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三號的船長室不大,一張固定的木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海圖。
林昊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邸報,正在認真閱讀。這是從趙家那裡得到的,上面印著最新一期的大明朝廷資訊,包括這次己未科科舉的完整榜單,進士姓名、籍貫、名次,一應俱全。
他的目光一行行地掃過去。
狀元莊際昌,福建永春人,會試、殿試皆為第一,可惜鄉試只考了第九,未能達成連中三元的壯舉。榜眼、探花的名字他不熟悉,只是看了一眼便略過了。
二甲之中,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梁廷棟和馬士英。林昊對這兩個人的具體能力並不了解,但這兩個名字即使在後世,他也略有耳聞,向來也是能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壞。
三甲之中的名人更多了,而且更加耳熟能詳。日後的內閣首輔薛國觀,被崇禎凌遲處死的袁崇煥,手握大明最後一支精兵的孫傳庭。這些名字,每一個都跟大明的興亡糾纏在一起。
「嘖嘖嘖。」林昊放下邸報,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這一屆真是能人輩出啊。」
他心中感慨了幾句,卻沒有太多的波瀾。
大明朝從來都不缺人才。文有張居正、海瑞,武有戚繼光、李成梁,能臣干將代代都有。問題是,坐在上面那個位置的人,能不能用好他們。天啟帝沉迷木匠,崇禎帝剛愎自用,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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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那位少年皇帝,雖然勤政,但實在是不會用人。不過也沒辦法,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十幾歲、從來沒有接受過帝王培訓的少年有多厲害。平庸才是正常的,天才才是意外。
這也是林昊不願意選擇科舉這條路的原因。十年之後,等到自己混出頭來的時候,頭頂上的那個人不僅菜,而且毫無擔當。一心想做堯舜,卻把天下做成了廢墟。在這種人的領導下,成不了大事。
他將這些心思壓下去,繼續翻閱邸報上的進士名單。
此次己未科,一共錄取了三百四十五人。在榜單的末尾,林昊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三甲第二百六十二名,廣東趙恂如。
這個名字說不上多響亮,在歷史上也不是什麼名人,跟林昊本人也沒有任何交集。但若是沒有記錯的話,自己那位還在南竿塘島被老爺子關禁閉的四叔,似乎跟這個趙家有些關聯。
當初二叔去廣東辦貨,順便把四叔從外面「請」了回來。四叔在廣東招惹了趙家的姑娘,惹得趙家人追上門來。
事後林昊查探過這個趙家的底細,廣東海商,家底殷實,在海外有幾條線路,跟南洋那邊有生意往來。趙恂如就是那家的長子,當時已經是舉人了。
趙家好像一直在做南洋那邊的生意。現在家裡又出了一個進士,族中有了官面上的靠山,勢頭肯定要往上漲。
「嘖嘖。」林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要不讓四叔犧牲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四叔林承源。那張臉生得確實俊俏,嘴巴又甜,在外面拈花惹草是一把好手。偏偏心性不定,幹什麼都沒有長性,來四海幫這麼久,什么正事都沒幹過。
若是能把他塞進趙家,把那個姑娘娶回來,既解決了四叔的終身大事,又在廣東那邊搭上了一條線。趙家做南洋生意,四海幫將來也要往南走,兩家若能結成姻親,好處不少。
之前四叔在廣東便是招惹了趙家的閨女,回來之後,老爺子氣得不輕,罰他閉門思過。
至於趙家那邊,老爺子雖然去了信。但對方雖然沒拒絕,但也堅持要己方長輩帶著四叔親自到廣東,才肯結親。
林昊哪能慣著他們,而且老爺子這年紀哪能折騰?便直接冷處理了。
但如今林昊想了想,決定回去跟老爺子聊聊。好歹讓四叔也為家族做點貢獻,至於長輩這邊讓二叔或者自己父親去就行了。
而後林昊繼續翻閱邸報,很快發現,這邸報之上雖然記載了薩爾滸之戰的事情,但所用篇幅甚少。
朝廷除了命楊鎬嚴守遼東之外,竟沒有其餘動作。
反倒是對於防禦蒙古哈爾林丹汗的事情頗為上心。
也就是說,即便到了此時,20萬大軍盡喪,大明朝廷依舊沒有把努爾哈赤當回事。
或許後金在明朝人眼裡依舊是個小部落的叛亂而已。就如同之前的播州之亂一樣。雖然前期同樣吃虧,但最終依舊憑藉大明的龐大體量將其剿滅了。
這是萬曆和他的朝臣集體的盲目自信。過去太多成功的案例讓他們忽略了那個最終將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力量。
