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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各方處置

  「吁——」

  林昊輕輕地勒住韁繩,坐下的馬匹頓時放緩腳步,四蹄穩穩地停住,鼻子噴出一股白氣。他翻身下馬,站在一處海灣的高地上,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將他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

  「我倒是沒想到,島上還有船寮。」林昊望著海灣西側那片被木柵欄圍起來的船塢,笑著對身旁的馬安仁說道。

  馬安仁也下了馬,雙手將韁繩攏在手裡,微微躬身道:「這個船寮還是前任幫主時代建起來的,一直沿用至今,已經有十幾年了。雖然不大,但修修補補、造些小船還是可以的。」

  昨天晚上,他本以為必死無疑,他的人彈盡糧絕,只剩下最後幾十個傷痕累累的兄弟。萬萬沒想到,林昊竟然帶著四海幫的戰兵,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寨子裡。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從上一次見識到四海幫的海戰之後,他重新整理了對於海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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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馬安仁再次重新整理了對於巷戰的認知。

  四海幫的戰兵們,五人一組,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居中,火銃手在側翼掩護。進退有度,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

  每一組之間相距不過數步,相互策應,絕不會落單。

  周仁的那些嘍囉雖然在人數上占優,但在這嚴密的陣型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衝上去的被長槍捅穿,轉身逃跑的被火銃撂倒,橫衝直撞的被刀盾手擋住。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寨門口的那片空地上就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鮮血匯成了小溪。

  後來趙坤帶著剩下的海盜趕來支援,也只不過是多送了幾十條人命罷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黑虎幫的抵抗就被徹底擊潰。趙坤和周仁在混戰中被當場擊斃。

  南日島自然而然地換了主人。

  馬安仁和彭興不敢怠慢,在第一時間就帶著殘部向林昊表示了歸順。林昊沒有為難他們,只是讓人將他們安頓下來,收繳了武器,等第二天再處理。

  當天晚上,四海幫的戰兵們迅速控制了寨子的每一個要害,寨門、碼頭、糧倉、武庫。整個南日島在短短几個時辰內就從黑虎幫手中轉到了四海幫名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昊便拉著馬安仁開始巡視南日島。

  南日島比南竿塘島大了數倍,最關鍵的是,它不像南竿塘那樣滿地都是石頭山。

  南竿塘島上只有狹窄的山谷和陡峭的礁石,能種莊稼的地方少得可憐。而南日島的中部、東部、南部,全是上好的平原地帶,一眼望不到頭。若是用腳走,怕是一天也逛不完。好在島上竟然有馬,雖然不多,但五六匹還是有的。

  於是林昊便和馬安仁一人一騎,身後跟著幾名護衛。

  林昊身高超過一米八,而他騎的這匹馬肩高只有一米二左右,四條腿短粗結實,鬃毛又厚又密。

  林昊騎在上面,腳都快夠到地面了,整個人顯得格外怪異,像是大人騎了一頭驢。不過好處是,這種馬性格溫順,步伐平穩,哪怕是不太會騎馬的人也能輕易掌控。

  這種馬是福建本地的土種,俗稱「晉江馬」。雖然個子矮小,外貌不起眼,但勝在耐力好、適應性強,能耐高溫、高濕,抗病能力也不錯。

  最關鍵的是,飼料不需要太精細,餵些秸稈、乾草、豆粕就行,不像北方的戰馬那樣要精料餵養,很適合福建的氣候和地形。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田埂慢悠悠地走。一路上,馬安仁將南日島的各處情況一一介紹。

  「少幫主,這裡便是南日島中部的平原。」馬安仁指著前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開闊地,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如果完全開墾出來,足有上萬畝良田。土質好,水源也充足,以前種的全是水稻。」

  晨霧正在緩緩散去,陽光下,幾個早起的百姓已經在田間忙碌了。他們彎著腰,揮著鋤頭,在翻整土地,不過他們耕種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無人照看的荒地。

  遠遠看去,那片田地雖然有些荒蕪,雜草叢生,但底子還在,田埂規整,水渠的輪廓依稀可辨,只要有人耕種,很快就能恢復。

  「那現在有多少畝田地?」林昊勒住馬,眯著眼望向遠方。

  「額,這個嘛……」馬安仁有些尷尬,撓了撓頭,「我也不太清楚。以前這些事情都是周仁在管。在前任幫主的時候,島上開墾了四千多畝田地。後來趙坤接手,只顧著擴張勢力,對這些就不上心了,再加上幫中成員越來越複雜,百姓逃亡頗多。如今的話,怕是只有半數還在耕種,其他的都荒了。」

  南日島確實不小。兩人從寨子出發,一路朝東走走停停,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抵達東山腳下。

  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村莊,有的已經徹底荒廢了,有的還住著幾戶人家,聽到馬蹄聲,遠遠地躲進了屋裡,只敢在門縫裡偷偷往外張望,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恐懼。

