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港的碼頭上,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四海幫黑底金龍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上使呀,我捨不得你走啊。」那霸港碼頭上。尚熙眼淚婆娑地拉著抱著林昊的大腿,全然不顧周圍人怪異的目光。
林昊低下頭,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抱著自己的腿不撒手,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好了,你能不能放手?你好歹也是一國王儲了,這樣成何體統?」
林昊無奈地看著對方,你個糟老頭子,抱老子腿幹嘛?換你女兒來還差不多。
他用力蹬了幾下腿,尚熙的身體跟著晃了晃,卻抱得更緊了。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上使對我的恩情,就如再生父母。」尚熙抬起頭,眼淚汪汪地望著林昊,「上使如今離開,尚熙不舍啊。還請上使再停留一段時間,也讓尚熙好盡地主之誼。」
「不用了,我還有事。」林昊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要想報答我,管好你的琉球就行。」
他費了老大的勁,終於將腿從尚熙的懷裡抽了出來,往後退了兩步,生怕他又撲上來。
尚熙站起身來,用袖子擦著眼淚,嘆息道:「我恨不得扔掉王儲之位,隨上使而去啊。」
「這樣嗎?那你跟我走?」林昊揶揄地挑了挑眉。
「額,誠心嚮往之。」尚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乾笑了兩聲,「但可惜老胳膊老腿,跑不動了。就讓其他人替我盡忠吧。」
他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目光越過林昊,朝那艘停泊在碼頭的福船瞟了一眼。
林昊沒有注意到那個眼神,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去當你的王儲。莫要在此丟人現眼了。」
尚熙深深一揖,轉身離去。他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過頭來,朝林昊喊道:「上使保重。」
林昊沒有回頭,徑直朝自己的坐船走去。
他的坐船自然不是那幾艘蛟龍號。
林昊在設計這些縱帆船的時候,考慮的便只有靈活性和強度。
至於舒適度那是完全沒有考慮,船身狹窄,艙室低矮,海浪稍微大一點就顛得人懷疑人生,可以說這些縱帆船上的乘坐體驗相當的糟糕。
短途路程林昊還能忍,長途路程他可不想遭這個罪。所以他的座駕是一艘千料的大型福船。
福船船身寬厚,甲板平坦,在海上航行,舒適性拉滿。
福船靠在棧橋邊,船板已經搭好。林昊踏上船板,走進船艙,穿過走廊,推開船長室的木門。
他長舒一口氣,解開外袍,舒服地躺到了床上。他正準備眯一會兒,忽然感覺不對。
但隨即他便猛地坐起,隨後轉身拔出床邊的倭刀。
「誰在這裡!」林昊厲喝一聲。
林昊所在的房間,未經允許任何人都不許入內。
但此刻,床上竟然有人!
林昊拔刀厲喝,但奇怪的是,房外卻無人回應。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門外竟然毫無反應。按照規矩,此時親兵應當立刻衝進來護駕。但走廊里靜悄悄的,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林昊握著刀,目光死死盯著那鼓起的被褥,眉頭緊鎖。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給被窩來幾刀的時候,那邊有動靜了。
被子動了動,顫抖了幾下。
一綹烏黑的長髮從被沿下露了出來,接著是一張吹彈可破的俏臉在被窩中伸了出來。那張臉白裡透紅,眉眼如畫,嘴角帶著一絲怯怯的笑意。
尚淑瑤。
林昊嘴角微微抽搐,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尚熙說讓人替他了,也總算知道外面為什麼沒人進來了。
感情所有人都知道,就瞞著自己一人。
「真是胡鬧。」林昊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
不管是什麼原因,揹著自己弄這些事情,必須要狠狠的懲罰。
尚淑瑤從被窩裡慢慢鑽出來,赤足踩在艙板的地席上。她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輕紗,紗衣下面白淨如玉的肌膚隱約可見。她走到林昊面前,屈膝一禮,聲音輕柔。
「見過上使。」
此時她又瞪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昊,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少女特有的執拗。
「上使這麼害怕淑瑤嗎?為何提刀相向?」
純情的眼神,再配上一身薄可透底的輕紗,下面白淨如玉的肌膚隱約可見。頓時讓林昊感覺口乾舌燥。