「唉,關我屁事。」林昊無趣地合上邸報,當一個國家處於下降趨勢之時。越是關心他的人,便越是失望。
林昊將邸報折好,塞進袖子裡。
船在海上走了兩天一夜。回到南竿塘島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暗紅,碼頭上人影憧憧,裝卸貨物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林昊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徑直去了老爺子的院子。
老爺子正坐在堂屋裡喝茶,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四叔林承源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撥弄花生米。
「昊兒回來了?」老爺子放下茶碗,臉上露出笑容,「上海那邊怎麼樣?趙家的宴席熱鬧不?」
「熱鬧。」林昊在對面坐下,從袖子裡取出邸報,攤在桌上,「爺爺,您看這個。趙恂如,中了三甲進士。就是廣東那個趙家。」
老爺子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考中了進士?」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片刻,「這對趙家來說確實是個好訊息。但對於我林家可不妙了。原本對方就瞧不起我等,如今怕是更甚了。」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心裡不糊塗。林家是海賊,趙家是海商,雖然都在海上討生活,但人家有正經身份,有田產,有鋪面,如今又出了進士,跟他們結親更難了,林家在人家眼裡不過是一群亡命之徒。
「爺爺,您放心。」林昊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若是普通進士之家,我根本不會想著跟對方結親。但趙家是廣東那邊的海商,他們的做派跟內地那些腐儒不一樣。那些人更看重實力,不看虛名。而且趙家小姐一心只要四叔,這事情完全有的談。
更何況,我們可不是什麼普通海賊。對方如今的地位,值得我們特意向他們展示一下實力了。」
「此話倒也有理。」老爺子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慮,「但若是對方執意不願呢?你四叔做的事,擱誰家都惱火。」
「無妨。」林昊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旁邊的林承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那就讓四叔出馬,生米煮成熟飯。這事情,想必對四叔來說不難吧?」
林承源原本還在無精打采地撥弄花生米,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拍著胸脯道:「當然沒問題!輕而易舉!既然如此,咱們明天就動身吧?」
這幾個月,他被老爺子關在身邊,哪兒也不許去,連寨子都不讓出,早就憋得受不了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可以出去,哪肯放過?
「那就這麼辦。」林昊當即拍板,「咱們這就把四叔的終身大事搞定。」
「咳咳。」林承源忽然咳嗽了兩聲,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湊到林昊面前,壓低聲音道,「昊兒,終身大事這個東西暫時放一邊。你看,你是不是把你四叔的另外一件事情也解決一下?」
「另一件事?」林昊疑惑地看向他。
「就是那個……」林承源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心虛,「昊兒,你看吶,大家在四海幫都有職責,就我啥都不是。好多人都不認識我。上次我好不容易得閒去寨子裡逛一圈,被你手底下的戰兵盤問了八遍。那也不行吶。」
他掰著指頭數:「大哥掌公堂,二哥掌商堂,三哥掌戰堂。昊兒,你高低得給我整個官啊,要不然我多沒面子啊。」
林昊聞言,神情一頓。說實話,他壓根就沒想過給四叔安排什麼職務,以他那不著調的性子,干正事怕是三天就出岔子。
但轉念一想,也有道理。四叔畢竟是自家人,在幫里沒有個名分,確實不像話。
「這話嘛,倒也對。」林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而且,我這兒還真有適合四叔的位置。」
「哦?是什麼位置?」林承源眼睛放光,整個人都往前探了探。
「我正打算在四海幫新建一個外務堂,負責四海幫對外溝通的事宜。」林昊微笑著道,「既然四叔主動請纓,那四叔就擔任這個堂的堂主吧。」
「嘿,堂主?」林承源眉開眼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昊兒,果然還是你心疼四叔。」
