭論足起來。

  在他們看來,四海幫這點勢力敢在日本挑釁,活該被薩摩藩暴打。

  他們甚至期許著薩摩藩到時候提兵南下,將整個四海幫剿滅。

  到時候,整個福建海域又能恢復往日的自由,重現當年那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場面。

  四海幫和薩摩藩交戰的區域距離平戶港並不遠。

  平戶港的碼頭上,幾名平戶藩的官員站在高處,手搭涼棚遠遠觀望。

  「藩主大人不在,可惜了。」一名官員嘆息道。

  「在不在有什麼區別?」旁邊一個同僚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反正這夥人打完就走,跟咱平戶藩也沒關係。薩摩藩難道還敢違背幕府禁令,在咱們平戶藩上岸不成?」

  「我的意思是,如果藩主大人在,我們也可以派出船隻支援,這些唐船上的好東西可不少。」前面那名官員搖頭解釋道。

  「嘶。」另一個官員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兩眼放光,「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他越想越覺得心頭火熱,彷佛已經看到了那些唐船上堆積如山的白銀。

  身為平戶港的官員,他自然知道對方在平戶做了多大的買賣。

  「依我看,藩主大人三令五申,要求吾等維護平戶港的貿易繁榮,如今雙方在此大打出手,我等必須前去調停一番才是。」那人思索一番突然再次開口道。

  眾人相視一眼,隨即頗有默契地紛紛點頭:「正是如此,我們當速速派出船隊,萬萬不能讓好處全被……不對,萬萬不能讓來平戶的海商們被欺負。」

  平戶藩的眾官員頓時散去,開始火急火燎地準備船隊。

  「主上……我們要不要?」李奎喜走上前,壓低聲音。

  李旦擺擺手打斷了他。

  「再看看,若對方只有這點本事,那就算我看錯人了。」

  樺山久高站在旗艦的船頭,雙手揹負於身後,滿臉意氣風發。

  所有的福船都已經被他的人團團圍住。

  雖然戰局依舊膠著,但他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薩摩藩的武士們最終將取得勝利。

  「傳令,讓所有船都壓上去,儘快結束戰鬥。我們也上!」樺山久高終於按捺不住發起全面進攻。

  他留守在周圍的最後幾艘安宅船開始移動,船櫓劃破水面,緩緩朝那片混戰的區域靠攏。

  樺山久高的旗艦也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那艘最大的福船駛去。他決定親自督戰,將所有兵力全部投入,速戰速決。

  就在樺山久高將船隻全部投入戰鬥後不久。

  南方海面之上,突然出現帆影。

  整齊的戰鼓聲從那個方向傳來,咚,咚,咚,一聲一聲,沉悶而有力,像是擂在人心口上的悶雷。

  那鼓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在海面上迴蕩,傳遍了整片海域。

  聽到這鼓聲,所有福船上的四海幫戰兵們瞬間士氣大振。

  他們明白,這場戰爭到了轉折時刻了。他們的援兵到了!

  樺山久高猛地轉頭。

  只見四艘船正從正南方破浪而來。

  那些船隻船身修長,帆型古怪,但速度極快。船首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劈開波浪,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四艘船的桅杆頂部都懸掛著黑底金龍旗,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金龍張牙舞爪。

  四艘蛟龍級縱帆船同時出現在了南邊海面。

  「將軍,這是陷阱!我們被包圍了!」身邊的家臣失聲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樺山久高愣了一下,心中閃過一絲慌亂。他之前得到的情報里並沒有提到這些船。

  如今被人前後夾擊,局勢頓時變得不妙起來。

  不過他觀察了片刻,發現只有這四艘船,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

  「八嘎!狗屁的陷阱!不過區區四艘船而已,又能對局勢造成什麼影響?」

  他冷哼一聲,隨即轉頭對傳令兵下令,聲音恢復了沉穩。

  「派幾艘船過去攔住他們,等我收拾完這邊的福船,再去解決這些傢伙。」

  隨後他身邊的幾艘安宅船立即出發,朝著那四艘蛟龍級縱帆船迎了上去。

  樺山久高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過四艘船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敵方不僅不投降,竟然敢向我方挑釁!」蛟龍五號之上,姜聞香放下千里鏡,不屑地冷哼一聲。