「怕你?」林昊將刀扔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是笑話。」
隨後他伸伸手勾住對方的下巴,將她的俏臉微微抬起
指尖觸到的那片肌膚柔軟嫩滑,觸感極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女子清香,林昊忍不住湊近對方脖頸,輕輕一吸。
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氣沁人心脾,讓人沉醉。
少女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身體微微發顫,卻咬著嘴唇沒有躲開。
林昊忍不住閉上眼,湊得更加近了,隨後長長的吸了口氣,慢慢品味。
「好甜的香味,你用了什麼香水嗎?」
少女的脖頸肉眼可見的變紅。聲音如同蚊子一般呢喃道:「什麼是香水?淑瑤沒有用過呢。」
「哦?那就是體香了。」林昊又重重地吸了幾口。他直起身子,臉頰蹭過尚淑瑤紅潤的小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
尚淑瑤此時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從容,低著頭,臉頰通紅,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不安地互相搓著。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林昊見狀,伸手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放柔了幾分。
「你可知來我這裡意味著什麼?若是不願的話,現在就下去吧。我從來不強人所難。」
他壓抑著心中的衝動,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雖然身體裡有一股熱流在竄動,但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強迫任何人。
尚淑瑤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片刻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異常堅定。
「不,我願意。事實上,是淑瑤主動跟父親說的。」
她頓了頓,咬著嘴唇,像是在積蓄勇氣,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固執。
「淑瑤……喜歡英雄。」
林昊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的少女,看著她眼中不加掩飾的仰慕和堅定,終於不再克制。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將她橫抱起來。
「啊!」
尚淑瑤驚撥出聲,但卻沒有掙扎,反而將腦袋靠在林昊胸膛上。
「上使,還請垂憐。」尚淑瑤羞意盎然,咬著嘴唇低聲道。
「叫我哥哥。」林昊哈哈一笑,隨後抱著對方大步邁向床邊。
福船巨大的船首劈開重重巨浪,一路高歌猛進。
時深時淺,時快時慢。
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
林昊算是明白了,古代那些君主為什麼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一個全心全意奉迎你的美女,任你予取予求。
這種感覺妙不可言,林昊沉迷了兩天,隨後以莫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隨後搬到了下層船艙和士兵們同住。
這一句舉動倒是意外讓士兵們受寵若驚。
-----------------
萬曆四十七年。夏曆六月二十五。
林昊率領的船隊終於抵達了他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九州島,平戶藩。
「叔,我們到了!」林開山興奮地喊道,他此時正撅著屁股在地上擦甲板,聽到水手傳來的交談後,立馬興奮地跳了起來。
林昊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還沒進港,老老實實把甲板擦完。下次你若是還敢自作主張,就不是擦幾天甲板這麼簡單了。」
「嘿嘿,知道了叔,我下次不敢了。」林開山訕笑道。
「好了,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去整隊。我們在琉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一切都要小心為上。」林昊不耐煩地揮揮手,將這個傢伙趕走。
「得令!」林開山立馬站立,以右拳擊胸,行了一個軍禮。隨後便屁顛屁顛地去整隊了。
這些天洗甲板,可把他給累慘了。最關鍵的是,知道是自己洗甲板,那些混蛋恨不得把甲板一天弄髒100遍。不知道給他增加了多少負擔。
平戶城,又叫龜岡城乃是日本平戶藩的主城。
