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日島碼頭,海風從西南方向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一艘福船剛剛靠岸,船帆還在緩緩降下,水手們吆喝著拋纜繩。
林昊站在棧橋盡頭,身後跟著幾個親兵。他穿著一件青色直裰,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皮帶,腳上蹬著一雙厚底布鞋。海風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一個身穿瀾衫的中年男子從船板上走下來。那人面色微黃,眼袋深重,兩鬢已經爬上了白髮,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不少。他見到林昊,腳步加快了幾分,臉上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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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龍兄,好久不見。」林昊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哎呀,明遠老弟,莫要折煞我了。」那中年男子急忙趕過來,雙手扶住林昊的胳膊,反倒朝著林昊深深一揖,「我如今可是來投奔你的。」
「從龍兄這是說的哪裡話。」林昊連忙托住他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
兩人就在棧橋上你推我讓,互相客氣。身後的親兵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催促。
「你們莫要墨跡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船上傳來,「還打算在這裡吹多久的冷風?你們年輕人無所謂,反正我老人家是待不住了。」
林昊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留著山羊鬍須的消瘦老者正從船艙里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裡拄著一根竹杖,一步一步踩得穩穩噹噹。
林昊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迎上去:「這……夫子,您怎麼來了?」
那中年男子名叫江雲,字從龍,是林昊的同鄉好友。年近四十,考了十幾年科舉,到現在還只是個秀才。原本家境還算殷實,這些年被他折騰得差不多了。他能來南日島,林昊並不覺得意外。
但這位老者不同。他是林昊的開蒙恩師,姓程,街坊們都叫他程夫子。雖然也只是個秀才功名,但他在老家開了一間私塾,收了幾十個學生,每年束修加上逢年過節學生家長的孝敬,日子過得安穩體面。
自己的信中可只要對方介紹一些曾經他的學生過來,最好還是不打算參加科舉的,卻是不知道對方為何親自來了這裡。
「怎麼?不歡迎老夫?」程夫子走下船板,眯著眼看著林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歡迎歡迎。」林昊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語氣誠懇,「恩師能來,我實在太開心了。」
程夫子拍了拍林昊的手背,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船上陸陸續續下來一些人。有的林昊認得,是當年同窗求學的夥伴;有的面生得很,從未見過。
程夫子這是看著這些人對李昊說道:「明遠啊,你也知道,讀書這個東西,若是不能中舉,終究無法養家餬口。這些人有些是你的師兄,有些是你的師弟。他們在科舉上的前途堪憂,你寫信讓我給你找些人,如今不會嫌人多吧?」
「哈哈,當然不會。」林昊笑著搖頭,「多多益善。」
其餘人紛紛上前,拱手行禮,動作拘謹,聲音也不大。他們中間大部分人進私塾只是為了讀書識字,真正有資格和天賦去考科舉的沒幾個。程夫子說他們「前途堪憂」,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但這些人對於林昊來說卻是異常重要,四海幫雖然不斷進行掃盲,但就半年能出什麼成績,也就勉強認識字罷了,這些人天賦再差,那也是在私塾學了幾年本事的,應付文書往來工作不成問題。
「吾等見過少幫主,還請少幫主多多提攜。」
「好說好說,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林昊點了點頭,轉身引路,「諸位先隨我進寨安頓,一路辛苦,我已備下酒菜,替諸位接風洗塵。」
一場賓主盡歡的宴席過後,其餘人都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江雲和程夫子則被林昊留了下來,帶到了後院的私人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陳設簡樸。一張紅木方桌,幾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福建太姥山的景致。
林昊招呼兩人坐下,親兵端上茶水。
「夫子,從龍兄,請坐。來嘗嘗這茶。」林昊親自提起茶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
程夫子端起茶盞,湊到鼻尖聞了聞,抿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呦,好茶!上等的雨前龍井,不錯不錯。」