但隨即,他又有些心虛地看向林昊,聲音低了下去:「昊兒,這個堂主……當起來不難吧?我若是犯錯了,你不會像那些士兵一樣,把我砍了吧?」他想起自己偶爾在寨子裡看到的那些人頭,心裡有點發怵。
「放心吧,四叔。」林昊連忙安慰,「外務堂和其他堂口不一樣。你只需要負責出去和那些大人物吃吃喝喝就行。具體事務,我會安排一個副堂主負責的。」
「這樣啊,妥當得很!」林承源頓時又恢復了神氣,「哈哈哈,從今天起,我就是外務堂堂主了!」
「你會當個屁堂主!」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林承源腦袋上,力道不輕不重,但教訓的意味十足,「你四叔就是過年眼紅其他人的四海幫分紅。否則以他的性子,怎麼可能給自己攬事情?昊兒,可不要被他騙了。」
年底分紅的時候,四海幫各堂主都得了一大筆銀子,林承源什麼職務都沒有,自然沒有份。他眼饞好久了。
林昊聞言,看了四叔一眼,微微一笑:「我相信四叔能辦好的。至於分紅,若四叔能拿下趙家,我給你補上去年的,如何?」
「真的?」林承源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那一言為定!」
往日家裡給他的銀錢緊巴巴的,害得他不得不四處跟人蹭吃蹭喝。如今若是能有幾千兩銀子入帳,那日子可就舒坦多了。
整個四月,四海幫的艦隊都在福建海域忙碌。
隨著新一批縱帆船下水服役,四海幫的艦隊規模進一步擴大,達到了驚人的三十二艘。蛟龍級六艘,虬龍級十四艘,飛龍級十二艘。新建的這批縱帆船,包括三艘蛟龍級和七艘虬龍級。同時,東洛島船廠撤回人力,在南竿塘島額外增建了七艘飛龍級。
這一次建造的虬龍級做了一些升級,從原先的三百五十料提升到了四百料。經過測試發現,原先單根桅杆在虬龍級上並沒有達到極限,即使增加五十料的排水量,航行效能依然穩定,速度幾乎沒有損失。於是林昊便拍板定了這個新規格。
另外,原先計劃在下一批建造的八百料翼龍級雙桅縱帆船,被林昊下令取消了。
「料」這個單位是按船隻裝載容積劃分的,單桅縱帆船本身貨倉就少,再加上高長寬比,這導致同樣料數的單桅縱帆船往往要比福船大上一圈,再加上結構上的刻意加強,與大型福船的爭鬥並不落於下風,
根據之前與黑虎幫的戰鬥經驗,六百料的蛟龍級已經能夠獨立對付目前主流的各種大福船,再往上增加一兩百料,實際意義不大。
而即使加到800料,單艘船隻的質量和體型也不足以超過西方人。
所以與其在中間規格上多花錢,不如等技術積累足夠之後,直接跨一大步。
因此,後續的建造計劃依舊以蛟龍級和虬龍級為主。而一旦技術積累足夠,台灣的優質木材也到位了,林昊就會開始建造千料以上的真正風帆巨艦,那種可以在遠洋與西洋人一較高下的大傢伙。
雖然因為鑄炮工坊的產量一時半會兒跟不上導致這些新下水的戰艦還沒有完全配齊火炮,但三十二艘縱帆船的陣勢,已經足夠震撼整個福建海域了。
整個四月,福建的海盜們體驗到了當初福寧海域海盜的那種絕望。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四海幫的船快,炮猛,戰術靈活,海盜們引以為傲的「打得過就搶,打不過就跑」的生存法則,在四海幫面前徹底失效。
大部分海盜被擊潰後投降,少部分見機得快的,在第一時間就拼命往南逃竄。等到了四月底,整個福建海域已經沒有了第二個聲音。
與此同時,福寧張家家主和獨子還有嫡孫先後「意外去世」。
知道一點內情的人,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多言。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已經預設了四海幫獨占福建海域的事實。就連福建官府的官員們,見到四海幫沒有上岸劫掠百姓,也沒有公然挑釁官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過問。
而在這種形勢下,南日島一天比一天興盛。碼頭上停靠的商船越來越多,貨棧里的貨物越堆越高,來往的商販絡繹不絕。
與之相對,月港在經歷了袁進等人的大肆破壞之後,又面臨著南日島的競爭,開始逐漸衰落,風光不再。往年那種千帆競發的場面,如今已經看不到了。
五月初,南日島上的新寨子正式落成。
寨子建在南日島最東邊的山腳下,三面環海,背靠東山,地勢高燥,視野開闊。寨牆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敵樓,可以俯瞰海灣。寨門外是一條新修的碎石路,直通碼頭。
林昊帶著整個四海幫的高層全部搬到了南日島。
他站在寨牆上,望著遠處的海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海半年多,自己終於完整地獲得了一塊可以用來施展拳腳的地盤。
終於不用幾千人擠在南竿塘島那個狹窄的山谷里了。而且南日島位於福建沿海的中央,往北到福寧,往南到泉州、漳州,距離都差不多,對於四海幫控制整個福建沿海非常方便。
不過,並不是所有東西都搬了過來。
船廠和炮坊,林昊都沒有動。這兩個東西涉及到四海幫的核心機密,林昊未來的計劃是將它們全部搬遷到台灣島上,那裡更安全,也更隱蔽。此時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至於南日島本身那個黑虎幫留下的船寮,林昊也沒有廢棄,只是讓它依舊像以前一樣生產商用福船,以及做一些常規的船隻維修。這樣一來,就和南竿塘島專門造戰船的船廠徹底分開了。