這裡雖然地處九州島邊陲。但海外貿易歷史悠久。也是中國海商最常來的港口。
無論是嘉靖年間的禁海王汪直,還是如今的大海主李旦。
都是以平戶為主要的貿易中心。
日後的開台王顏思齊,鄭芝龍等人皆是在平戶結識,隨後發跡。
當林昊等人龐大的船隊抵達平戶港時。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二十艘船組建的艦隊,在哪都算一方豪傑了。
大部分來平戶港貿易的也就兩三艘船而已。
不過林昊並沒有將所有的船全部開進平戶港內。
四艘蛟龍級戰艦全部被林昊放在平戶港外圍的海島上,隨時待命。
這幾艘船上裝的不是交易物資,只是武器和彈藥,停在港內也沒什麼意義。
林昊下船之時,早已有人迎接。而且還是熟人。
「林少幫主,主上有請。」來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褐,腰挎長刀。正是曾經去過南日島的李魁奇。至於其口中的主上,那定然是李旦無疑了。
「原來是李壯士,好久不見,閣下如何知曉我會今日到來的?」林昊笑著問道。
「實不相瞞,主上半個月前就派我在此等候了,今日終於等到了少幫主。」李魁奇此時滿臉笑容,全無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倨傲之態。
當初他率領的船隊被林承鋒打得灰頭土臉,隨後跟隨許心素上門商討之時,又被對方親兵隊長摁在地上摩擦。
如今更是聽聞對方將整個琉球從薩摩藩手裡奪了過來,更是不敢絲毫小瞧。此刻站在林昊面前,他表現得極為服帖。
此時本就是眾海商北上日本交易的黃金時間。雖然林昊等人出發得很早,但隨著林昊在琉球島墨跡了將近一個月。
後續經過琉球的商人逐步將琉球的情況帶回了日本。
平戶島,乃是中日貿易量最大的港口,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得知了訊息。
林昊聽聞對方在此等候了半個月,倒是頗感意外。
無論從實力還是資歷來說,李旦都是自己的前輩。
對方卻讓手下的得力幹將在這裡空耗半個月,就為了第一時間迎接自己。
思及此處,林昊鄭重拱手開口道:「既是如此,那還請帶路,林某也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李舶主。」
林昊隨即帶著親兵跟著李魁奇前往平戶。
平戶是平戶藩的藩廳所在,按理說應該有一座屬於平戶藩的城堡。
但此前平戶藩的平戶城城堡已經在關原之戰後被松浦鎮信主動焚毀。
如今的平戶城堡還未開始建設,只是一片廢墟。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平戶藩的藩主松浦隆信還在江戶城待著呢,短時間內回不來。
因此,此時的平戶完全沒有城牆,所有建築沿平戶港在海邊散開。
平戶港南岸,這裡主要是中國商人的聚居地。
李旦的宅邸坐落在平戶港南側的一處高坡上,掩映在幾棵老松之間。
林昊在李魁奇的帶領下,跨進院門,繞過幾處迴廊,隨後便到了正廳。
廳堂上首坐著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男子。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下巴上蓄著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
唯一讓人感到與眾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銳利,彷佛能看穿人的心思。
這就是日本九州島上最有權勢的海上商人,被西方人稱為中國甲必丹的李旦。
林昊上前幾步,朝著主位上的李旦拱手施禮,態度不卑不亢:「福建四海幫林昊,久仰李舶主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李旦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林昊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林少幫主客氣了,請坐。」
雙方分賓主落座,隨後侍女端上酒菜。
菜式並不多,幾碟小菜,一條清蒸鯛魚,一壺燙好的清酒。然後便沒了,與李旦海上豪紳的身份完全不符。
李旦舉酒朝著林昊笑道:「人吶,上了年紀就吃不得那些大魚大肉,伙食清淡,不知小友可還適應?若是介意的話,我再讓人去準備一番。」
林昊笑著擺擺手,隨後同樣舉杯相迎。
「李舶主客氣了,如李舶主這樣清心寡欲,才是養生之道,值得晚輩學習。」
李旦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酒水一飲而盡。
「不要叫我李舶主,太見外了。」他放下酒杯,語氣隨意,完全不像是縱橫大海幾十年的大舶主該有的氣勢,「我痴長你幾歲,你家長輩前幾年來平戶之時,我都是與其兄弟相稱。既如此,我便沾點便宜,叫你一聲賢侄,可否?」
林昊同樣將手中酒水一飲而盡,隨後起身,鄭重拱手。「此乃晚輩榮幸。林昊見過李叔。」
李旦哈哈大笑,心中無比暢快。
他本以為此番還要多費些周折,沒想到對方極為給面子。
雙方既然論了叔侄情誼,那後面的談判自然好說了。
原本他對於四海幫在福建的崛起是非常擔憂的,因為這直接切斷了他所的貿易路線。