  「給我撞過去,讓這些倭寇嘗嘗厲害!」

  蛟龍五號的帆布鼓滿了風,船身猛地加速,直直地朝那幾艘安宅船衝去。

  安宅船上的武士們並不驚慌。他們已經從之前的戰鬥中吸取了教訓。

  之前與福船交手時,只要能在撞擊前及時避讓,就能躲開那致命的衝擊。

  安宅船比福船靈活,船櫓的機動性遠勝於帆船。只要繞開第一波衝撞,就能迅速靠近對方,進行接舷戰。

  之前應對福船便是憑藉著這個辦法,躲開了衝撞,在之前的海戰中除了一艘倒霉的安宅船外,其他船隻都沒有被撞沉。

  他們熟練地轉動船櫓,安宅船靈巧地朝側面偏去。

  然而事情很快便讓他們感到措手不及,對方的速度超過了他們的預計。對方的靈活性也讓他們大驚失色。

  他們按照預想距離進行避讓,但根本來不及,對方藉著南風,速度極快,在一瞬間就追上了避讓的安宅船,而且在這個過程中,甚至重新調整了撞擊角度。船首精準地鎖定了安宅船的側面。

  安宅船瞬間避無可避,只能硬吃這一擊。

  「轟!」

  蛟龍五號的船首與安宅船的側面猛烈相撞。

  船首深深嵌入安宅船的船體,像一把巨斧劈進了朽木。

  安宅船甚至沒有龍骨,它的船體只是用木板簡單拼湊而成,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碎木板飛上半空,像爆開的竹篾一樣四處散落。

  船上的武士被巨大的衝擊力拋了出去,有人撞在桅杆上,有人翻過船舷落進水裡,還有人直接被埋在了碎裂的木板下面。

  蛟龍五號的船身只是微微一傾,速度幾乎沒有損失,繼續往前碾壓。

  船首在安宅船中間衝出一個大洞,整艘安宅船像被巨獸咬了一口,瞬間斷成了兩截。海水瘋狂湧入,船頭與船尾各自翹起,緩緩下沉。

  蛟龍五號的速度只是略微一頓,隨即再次衝出。

  而其身後的兩截安宅船已經開始進水下沉。

  其他三艘蛟龍級也如法炮製,各自找上了一艘安宅船,用同樣的方式將它們撞成了碎片。

  幾艘安宅船連一聲像樣的還擊都沒有發出,就沉入了海底,只剩下一堆碎木板在海面上漂浮。

  這一幕直接將樺山久高嚇得頭皮發麻。

  隨後,撞沉安宅船的蛟龍號直接調轉方向,朝著剩餘幾艘安宅船衝去。

  那些安宅船驚慌失措地試圖逃竄,船櫓瘋狂搖動,水花四濺。

  但蛟龍級的速度遠超它們,船帆吃滿了風,像捕食的獵鷹一樣輕鬆追上了獵物。

  側舷的炮門依次開啟,黑洞洞的炮口從船舷兩側伸出,對準了那些驚慌失措的安宅船。

  雙方距離不過十幾步而已。

  「放!」

  對付這些皮薄的安宅船,船上的十二磅炮依舊是一顆實體彈加無數散彈。

  但和弗朗機散彈無法射穿安宅船不同。

  十二磅前膛炮發射出來的散彈,威力超過弗朗機火炮無數倍。在這個距離上這些散彈對這些安宅船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那些薄薄的木板如同脆紙一樣被撕裂。

  13門12磅炮同時開火,炮彈如雨般在近距離傾瀉並砸進了安宅船的船體。

  無數前後貫穿的大窟窿出現在安宅船上。

  跟隨而來的散彈也將船裡面的人員砸得死傷慘重。

  海水從破洞中湧入,船身之中很快積起了水。

  而這幾艘蛟龍級在射擊後立即靠近,無視了對方船隻上射來的火繩槍鉛彈,這種撓痒痒一般的攻擊,根本無法對這些縱帆船造成任何影響。

  蛟龍五號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第一輪射擊剛剛結束,姜聞香指揮船隻更加靠近對方,幾乎是臉貼臉。