有了足夠的土地給自己施展,很多事情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南日島的新寨子是之前南竿塘寨的好幾倍大小。林昊在寨子靠近後山的區域劃出了整整四分之一的面積,專門用於各種工坊的建設。鐵匠鋪、木工坊、皮革坊、火藥坊等等凡是能想到的,都在規劃之中。
第一個開工建設的,是火銃工坊。
在四海幫剛成立的那段時間,雖然手底下有不少會打造各式火銃的匠人,但林昊只是讓他們按照現有的形制照葫蘆畫瓢,同時對壞掉的火銃進行維修。
除此之外,並沒有給他們下達過任何生產指標。四海幫在擴軍過程中所用的鳥銃,幾乎全部是從大陸上採購的。
但隨著四海幫的勢力越來越大,外采這條路漸漸走不通了。
一是林昊計劃編練一營戰兵,足足三千餘人,光是火器的數量就需要一千五百支以上。
這麼大的數量,市面上很難買到,即便能買到,也會引起官府的注意。
二是鳥銃這東西,打打武器裝備落後又沒有盔甲的海盜還行,日後若是遇上西洋人或者遼東的建奴,那威力就太差了。林昊需要一種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的新式火銃。
這個任務,交給了李木。
李木原是福建漳州的一個火銃匠戶,手藝不錯,被四海幫當初綁回來後,聽林昊說幹活給錢,於是就很乾脆地投了四海幫。
林昊看中他的手藝,把他安排進了火銃作坊,後來又專門撥了幾個人給他,讓他一門心思琢磨火銃的改進。
「這就是你們最終定型的火銃?」林昊單手捏著一把粗獷的火銃,在手裡掂了掂,朝李木問道。
李木站在對面,搓了搓滿是油污的手,躬身道:「沒錯,少幫主。按照您的建議,我們進行了無數次的改進。如今這一支火銃,完全滿足您提出的所有要求,而且重量在所有型號中最輕。」
天知道這幾個月的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為了滿足林昊那些稀奇古怪的設定,威力要大,射程要遠,重量要輕,還要便於裝填。
他幾乎不眠不休,天天泡在工坊里,試驗了十幾種不同的口徑、長度、彈藥比重,光是炸膛就炸了三回,差點沒把他炸死。
林昊掂了掂手裡的火銃,比之前用的那種魯密銃還要重一些,估計有十來斤。他將火銃倒過來,看了一眼槍口,口徑明顯比鳥銃和魯密銃都要大。整個火銃的長度介於兩者之間,加上後端的槍托,大約有一米六出頭。
「看起來倒是像那麼回事。」林昊將火銃端平,瞄了瞄遠處的靶子,「這個打多重的鉛子?威力如何?」
「少幫主,此火銃重十二斤,打的鉛子重八錢,用的火藥四錢。」李木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顯然是壓抑不住心裡的得意,「至於威力,百步之內便能破甲,一百二十步依然有不錯的殺傷力。」
林昊點了點頭:「試試看。」
旁邊的戰兵接過火銃,走到試射的位置。裝藥,塞彈,搗實,裝引火,舉槍瞄準。
「砰!」
一聲槍響,震耳欲聾。
林昊眉頭一挑,這聲音,比鳥銃沉悶得多,也響得多,一聽就知道膛壓大了不少。火銃的後坐力也不小,那個戰兵的肩膀明顯往後一縮。
硝煙散去,林昊走到百步外的靶子前,蹲下來仔細檢視。
靶子上綁著一塊鐵片,跟明軍制式盔甲所用的鐵片厚度相當。此時鐵片已經被擊穿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捲起,露出下面一層棉布。棉布也被打穿了,第二層盔甲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雖然沒有完全洞穿,但若是打在人身上,那動能足以讓人筋斷骨折。
「不錯。」林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試過對棉甲的穿透力嗎?」
「回少幫主的話。」李木走上前來,指著遠處另一個已經測量過的靶子,「按照之前多次測試的結果,若是外層套棉甲、內層套鐵甲,此火銃在八十步依然能對其造成重大殺傷,七十步可以直接射穿。唯一的缺點是,精度比魯密銃略差一些。」
「精度?」林昊搖了搖頭,不以為意,「管他呢。反正是齊射,幾百杆銃一起打出去,誰還在乎準不準?打到人就行。最重要的是,打中了就要讓敵人失去反抗能力。」
林昊心裡清楚,鳥銃這玩意兒,打打海盜還行。要是拿到北方去打建奴的披甲精銳,那就是找死。
那些白甲兵最出名的戰術就是頂著厚厚的重甲在前面引誘明軍開槍,一旦明軍忍不住打了,他們就趁裝填的間隙猛衝過來,用重箭將明軍射成刺蝟。但有了這種新火銃在手,林昊倒想看看,還有誰敢穿著重甲在自己面前晃蕩。
「這火銃基本上達到了我的要求。」林昊將火銃遞給李木,「就以此定型吧。不過,還需要額外加一個小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書,翻開其中一頁,遞給李木。
「這個東西,能打造出來嗎?」林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