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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相撲哪家強

  許心素和李魁奇這一唱一和,即將得罪李旦的代價講明,又給了林昊足夠的台階,可以說非常高明。

  李旦在日本的影響極大。他在九州島經營多年,與各地大名都有往來,手裡掌握著生絲、瓷器、棉布等大宗物資的貿易渠道。

  若與李旦鬧得不愉快,今年的對日貿易怕是就要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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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日本和西班牙,乃是大明如今最重要的兩個白銀來源。

  隨著三十年戰爭的加劇,西班牙只能將越來越多的白銀從美洲運往歐洲戰場,如此一來在可預見的未來。整個大明的白銀供給將會大幅減少。

  而若是自己再失去日本這邊的貿易渠道。那造成的影響將會是巨大的。

  林昊心中雖然清楚,但也不可能直接就這樣妥協。

  「聽說這位壯士是李船主手下數一數二的猛將,今日一見,樣子倒是威武。」林昊看著李魁奇,神態玩味,「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

  「哼,李某武藝如何?少幫主何不試試?」李魁奇在許心素的呵斥下,往回縮了縮,但此時聽到林昊的話語,立即忍不住跳了出來。

  「魁奇,不得無禮!」許心素趕緊拉住李魁奇的衣袖,他可沒想著真讓對方動手。此行是為了談生意,不是來打架的。

  「哈哈,不妨事的。」林昊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隨意,「許先生不必擔心,我最欣賞這樣的壯士。」

  他說著拍了拍手。

  一個同樣高大健碩的人影走到了廳中央,腳步沉穩,落地無聲。正是林昊的親兵隊長林開山。他往那裡一站,像一堵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默而不可撼動的氣勢。

  「這是林某的親兵隊長,林開山。」林昊笑眯眯地看向李魁奇,「不知閣下可有勇氣,與他一戰?」

  這句話頓時讓李魁奇更加憤怒。他猛地甩開許心素的手,大聲道:「有何不敢!」

  「不妥,大大的不妥啊!」許心素急忙再次拉住李魁奇,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少幫主,拳腳無眼,這太容易傷和氣了。」

  他並不希望與四海幫鬧得太僵,倒不是因為他脾氣好,僅僅是因為他已經認識到了四海幫的強大,所以不希望撕破臉皮。

  剛開始四海幫崛起的時候,他持無所謂的態度,反正也影響不了他。他麾下商船數十艘,跑的是長線大買賣,之前還真瞧不起四海幫這點小勢力。

  但如今不一樣了。隨著四海幫勢力的擴大,他們一改之前「抓小放大」的策略,開始全面攔截所有未繳納保險的商船。而很遺憾,既然許心素出現在了這裡,那就說明雙方已經較量過了,而且很明顯,許心素吃了不小的虧。

  這點從許心素對林承鋒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如今時間已到五月,馬上就要進入六月,那是一年中對日貿易的最佳時機。

  在這個時代,由於缺乏可靠的直航手段,商船非常依賴陸地地標導航。中國對日的航線必須沿著後世的第一島鏈航行,這樣的航行使得商船候風變得非常困難,必須在六月間藉助西南季風出發。

  早在去年十月,許心素就已經將今年要進行貿易的生絲準備完畢。

  如今等了幾個月,好不容易要進行貿易了。結果橫空出世的四海幫擋了去路。

  別看一艘船1000兩,對於海商來說好像不多。但他可是有幾十艘船,這就是幾萬兩銀子不見了。

  而若是再考慮到來回算兩次貿易的話,那需要繳納的錢就更多了。

  因此他無論如何都不希望與四海幫徹底鬧掰。

  林昊聽了許心素的話,想了一下,也是微微點頭:「許先生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前腳無眼,頗傷和氣。」