  隨後第二輪射擊又接踵而至。

  十三門十二磅炮再次怒吼,鐵彈和散彈傾瀉而下,將本已千瘡百孔的船體徹底打爛。

  兩輪二十六枚十二磅鐵彈和無數散彈的近距離洗禮過後,那艘安宅船終於撐不住了。

  船身大幅度傾斜,甲板上的武士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也紛紛跳海逃生。船上的水已經淹到了船舷。

  隨後,大量燃燒瓶被扔了過去,砸在安宅船的甲板上應聲碎裂,裡面的鯨油流淌出來,遇到明火瞬間燃燒。火焰竄上桅杆,舔舐著船帆,黑煙沖天。

  人員損失慘重的安宅船此時根本沒有能力進行滅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越竄越高。

  做完這一切,蛟龍五號心滿意足地揚帆,開始加速離開,朝著整個戰場的最中心而去。甚至都懶得看一眼身後開始燃燒的安宅船。

  樺山久高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的嘴唇哆嗦著,手裡拿著刀卻發不出任何命令。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四艘奇怪的戰船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他的船隊,看著那些安宅船一艘接一艘的起火,下沉。

  看著他的艦隊變成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和屍體。

  他征戰數十年,見過的慘烈場面多不勝數,但像如今這般一邊倒的戰鬥還是第一次,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屠殺。

  「撤退!」他聲嘶力竭地怒吼道:「全軍撤退!」

  在這種情況下,取勝已經變得不可能。

  只要給對方時間,這四艘如同魔鬼一樣的船隻,可以一條一條地將所有的安宅船當成雞蛋一樣敲碎。

  他的命令傳了下去,但執行起來卻難上加難。

  他手下的安宅船大多和福船攪在一起。繩索、鐵鉤、雲梯、跳板把兩邊的船緊緊地連在一起。

  唯一空閒的那些船隻已經被他派去阻擋這些魔鬼船隻,而此刻已經變成了海上的爛木板。

  但他此刻也考慮不了這麼多了,因為在他的視野中,那四艘魔鬼船突然分出一隻,直直地朝著自己的旗艦而來。

  「快跑!」他大喊起來。

  在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得整個艦隊的安危了,他只想自己活著逃掉。

  但可惜,已經晚了。

  蛟龍五號如同獵豹一般,在南風的加持下,瞬間接近樺山久高所在的船隻。

  哪怕薩摩藩的武士們拿著鞭子不斷地抽著櫓手,也於事無補。

  蛟龍五號靜靜地開到與這艘船平行的位置,雙方距離只有二十餘步。

  隨後,在安宅船上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

  十三門十二磅炮開始緩緩地調整角度。

  「開炮!」隨著姜聞香一聲令下,所有火炮同時開火。

  炮彈砸進樺山久高的旗艦,船身像被巨錘砸中一樣,猛地一震。

  船上的桅杆直接斷裂,大帆癱了下來,將甲板上的人蓋在下面。

  狂風暴雨般的鐵彈傾瀉而下,整個旗艦變成了篩子。

  站在最上方的樺山久高一瞬間就變成了篩子,連慘叫也沒有發出一聲。

  整個人就如同破布一樣被砸得面目全非。

  他穿著那身華麗的盔甲,此刻毫無半點作用,隨後他破敗的屍體重重飛起,砸入海底,再也沒有浮上來。

  這個曾經帶領三千薩摩藩大軍,四十天征服琉球的傢伙,就這麼死在了火炮之下。

  旗艦上的旗幟也斷了,掉在甲板上,被血浸透。

  主將陣亡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薩摩藩的船隊中蔓延開來。

  那些還在戰鬥中的安宅船瞬間失去了鬥志。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調轉船頭試圖逃跑。