他最主要的三條財路,一個是往福建,一個是往廣東和南洋。
而這都要從對方的轄區過。
李旦雖然被稱為此時海上的最強海商。但此時並不是一個純粹的軍事團伙,更多的偏向於商業。
他們並沒有在武力上投入絕對的資源,雖然由於其財力充足的緣故,船上都配備了不少的火炮,實力並不弱。
但終究無法如同四海幫這樣,將全部資源梭哈武力。
而且由於其商業模式導致手下勢力也較為鬆散,沒有如同四海幫那樣的凝聚力,最怕的便是和強敵陷入消耗戰。
所以面對四海幫這種強橫勢力,李旦也很是頭疼。
對於李旦來說,只要沒有鬧翻,他並不希望發生衝突,畢竟一旦鬧起來,定然是兩敗俱傷。
「我聽魁奇說,賢侄這次帶來的船隊數量不少。」酒過三巡之後,李旦放下酒杯,終於開口說正事了,「不知貨物有多少?如果賢侄信得過我,我全部包了,你看如何?」
「李叔能幫忙,那自然最好不過。」
林昊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貨品清單,遞了過去,「小侄此行攜帶的貨也不多。主要是生絲三千擔,絲綢一萬匹,砂糖一千擔,瓷器一萬件,鹿皮三萬張。此外還有一些茶葉、藥材、香料之類不值錢的物件。」
侍從將清單放到李旦手裡的時候,李旦依然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握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緊。
不是,感情你那二十艘船裝滿的全是貨?我還以為你裝的大多是士兵呢。
林旦神色麻木地接過清單,開啟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各種物品的數量。
三千擔生絲,在海禁最嚴格的嘉靖年間幾乎是大明一年和日本貿易的生絲總額了。
隨著萬曆末期海禁鬆動,中國商船數量增多。生絲的交易量才開始提升。
但即使如此,三千擔也是一個很恐怖的數字。
即使當前價格開始回落,一擔生絲的價格也超過160兩。三千擔就四十八萬兩。
再加上後面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嘖嘖嘖,價值將近六十萬兩。
李旦將單子拿在手上反覆斟酌,猶豫了片刻,最終對著林昊開口道:「賢侄,你這貨物的數量可有點多。在平戶沒多少人能吃下,最關鍵的是,如此大宗貨物對市場的衝擊可不小。這樣吧,五十七萬兩,貨我全要了。」
李旦說完便緊張地盯著林昊,這個價格其實是稍微有點低的。這整批貨物的實際價值應該在五十九萬兩到60萬兩之間。
這還只是批發價,若是花時間將其進行零售,最終價格還能上漲。
「成交!」
讓李旦極為意外的是,林昊竟然一口答應了,根本沒有討價還價。
李旦張著嘴,接下來準備好的說辭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林昊笑眯眯地看著李旦,自己這些貨物的價值,他當然一清二楚。
不過他並沒有興趣慢慢發賣,獲取最高利潤,五十七萬兩的價格已經足夠了。
反正這些貨物除了部分生絲是採購的之外,其餘的很多都是無本生意,最大的開銷是向幫眾們支付的賞錢,但這玩意可是按福建物價計算的。
「賢侄真是讓我頗感意外。」李旦嘆了口氣,將清單放在桌上,「這倒是讓我不知所措了。」
對方不還價,就意味著自己占了大便宜,這反而讓李旦有些無所適從。
「呵呵,李叔客氣了。」林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其實我也有一事需要李叔相助,還望李叔成全。」
李旦聞言頓時意識到,這便是對方願意讓價的原因了。他立即坐正了身子,鄭重地朝著林昊問道。
「賢侄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林昊微微一笑:「此事倒也簡單,還請李叔幫我採購大量的銅鉛等物,數量越多越好。」
日本多火山,所以礦產資源相當豐富,尤其是銅、鉛、銀等物。
日本的石見銀山最巔峰的時候,一年可以開採白銀超過四百萬兩,在南美銀礦被發覺之前,幾乎是世界第一銀礦。
同樣的,日本的銅鉛之物也極其之多。
而且這些東西價格也相當低廉,銅的價格僅有大明的三分之一,鉛的價格更低。
而這兩樣對於四海幫來說,都是極為重要。
銅不僅可以造炮,而且還是天然的貨幣,四海幫目前的銅全部用來造炮了,幫內貨幣流通很成問題。
而鉛就更不用說了,四海幫的新火銃,彈重8錢,三千火銃兵一輪齊射便是幾百斤鉛不見了,需要用到的鉛量極大。
而且日後若要在台灣開採銀礦,也需要鉛。
李但聽完,心中稍緩。他還以為是什麼特別嚴苛的條件。
「鉛還好說,問題不大。銅麼,有點麻煩,不過也能解決。賢侄你看,30萬斤銅。30萬斤鉛,可否?」
日本由於冶煉技術太差,所以途中還含有大量雜質,這些雜質便是銀。
所以日本銅除了本身價值之外,還能提取不少的白銀。
所以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弄到大量的銅,像之前林家跑了幾年海海貿,也才攢了幾萬斤銅。
但李旦不同,他和日本諸大名以及幕府的關係都特別好,這些銅對他來說還是可以辦到的。
林昊聞言,朝李旦深深一禮:「多謝李叔。但若是可以的話,可否將這兩樣物資的數量再翻倍呢?」
「翻倍?」李旦一愣,賢侄翻倍之後,可是超過100萬斤?你的船隊裝得了這麼多嗎?