  許心素聞言,心中一松。但很快他便聽到林昊語氣一轉,再次開口。

  「這樣吧,打鬥容易受傷,那就相撲吧。這位李壯士既然是李旦先生的手下,那想必對於相撲不陌生吧?」

  相撲起源於中國,在秦漢時期被稱為角牴、角力或者蚩尤戲。實際上就是摔跤。

  在中國唐宋時期頗為流行,但在元朝頒布禁武令之後。相撲便在中國逐漸衰落,最後消失。

  不過這玩意在日本倒是非常流行。慢慢成為了日本的國技。

  林昊手下會相撲的人並不多,但林開山恰好是其中一個。

  話已經被林昊說到這個地步了,許心素也不好反對。

  隨後,房屋中間的桌椅被拿開,並在正中用白灰畫了一個大圈。

  李魁奇大步走到廳中央,將外衫扯下扔給隨從,露出一身鐵柱般的腱子肉。他雙臂環繞,目光與之掃過李開山,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相撲?」李魁奇歪了歪頭。嘴角帶著冷笑。「某家在日本與人角力,未嘗一敗!」

  「相撲乃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小日本那群小矮子懂個屁。」林開山輕蔑一笑,隨後同樣脫去外袍,露出同樣精壯的上身。

  雖然不如李魁奇那般誇張,但線條流暢、肌肉均勻,透露出一股韌而不暴力的力量感。

  兩人走在廳中央,對視一眼,同時伸手搭上對方的臂膀。

  林昊親自擔任裁判,站在一旁宣布準備宣布開始。

  林昊開始的音剛起,李魁奇便提前發力。

  他猛地低吼一聲,腰背一弓,整個人像一頭全力衝刺的野牛,將全部力量壓向林開山。

  這一推勢大力沉,尋常人被這麼一頂,恐怕立刻便會飛出去。

  但林開山猝不及防之下,只是微退半步,隨後便用右腳釘在地面之上,死死地頂住了這一擊。

  林承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在剛剛,他差點以為直接要結束了。

  許心素則是握著一把摺扇橫在胸前,表面不動聲色,但其心中早已掀起滔天駭浪。

  他在日本見過李魁奇和那些倭人相撲,很少有人能接得住對方這一下,不是被撞得人仰馬翻,就是被撞得氣血翻湧,隨後錯失先機,片刻便會落敗。

  但如今這個漢子竟然死死地扛住了,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林昊微微撇嘴,這些從日本來的人,都這麼喜歡犯規嗎?

  不過見到林開山頂住了,林昊也懶得追究了,只是默默地看著。

  林開山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面,膝蓋微屈,腰馬合一,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波衝擊。

  腳下的土地被踩出了一個凹坑,足見力度之大。

  李魁奇顯然也吃了一驚,他抬眼看了林開山一眼,見對方面色如常,呼吸平穩,彷佛剛才那一下不過是尋常的推搡。

  「有點意思」李魁奇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隨後逐漸地加大力道。

  雙方僵持了片刻,李魁奇改變策略,他不再蠻推,而是雙手緊扣林開山的肩膀,腰身猛地一擰,試圖用腰力將對方摔倒,同時右腳探入林開山雙腿之間,發力勾絆。

  這是專案中經典的手法,力量與技巧並重。李魁奇這一招在日本不知撂倒多少豪傑,此刻使出來又快又狠,行雲流水。

  但林開山察覺到對方力量流動的一瞬間。的身體微微傾斜,隨即一個詭異的方式卸掉了力道。

  隨後順著李魁奇的方向旋轉身體,同時左腳後撤半步,將重心壓得更低,像一棵紮根岩石的老松,風再大也只能搖動枝葉,拔不動根基。

  李魁奇的絆腳落了空,勾住的是空氣,身體前傾一瞬,他便立即穩住,但心中已掀起了波瀾。

  在海上來往這麼多年,能在力量和技巧上同時跟他扳手腕的人,屈指可數。

  眼前這個人不但力量與其不落下風,而且技巧上也毫不遜色。

  許心素的摺扇已經徹底合上,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扇柄,指節微微發白。

  此刻他心中對於李魁奇獲勝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而坐在他身側的林承鋒則是安心坐下來喝酒。

  隨後李魁奇開始不斷地變換手法。他時而猛然前推,時而突然側側身擰轉,時而藉助身體衝撞,試圖用體重優勢壓迫對手。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大,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林開山始終是守勢,他像一塊被巨浪反覆拍打的礁石,任憑李魁奇如何變換招數,他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卸掉力道,穩住重心。