  福船上的戰兵們瞬間開始反擊,之前被壓著打,逼到船尾處的四海幫戰兵們,此時像換了個人似的。

  排著嚴謹的陣列開始向前推進。刀盾手舉著長牌,長槍手從盾牌後面刺出長矛,火銃手在側翼掩護,一步一步地將武士們從福船甲板上趕回安宅船上。

  倭寇們忙著逃跑,根本沒有人敢反身作戰。

  因此只能被戰兵們尾銜追殺,損失慘重。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好不容易逃走的倭寇們此時發現。

  他們的船隻已經跟福船緊密地連線在了一起。

  想要離開,短時間之內竟然完全做不到。

  四艘蛟龍級縱帆船在戰場中來回穿梭,一艘接一艘地摧毀那些還在抵抗的安宅船。

  每解救出一艘福船,能夠參與圍剿的力量就增強一分。那些被解放出來的福船調轉船頭,用弗朗機炮朝附近的安宅船猛烈轟擊。

  剛開始,還有一些安宅船試圖接應同伴。但眼看著同伴一艘接一艘地被擊沉,看著那些蛟龍級像狼入羊群一樣在自己隊伍中橫衝直撞,剩下的安宅船徹底崩潰了。

  所有剩餘的安宅船驚恐地開始砍斷一切連線,拋棄正在前方作戰的所有倭寇,開始慌不擇路地撤退。

  不斷有倒霉的安宅船慌不擇路,撞上了旁邊的同伴。整個薩摩藩船隊瞬間陷入徹底的混亂之中。

  「終於贏了!」劉阿牛靠在船舷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渾身全是鮮血,左臂還有一個傷口,此時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的這艘船幾乎是敵方主攻的目標,承受了最大的傷害。

  這也正是他和林昊要親自留在這裡,而不是在蛟龍級縱帆船上的原因。

  沒有什麼比主帥做誘餌更能鼓舞士氣了。

  正在這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劉阿牛抬頭一看,正是從艙室中走出的林昊。

  「阿牛哥辛苦了,還好你沒事。」林昊微笑著說道。

  「嘿嘿,少爺,我沒事。」劉阿牛憨厚地笑了笑,「這些倭寇再來一倍也攻不下我這艘船。」

  林昊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遠處那些正在拼命逃竄的安宅船。海面上黑煙滾滾,到處是燃燒的殘骸和掙扎的落水者。

  「下令追擊吧。」林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逐寇務盡,務必不能讓任何一艘倭寇船隻逃走。」

  「是,少爺!」劉阿牛站直身體,右拳擊胸,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讓任何一隻倭寇逃脫!」

  他轉身跑向艉樓,朝旗號兵吼了一聲。一面紅色的追擊旗從桅杆上升起,旗幟在海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四艘蛟龍級縱帆船開始放棄那些逃不掉的安宅船,這些船隻靠武裝福船便已經能解決了,他們開始集中力量朝著那些逃竄的安宅船進行追擊。

  海面上黑底金龍旗在夕陽的餘暉中閃閃發光,像一面面燃燒的旗幟。不斷地將那些喪失勇氣的倭寇送入海底。

  安宅船這種槳帆船在失去大量櫓手後,速度甚至比不上普通帆船,更何況和縱帆船相比。

  不斷有船隻被擊沉。

  但讓他們驚喜的是,平戶港此時出現了一隻新的艦隊,看旗幟正是平戶藩自己的艦隊。

  「快!靠過去,靠過去就有救了。」那些薩摩藩的戰士們喜出望外。

  而那些剛剛出港的平戶藩家臣們也驚呆了。

  不是,就這一會兒功夫,局勢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那他們火急火燎的開船出來究竟是為了啥啊?出來挨打嗎?

  他們欲哭無淚地看著眼前那些驚慌失措的薩摩藩船隻,有心想救濟,但隨後恐怖的火炮齊射聲在他們面前響起,頓時驅散了他們的一切勇氣。

  「快!回去!」平戶藩的船隊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回撤。

  於是平戶藩的船隊在前面跑。薩摩藩的船隊在中間跑,後面跟著四艘蛟龍級縱帆船,時不時將一艘安宅船送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