「老師喜歡就好。」林昊笑道,「晚點學生送您一斤。」
程夫子放下茶盞,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嘆了口氣:「哎,茶雖好,可老夫現在沒心情喝。」
林昊微微前傾身子:「老師為何嘆氣?」
程夫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椅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開口:「唉,一言難盡。明遠啊,不瞞你說,老夫家中出了些糟心事,急需要用錢。聽說你花高薪請你的同窗們來南日島,老夫便厚著臉皮來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老夫的用武之地。」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窘迫,若非為錢所困,他又何須大把年紀跑到荒島上投奔晚輩,他也是下了大決心才跑到這裡來的。
「夫子,你這話說的。」林昊放下茶盞,正色道,「你能來,是我林昊的榮幸。實不相瞞,我現在正愁找不到一個德高望重的人來幫我主持書院事務。如今夫子來了,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哦?」程夫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還要建書院?」
「不錯。」林昊點了點頭,「我打算在南日島建一個南日學院,專門培養四海幫需要的人才。學院分文武二院,武院院長我可以勉強兼任,但文院院長一職卻一直讓我發愁。如今夫子既然來了,那就請夫子就任文院院長之職吧。」
程夫子聞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須。這個職位比他預想的好太多,完全符合他的心意。他教了一輩子書,最擅長的就是這個。若真給他安排別的差事,他還真不一定有信心。
過了一會兒,他猶豫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明遠啊,雖然這麼問有些不妥,但老夫還是想問一下,這個院長的薪俸如何?」
「夫子,四海幫不同的級別對應不同的薪俸。」林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按照幫眾、執事、堂主這三個職級,設定了不同的薪俸標準,每個職級又分為一、二、三等。您這院長對應的職級和堂主一致,不過剛開始評定,只能從三等開始,慢慢提升。所以您的薪俸是每月二十兩,一年二百四十兩。」
他放下茶盞,看著程夫子驚愕的眼神,笑著補充道:「不過薪俸並不是主要的。四海幫最重要的收入,永遠是年底的分紅。去年各堂主所分的紅利,沒有低於千兩的。」
程夫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每月二十兩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了。等到聽到「堂主分紅不低於千兩」時,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走回林昊面前,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若真有如此待遇,老夫便把這條命賣給四海幫了。」
林昊站起身,雙手扶住程夫子的肩膀,笑道:「夫子言重了。您只需安心教書育人,其他的事不必操心。對了,夫子需要預支薪水嗎?」
「這......可以嗎?我想預支半年的,明遠,你看......」
「沒問題,明天我就讓人把銀子交給夫子。」林昊立馬應下。
程夫子聽完,長吁一口氣,隨後緩緩坐下,端起茶盞,手還在微微發抖,卻盡力穩住,抿了一口茶,心中百感交集,原以為天塌下來的事情,結果自己這弟子幾句話就解決了。
旁邊一直坐著的江雲早已按捺不住了。他站起身來,拱手道:「明遠,啊不,少幫主!我江雲也願意加入四海幫,還請少幫主給我一個合適的職位。」
「哈哈,從龍兄,我怎麼會忘了你呢?」林昊笑著指了指他,「你的職位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四海幫新開的外務堂,堂主之位已經給了我的四叔,你就委屈一下做副堂主吧。職級待遇和老師保持一致,你看如何?」
江雲聞言大喜過望,上前一步,深深施了一禮:「多謝少幫主!江雲願為四海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林昊擺擺手:「死而後已就不用了。不過,眼下倒真有一件緊急的事情,需要從龍兄立刻處理。」
江雲直起身,臉上還帶著沒有褪去的興奮,正色道:「少幫主請說。」
「如今整個福建海域都在四海幫的掌控之下。朝廷雖說目前還沒有什麼動作,但難保以後不會搞些小動作。」林昊雙手交叉,目光凝重的看著對方,「不知道從龍兄可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對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最好在某些事情上配合我們?」
江雲沉思了片刻,臉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此事簡單,包在我身上。」
他往前坐了幾分,壓低聲音:「朝廷本身並沒有剿滅四海幫的能力。而且一旦興師動眾,勝了還好說,敗了則會讓很多人丟烏紗帽。因此只要咱們做得不過分,他們是不會管的。而如果咱們能給他們一些好處,那就更好了,他們甚至願意幫咱們遮掩。」