  李魁奇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體力雖然驚人,但在如此高強度的防守下來,任誰都會感到疲憊。

  他猛地前沖,雙手抓向林開山的腰帶,試圖將對方提起來。一旦得手,便可以藉著提拉的力量將對方身體懸空,再順勢摔倒。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竟然讓他輕鬆抓住了。隨後他猛然發力。

  林開山的身體微微上揚,雙腳似乎要離開地面。

  李魁山心中一喜,雙手猛地往上繼續用力。

  但就在這一瞬間,林開山猛地撐腰。雙腳如同鐵塔一樣,依舊牢牢扎在地面。李魁奇那一提之力,不僅沒有將他提起來,反而因為過於用力導致自己重心微微前傾。

  在這關鍵的時刻,林開山開始了入場之後的第一次進攻。

  他雙手扣住李魁奇的肩膀,腰身猛然猛擰雙腿蹬地,將所有積蓄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爆發出。

  「嘿!」

  一聲低吼,李魁奇的身體竟然被推動起來。

  若是在剛開始的時候,林開山使用這一招,李魁奇定然能反應過來。

  但如今李魁奇攻了數十招,體力消耗遠超林開山。

  此時猝不及防之下,身體被推得重重往後移。

  李魁奇拼命地想穩住,但林開山這一推又快又猛,他的腳不斷地在地上劃出痕跡,但依舊無法止住。

  「啊!」

  李魁奇發出一聲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通紅。他拼盡全力地向前頂,終於將自己的左腳死死地止在了圈子內部邊緣。

  兩人在圈子邊緣持續角力,李魁奇呼吸凝重。渾身肌肉因為過度使用力量,都在不斷地抖動。但他絲毫不敢放鬆,因為只要再退一點,他便輸了。

  而此時,他對面的林開山卻朝李魁奇露出了一個笑容。

  李魁奇見了頓時心中一慌。

  「你?」

  還不等李魁奇說什麼?林開山猛地吸氣,隨後一股龐大的力量從其手上傳來。

  原本就已接近極限的李魁奇瞬間支撐不住,連連後退,等到其平穩身形之時,才發現林開山已淡然拱手一禮:「承讓!」

  李魁奇低頭一看,此刻他早已出了白圈。

  廳中一片死寂。

  李魁奇揉了揉發酸的手臂,深深的看了林開山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上首的林昊,他眼中的桀驁不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功夫。」他聲音沙啞,李某輸了。

  許心素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只是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商人慣有的和善笑容。眼眼底卻多了一層看不透的深意。

  他端起酒杯朝林昊一舉,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少班幫主手下猛將如雲,許某佩服,這一杯敬少班幫主。」

  林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回敬:「許先生過獎了,一點粗拳把式,不值一提,請!」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飲酒。

  李魁奇則是沮喪地回到了許心素身邊坐下。

  他原本還想著擊敗對方,讓其知道自己等人的實力。

  但如今,海戰沒打過,相撲也沒贏,可謂是顏面盡失。

  「對了,許先生之前說是來幹什麼來著?哎呀,我這人健忘得很,一時間想不起來了。」林昊拍著額頭,懊悔地道。

  許心素微微一笑,臉上看不出喜怒,「少幫主貴人多忘事,許某此來,是想與貴幫談一下保險的事情。」

  許心素心中這麼說,但實際上已不抱期望。他已打定主意,這次先讓對方賺一筆。

  等完成關鍵的對日貿易後,再來想辦法解決四海幫。

  「哦?保險問題。」林昊笑著點了點頭,隨後語氣輕鬆地道:「這個好說,我給許先生打五折以示雙方之間的友好關係,你看如何?」

  許心素聞言,頓時一愣。他都已經做好對方拒絕自己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輕易地就將費用減半了。