  「島上還有多少人?」林昊問道。

  馬安仁想了想,掰著指頭算了算:「加上漁民的話,約有千戶左右,四五千人。不過這只是留在島上的,之前跟著趙坤出海的那些人的家眷,大部分都還在。」

  林昊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心中愈發滿意。

  南日島的平原面積廣闊,土地肥沃,適合耕種。粗略估計,應該能開發出上萬畝良田。而且和台灣那種完全荒蕪的不毛之地不同,南日島的土地實際上已經被開發過了,只是被拋荒了一段時間。田埂、水渠的根基都在,重新開墾起來,比從頭在台灣開荒簡單多了,省去了一大半的功夫。

  南日島的地理優勢也不小。它西臨大陸,扼守南日水道,這是福建沿海南北航運的必經之路,往來的商船都要從這片海域經過。

  往東邊不遠就是台灣島,順風的話一天一夜就能到。可謂進可攻,退可守,西可控制大陸沿海,東可支援台灣開發。

  而且關鍵的一點,南日島與福州這個省會城市距離不遠不近,既方便商貿交流,又不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

  事實上,這裡似乎比大練島更適合成為海商們交易的場所,大練島太小、太偏,水域狹窄,停不了多少船。而南日島有廣闊的海灣、深水的碼頭、平坦的陸地,發展潛力不可同日而語。

  很久之前林昊就打這個島的主意了,如今總算得償所願。

  就在林昊巡視南日島的這一天,福建南部的海面上,另一場轉折正在悄然發生。

  中左衛所附近的杏澳,海面上停著十幾艘破舊不堪的福船。這就是袁進團伙的全部家當,曾經縱橫泉州、漳州一帶數年、手下數千號人的大海盜,如今只剩下這些殘兵敗將。

  半年前,他們洗劫了月港,發了一筆橫財。但好景不長,在沈有容的圍剿下,福建沿海待不下去了,他們試圖南下廣東。結果被廣東南澳鎮的副總兵何承弼率領舟師堵在了南澳島以北,南北不得進,進退兩難。

  袁進帶著船隊在海上漂泊了幾個月,糧草消耗一空,淡水也快用完了,船隻損失了大半。到了如今,終於支撐不住了。沈有容派人聯絡了袁進在大陸上的親戚,幾經周旋,終於說服了袁進接受招安。

  可是船隊抵達中左衛所附近時,袁進又遲疑了。他在海上縱橫慣了,怕上了岸就是死路一條。

  沈有容見狀,二話不說,親自駕了一艘小舟,孤身一人上了袁進的船。

  袁進、李忠等人見到沈有容,紛紛跪倒在地。

  「袁進,你縱橫海上多年,朝廷念你也是走投無路,給了你一條生路。」沈有容站在船頭,負手而立,海風將他的鬚髮吹得飄起來,雖是孤身一人,但氣勢卻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你若再猶豫,休怪本將不講情面。」

  袁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顫抖著磕了三個響頭:「罪將袁進,願降!」

  自此,縱橫泉州、漳州一帶數年的袁進一夥,正式投降朝廷。福建巡撫王士昌接到捷報,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夜寫了奏摺送往京城。

  而與此同時,隨著黑虎幫和袁進等人的覆滅,整個福建海面便只剩下四海幫一家獨大了。

  幹掉了黑虎幫,獨占南日島,四海幫隨即開始在南日島上大興土木。

  原先黑虎幫的寨子位於南日島的西北側,靠近大陸,主要是為了方便與大陸的聯絡和物資補給。但林昊經過幾天的勘察,最終選定了南日島最東邊山下的一處高地作為新寨的地址。

  這個地方背靠東山,三面環海,地勢高燥。站在高地上可以俯瞰整個海灣,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從這裡出發,往東可直達台灣,往西可控制南日水道,往南則直通月港。一旦新寨營造完成,四海幫的主要機構都將搬遷到這裡。

  而原先黑虎幫的寨子,林昊也不打算廢棄。他計劃將那裡進行改造,拆掉那些亂七八糟的違章建築,重新規劃貨棧、商鋪、客棧、酒館,將其變成一個巨大的貿易市場,讓南來北往的所有商人都可以在這裡自由交易。

  四海幫不參與交易,只從中抽取碼頭費和交易稅。細水長流,日積月累,這筆收入不比劫掠少。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林昊首先派遣艦隊來到了大練島,直接宣布關閉那裡的山寨貨棧,隨後強迫所有人不得再在大練島進行交易。

  實際上,大練島本身也不太適合作為一個交易場所。那是個小島,貨棧分布在兩個狹窄的山谷之間,頗為侷促。而且島嶼兩側的水道都很狹窄,來往的商船通行不便,稍有不慎就擱淺。哪比得上南日島這邊的大格局。

  為了讓那些習慣了大練島的商人心甘情願地轉向南日島交易,林昊採取了一套組合拳。

  先兵後禮。

  他先是派出艦隊在南日島附近的海域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武力展示,十餘艘戰艦一字排開,火炮齊射,硝煙瀰漫,聲震十里。那些停在附近觀望的商船,看到四海幫的火力如此兇猛,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猶豫。