「哦?」林昊挑了挑眉,「你說的好處是指?」
「所謂千里做官只為財。」江雲笑著道,「還請少幫主給我批一筆銀子,我來想辦法送到這些官老爺手裡。只要他們肯收,這事便算成了。」
林昊微微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估計需要多少銀子?」
江雲沉吟了一會兒,掰著手指算了算:「每年五千兩應該差不多了。主要擺平巡撫衙門,其他的稍微意思意思就行。」
「我給你一萬五千兩。」林昊聲音略微提高了些許,「沿海各州府的主官,你都要替我打點好。讓他們對四海幫的所有事情都保持沉默。」
江雲聽到這個數字,眼睛一亮,當即拍著胸脯道:「這個數字完全足夠了。少幫主請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萬曆四十七年,夏曆六月。
遼東的戰報如同雪片一樣飛進京城。後金數萬騎兵從靜安堡入邊,趁開原守軍疏於防備之機,一舉破城。明總兵馬林力戰不敵,死於亂軍之中。開原失守,鐵嶺危急,遼東震動。
而與此同時,林昊正忙著準備北上的行程。
此時大明沿海已經成功被西南季風掌控,正是出發前往日本的最佳時機。四海幫這段時間劫掠積攢的各種生絲、瓷器,正好可以裝船運往日本售賣。另外,遼東局勢即將發生劇變,林昊需要在北方獲取一個穩固的基地。其他人去他不放心,便決定親自出馬。
這次他只帶了兩艘蛟龍級雙桅縱帆船護航,其餘船隻皆為大型武裝福船。不是他不想多帶縱帆船,而是船隻實在不夠用。雖然月初船寮又新下水了十艘飛龍級縱帆船,但蛟龍級和虬龍級仍在建造之中。兩百料的飛龍級在長距離遠航中並不占優勢,貨艙太小,裝不了多少貨物和補給。
不過在他預料中,此行並不會發生過於激烈的海戰。北方沿海沒有太強的水師,兩艘蛟龍級縱帆船足以自保。四海幫如今掌控著福建南北綿延千里的海域,必須留下足夠的力量巡邏,否則那些海商不會乖乖交錢。
六月初四,林昊率領船隊抵達淡水城。
他在這裡停留了半日,視察了整個淡水城的建造進度。經過數月的連續奮戰,淡水城已經初具輪廓。這是一座占地面積超過千畝的城池,即使放在大明腹地,也算得上是上等縣城的規模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淡水城前方碼頭上那數十道深入水中的石質棧橋。每一條棧橋都有數丈寬,渾然一體,堅固異常。這正是用水泥建造的新碼頭,如今早已徹底凝固,走在上面穩當得很。紀白站在一旁,滿臉得意地指給他看。
簡單的物資交換和巡視之後,林昊馬不停蹄地帶著船隊繼續出發,在基隆短暫停留。
基隆港的和平島上,炮台的修建已經完成了大半。石料從島上采來,由小船一船一船地運過去,然後在工匠們手中一塊一塊地壘起來。林昊此行帶了幾門二十四磅紅夷大炮,專門為這座炮台準備的。
他踏上和平島的時候,工地上仍然是一片繁忙。島上東部是山體,西部是平整的台地。四海幫在這裡搭建了一個臨時碼頭,方便運輸各種物資。為了使炮台更加堅固耐用,整個炮台的主體結構全部用石頭建造,這就需要大量工人採石、運輸,一刻不停。
一個五短身材、肌肉粗壯的漢子迎上來,滿臉堆笑。他皮膚曬得黝黑,手掌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搬石頭的人。他的嗓門不大,但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憨直。
「少幫主,這島上的炮台完全按照您設計的棱堡樣式建造的,堅固無比!」
林昊點了點頭:「大錘,你幹得不錯。等炮台建成,人人有賞。」
那漢子叫李大錘,是當初林昊在陸頭村打包帶走的那一批工匠之一。
事實證明,能被張家特意搜羅來的工匠,都不是平庸之輩。張家嚴選,皆是精品。
無論是之前的郭開、李能、李木,還是眼前的李大錘,都是各自行業里的翹楚。這座炮台的質量,林昊看得很滿意。石料交錯堆砌,接縫處嚴絲合縫,石灰摻了黏土和糯米漿,幹了之後硬得完全扣不動一點。
「能為少幫主效力,是在下的榮幸。」李大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嗯。」林昊一邊走一邊看,腳步不緊不慢,「這個炮台完工之後,你的工資再加一級。然後順便在對面山頭再建一個同樣的炮台。」
他指向基隆港的西北角。那裡有一處突出的高地,與和平島隔水相望。只要在那裡再建一座炮台,就能與和平島上的炮台形成交叉火力,將基隆港的入口完全封鎖。到那時候,這裡將成為四海幫艦隊最安全的母港。
李大錘聽到工資再加一級,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級工資可是一兩銀子一個月錢。他連忙拍著胸脯,聲音都高了幾分:「請少幫主放心,屬下一定將這些炮台築得固若金湯!」
「好好干。」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拿大匠的工資。」
又巡視了片刻,鎮守此地的劉平終於匆忙趕到。他明顯是從遠處以最快速度趕回來的,身上還沾著泥巴,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跑到林昊面前,先是一個大禮,然後弓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少幫主來此,屬下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林昊笑著擺了擺手:「無妨,我不是注重那些虛禮的人。看你這副樣子,好像翻山越嶺了,是從基隆河那邊趕過來的?」
劉平點了點頭,直起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雙手遞給林昊:「是的,少幫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們不斷沿著基隆河往上尋找礦產,現在基本上摸得差不多了。」