  他生意做得雖大,但海面上的實力反而不強,基本上都是靠李旦的庇護。

  但之前李魁奇率領的船隊就已經在四海幫手下吃了大虧。

  因此他此次來之時設想的最好局面也不過是費用減半而已,沒想到如今輕易便達成了。

  「這……」許心素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立馬拱手感激道:「多謝少幫主體諒。」

  「不必客氣,我等同為福建鄉黨,當守望互助才是。」林昊微笑道。

  「是,少幫主說的是。」許心素連連點頭,但心中卻不以為然,暗想你一個福寧人,跟我一個泉州人算什麼屁鄉黨?真要守望互助,你倒是全免了呀。

  心中剛這樣想,卻聽林昊再次道:「其實吧,我與許先生一見如故,若許先生能幫在下一點小忙,這費用全免了也不是不可以。」

  許心素頓時瞪大了眼睛,沒有心情去探究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想法的,當即正色拱手禮道:

  「我等同為福建鄉黨,理應守望相助,少幫主的事就是我的事,還請少幫主明言。」

  林昊瞧見對方態度,滿意點頭。

  實際上哪怕對方真不交錢,他也不可能完全阻止對方前往日本。

  畢竟其交易的物件是李旦。就像之前許心素說的。若是真和李旦鬧起來。

  對方只需要略微動點手段,四海幫對日貿易損失的便不止這一點點了。

  即便是要和李旦翻臉,也不是現在。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聽說許先生為了給日本李先生供貨,在附近數省都建立了一套採購體系,不知可有這回事。」林昊笑著問道。

  「額,這個嘛,確實有這回事,日本什麼都缺,上到大名用的生絲,下到百姓用的鐵鍋。什麼都可以在那邊賣上高價。所以許某確實從各地採購商品。」許心素點頭道,但不明白對方這是何意。

  「那就太好了,既然許先生能從各省運貨,那同樣也能運人嘍。」林昊當即撫掌大笑。

  「啊!運人……這個少幫主販賣大明百姓可是違法的。」許心素大驚。

  「呵呵,許先生多慮了,我又不是要閣下去拐賣人口。

  我希望先生幫我在各省招募流民,當然這完全是自願的。

  許先生每往南日島運送200人,我便免許先生一船的保險費用,這是許先生送來的人數超過了,那我也願意折算成白銀付給許先生,你看如何?」

  許心素當即開始盤算起來,按照對方給出的半價保險費,那邊是500兩一艘船。

  也就是說對方開出2.5兩一個流民的代價。

  流民招募本身並沒什麼問題,他在南方諸省都設有商棧。只需要派人將流民收集起來,然後隨著商業網路運輸過來便可,成本極低。

  招募過程中最大的成本也僅僅是要負責對方的飲食罷了,藉助成熟的物流體系,運送一個流民的成本不會超過半兩。

  這件事情在官府那邊也好說,對於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來說,官府恨不得其直接消失,免得成為地方上動盪的根源,所以根本不會阻攔。

  至於流民的來源,許心素甚至用不著去外省,就在福建內陸的山區裡面就能招夠,那些地方比沿海還要窮。

  林昊見許心素沉吟著不說話,繼續開口道:「怎麼?許先生有顧慮?還是說平日賺慣了大錢,看不上這點小生意?」

  許心素連連擺手笑道:「哪裡哪裡,少幫主這個可不是小生意,只不過是許某冒昧。

  還想請問一下少幫主,要這些人何用?畢竟若是不問清楚,許某心裡難安吶。」

  「哈哈,這個你放心。哦,四海幫只是需要大量人手去開墾台灣島而已,這些流民來了,只要認真苦幹,自然能吃飽穿暖能過上好日子。」

  「台灣?少幫主是說大員!」許心素神色頗為驚訝,他對於大員並不陌生。畢竟前往日本的航線,便要經過台灣。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台灣島上的情況。

  但越是這樣,許心素越是驚訝,對方這架勢是奔著開發大員去的呀。其志不在小也。

  要知道,即使是李旦,如此大的勢力,也只是在日本落腳,從沒想過開闢新地盤。

  開荒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但要付出的精力和時間可太多了,而且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血本無歸。

  但同樣的,一旦成功,獲得的回報也是巨大的。

  許心素抬頭,鄭重地看著林昊。

  此時他心中忽然有種感覺,或許對方和自己根本就不是同一種人。

  自己是商人,對利益斤斤計較,但對方的眼光似乎更長遠,格局更大。

  最終許心素凝視片刻後,緩緩點頭道:「如此,一言為定。在下定為少幫主,拉來足夠多的流民。也算是為家鄉父老做點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