林昊哈哈一笑,朝李旦解釋道:「李叔別忘了,這些銅鉛之物和一般貨物不同。它們可是可以做壓艙石的。
去掉壓艙石之後,區區120萬斤貨物還是裝得下的。而且還綽綽有餘。」
李旦也笑了,不過更多的是無奈。
短時間內湊齊30萬斤銅,他想辦法湊一湊就搞定了。60萬斤銅,那就少不得要費點人情了。
早知道就不貪這點小便宜了。
「好吧,我想辦法幫賢侄湊一湊。」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過不敢保證能搞定,而且可能需要點時間。」
「那小子就多謝李叔了,時間倒是不急。小侄正要在平戶停留一段時間。」
「嗯,那就好。不過,賢侄還是得小心些,你在琉球做的事情,可是狠狠得罪了薩摩藩。
他們乃是九州島第一強藩,不容小覷。」李旦提醒道。
「哦?看來李叔對薩摩藩很是了解,不知其實力到底如何?」林昊好奇地問道。
「你得罪別人之前,不先了解對方的實力嗎?」李旦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隨後解釋道:
「薩摩藩麾下中武士超過三千,若是再加上手下的足輕和水手,湊個兩三萬人不成問題。」
也就是3000精兵加大約3萬協從。林昊心中大致有了輪廓。
「如此,這薩摩藩倒是不弱。」林昊笑著點頭,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自己又沒打算去攻打薩摩藩,對方士兵再多,派不到海上也屁用沒有。
「不過說起來,賢侄為何一定要和薩摩藩作對呢?琉球國小民弱,又沒什麼特產。不值得賢侄浪費精力啊。」
或許是扮演林昊的長輩上癮了,李旦這時開始說教起來。
「我等海上為商,講究個和氣生財。
得罪薩摩藩,對賢侄以後在日本的生意可不怎麼有利啊。
不如這樣,我做個中人,介紹你和島津家主認識,將其中的誤會解開如何?」
「呵呵。」林昊心中忍不住的冷笑。同時也有稍許無奈。
若說大明此時民間海商的開拓精神,那確實不弱。他們駕著海船,在海上尋找每一絲商機。
根據林昊前段時間對眾海商的排查得知。他們中甚至有人跑到了澳洲去經商了。
但無論他們跑了多遠,和西方那些商人比起來,都有一個致命弱點。
他們真的只做生意,一點占地盤的想法都沒有。
哪怕此時大明最強海商李旦亦是如此。
幾十年海上貿易做起來,其家產不說千萬兩白銀,但幾百萬兩總是有的,但他就這麼窩在日本,直到老死也沒動彈一步。
更何論在海外占據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
遇到事情,他們想的也是和氣生財,所持有的武力僅僅是用來自保,而不是擴張。
林昊深吸一口氣,將酒杯放在桌上,緩緩抬起頭。他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李叔,琉球本是我中國藩屬,十年前被薩摩藩強占。
此等行徑,簡直是將大明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實在可恨之極。
我等大明人,都應同仇敵愾才對。
而更過分的是,薩摩藩在占領琉球之後,對久米村進行了血腥屠殺,足足五姓漢人後裔被屠盡。此等行為,滅絕人性。」
他目光直視李旦,沒有半分躲閃。
「李叔,林某身為漢人,豈能視之不見?更何論與其媾和?那是絕不可能的。」
李旦聞言,微微一愣。這什麼跟什麼?他怎麼完全聽不懂?
「賢侄,我們在大明可是要被殺頭的身份,這個時候替朝廷說話是不是不合適,而且朝廷的面子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而且琉球那些人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值得為他們冒險嗎?」李旦完全不理解。
「錯了!李叔,我們在大明,那麼我們可以這麼說,我們可以不在乎朝廷的臉面。
但在海外可不同,在海外我們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大明人或者說漢人。
維護大明的尊嚴,便是維護我等漢人在海外生存的根基。
外人是不會去分辨我們中不同的身份的,他們只會將我們統一用一個身份來定義。
若是我們對外人屠戮同族沒有態度,那麼這種事情便會越來越多。」
林昊冷靜地把這些說完,但發現李但臉上依舊是不為所動。
他頓了頓,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輕響,話鋒一轉。
「我聽聞李叔曾經在呂宋做生意,在那邊想必有很多親朋好友。不知為何拋棄他們,跑到倭國來呢?」
此言一出,李旦臉色頓時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