林昊接過地圖,展開。
「少幫主,確實如您所說,在上游發現了大量金礦。」劉平伸手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標記,聲音里壓著興奮,「除了河流中的沙金之外,我們在之前採金點上游大約二十里處,發現了一整座金山。按照匠人們的說法,直接可以挖山採金。」
他將手指往上挪了一點:「另外,您說的那些銅礦也找到了,就在金礦不遠處,而且其中還含銀礦。
另外還有煤礦,一共發現了三處。其中最方便開採的一處也在金礦旁上游不到兩里的地方,正好處在基隆河邊,順著水流就能將煤炭運下來。」
林昊一邊聽,一邊仔細檢視地圖。圖上標註了河流的走向、礦點的位置、地形的起伏,畫得雖然粗糙,但該有的資訊都有了。
他很快確認,劉平找到的應該是後世台灣的金瓜石山。
歷史上這裡要到清朝才開始大規模開採,有記錄的開採量曾經達到一年三噸黃金。
三噸黃金,即使按照當前最低的一比七金銀兌換比例,那也是將近六十萬兩白銀。而且金瓜石金礦不僅產金,銅礦、銀礦同樣豐富,基本上都集中在同一個區域。
他已經決定在附近建一個採礦園區。至於採礦需要的工人和技術,他並不發愁。
他的老家是義烏,那裡自古以採石礦聞名。林開山當初帶了數百人來四海幫,他們當中不是人人都成了戰兵,剩下的幾十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場。而且隨著他們在四海幫站住腳跟,往老家寄了大量銀子,從義烏來的同鄉一波接一波,根本不愁沒有熟練礦工。
唯一讓他頭疼的是,怎麼設計一套制度來杜絕偷盜。
「很好,劉平,你幹得不錯。我會安排人來這裡正式開採。這裡給你記一功。」
「多謝少幫主信任。」劉平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激。
林昊將地圖折好收進袖中,轉頭看向正在吊裝大炮的炮台工地,隨口問道:「除了採礦的事,最近基隆這邊還有其他事情發生嗎?」
劉平站到他身旁,想了想,答道:「最近沒什麼大事。偶爾有海盜路過這裡,試圖上岸作亂,被我們打殺了一批,還俘虜了百來人。現在都被我安排去採石伐木了。」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這段時間閒著也是閒著,我派船出去巡邏的時候,遇到了幾艘商船。順手做了幾票,成功搶了兩條船,弄了一批貨物,都存在基隆寨子裡。具體清單在這裡,請少幫主過目。」
他從袖中抽出另一頁紙,遞給林昊。
林昊接過來,卻沒有看,隨手疊好放進袖中。他的語氣很平淡:「這些東西你們自行處置就好。需要用的留下來,不需要用的等下次物資隊來的時候,交給他們帶回。但有一件事你記住,帳目必須清晰。否則到時候犯了幫規,我也不好徇私。」
劉平神色一凜,沉聲道:「請少幫主放心,有我看著,誰敢私拿,我先剁了他。」
林昊點點頭,目光落在工地上那些皮膚黝黑的工人身上:「可還有其他事?那些土人可還聽話?我看在這裡做事的,好像有不少土人。」
劉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那些土人還是不錯的,大多很溫順。可能是之前張彪把他們揍狠了,反正現在對咱們基本上是言聽計從。而且為了從咱們這裡換取物資,他們什麼都願意干,幹活也賣力。」
「那就好。」林昊沒有收回目光,「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咱們的人畢竟沒有他們多,要謹防他們搞事。而且並不是所有土人都友善,要注意甄別。」
「少幫主說的是。」劉平點頭,「確實如此。前段時間就有一夥土人,估計是從遠處來的,很囂張。但被咱們戰兵揍了一頓之後,立馬就變得乖巧了。」
林昊轉過身,看向他:「那就好。你們可有什麼需要的東西?」
劉平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額,這個嘛……少幫主,能不能多派點醫生或者穩婆過來?咱們這裡的孕婦現在有點多,再過幾個月就要臨盆了。我怕到時候人手不夠,出問題。」
林昊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醫生和穩婆,我也沒有多的。要知道,孕婦多得可不止你這裡一處。南日島上,孕婦也不少。」
說到這個,他就頭疼。當初給所有人發老婆、讓他們使勁生,想法是好的。
生了孩子,就有了牽掛,就有了負擔,就會被牢牢綁在四海幫的戰車上。但他忽略了一件事,生孩子這件事,一旦幾百人同時發生,人手缺口就太大了。
他想了想,說:「你們這邊生育可能早一些,我儘量多安排幾個穩婆過來。不過你也不需要太擔心。這些土人女子基本上都是從小幹活長大的,身體素質好。大部分人還曾經生育過,經驗豐富。她們生產會比普通的大明女子更順利。」
「多謝少幫主。」劉平聽了這話,神色明顯鬆快了幾分,「聽少幫主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六月初五,在基隆港休息一晚之後,林昊帶著船隊再次啟程。
林昊站在蛟龍五號的船頭,手扶船舷,望著前方茫茫的大海。海風將他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身後的桅杆上,黑底金龍旗在風中展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六月的東海,海浪不大不小,陽光鋪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船隊離開基隆後一路向北。
這一次的目標,是一個在地圖上不起眼的小島,但在後世非常有名氣,那地方在此時被叫做......釣魚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