  然後,林昊當眾宣布:所有前往南日島交易的商船,無需繳納海盜保險。四海幫負責其在整個福建海域的一切安全。

  無論你的船從哪裡來,廣東、浙江、福州、泉州,甚至是日本、呂宋。只要是來南日島進行貿易的,一視同仁,受四海幫保護。他們要做的,只需要按照船隻的噸位和貨物價值,繳納一定的抽水即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剛開始,商人們都不樂意。大練島雖然簡陋,但至少熟悉。突然換個地方,誰知道水深水淺?但在四海幫強勢的「勸說」之下,他們也只好乖乖照做。

  然而沒過多久,他們便發現四海幫竟然真的信守承諾。

  不但有戰船在附近海域巡邏,保護過往商船的安全,而且在南日島交易的時候,四海幫的人也秉持著公平公正的態度,沒有強買強賣,沒有敲竹槓,沒有欺負外地商人。

  碼頭上的管事客客氣氣的,倉庫里的夥計手腳乾淨。那些之前在大練島出現過的欺行霸市、勒索商人的地頭蛇,在南日島從來沒有出現過。

  於是,眾海商紛紛放下心來,開始將南日島作為新的交易地點。有人甚至說:「這四海幫做事,比官府還規矩!」

  萬曆四十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南日島,寨子前方的空地上,黑壓壓地坐滿了人。

  這是四海幫公審大會的日子。林昊當著所有海商、村民和海盜俘虜的面,對黑虎幫的罪大惡極之徒進行了公開審判。

  自從趙坤成為幫主之後,黑虎幫便進入了快速擴張期。

  與前任幫主招納的是走投無路的農夫和漁民不同,趙坤招攬的幫眾大多是那些積年的盜匪,殺人越貨、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這些人在這幾年裡,對著島上的百姓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孽。有人被搶走了糧食,有人被奪去了性命和房屋,還有人家的閨女被糟蹋了,哭訴無門。

  南日島從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世外樂園」,變成了一個與其他海島無異的賊窩。有點門路、有點家底的,都離開了。剩下的百姓,都是無處可去、無路可走的可憐人,只能日復一日地忍受。

  四海幫剛來的時候,島上的百姓眼裡全是防備,門都不敢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驚訝地發現,四海幫的幫眾們不僅不欺負他們,而且凡是請他們做事,一律當場付銀錢,從不拖欠。那些在幫里當兵的就更離譜了,每到休沐日,竟然主動出來免費幫百姓幹活,劈柴、挑水、修房子,什麼都干,連口水都不喝。

  這簡直匪夷所思。他們當了半輩子順民,被官府欺負,被地主盤剝,被海盜搶掠,從沒見過這樣的「賊」。

  如今,隨著那些欺辱百姓的黑虎幫海盜的人頭一顆顆落地,四海幫的聲譽在島上的百姓心中再次飆升。

  公審從辰時一直持續到午時。六十多個罪大惡極的海盜被當場斬首,鮮血染紅了空地中央的那片沙土。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掩面哭泣,那是苦主在哭訴,當劊子手砍下仇人腦袋的那一刻,多年積壓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公審完成後,林昊藉機宣布了新的招人政策。

  四海幫歡迎任何百姓前來投奔。無論是農民、漁夫還是工匠,只要願意用自己的力氣養活自己,四海幫都會收留,並且提供工作,工錢日結,絕不拖欠。

  同時,四海幫無限度招納願意前往台灣島墾荒的百姓。

  四海幫將負責移民和開荒過程中的所有費用,從大陸到台灣的船票免費,到了台灣後發放糧食、種子、農具、建材,並且每三戶人家配發一頭耕牛。

  開荒出來的土地,頭三年不收租。願意去的,報名就行,不用自己掏一文錢。

  除此之外,每介紹一戶人家前往台灣移民的百姓,介紹人可得銀五錢。自己去的這五錢銀子也可以自己拿。

  隨著這些政策的宣講,大部分百姓都心動了。雖然他們不一定敢自己去台灣,畢竟那邊瘴氣重、土人凶,誰也不想拿命去賭。

  但沒關係,他們有足夠多的窮親戚。一戶五錢,那十戶就是五兩銀子。他們自己去開荒的膽子沒有,但安利別人去的膽子不僅有,而且大得很。

  一時之間,南日島上到處是打聽訊息的人。「真的給牛?」「真的三年不收租?」「介紹一戶真給五錢?」管事們則一遍又一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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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那些有罪的海盜斬首之後,林昊將剩餘的海盜俘虜全部押送到台灣島,充作築城的勞力。

  淡水城的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地基已經夯好了大半,磚窯日夜不停,石灰窯的濃煙從不間斷。此時最缺的就是勞力了。先前從南竿塘運過去的那幾千人,分散在工地上,像撒了一把芝麻,根本不夠用。這批俘虜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不過林昊也對他們講明瞭條件,只要認真服役兩年,到時候可以贖身重獲自由,甚至可以加入四海幫。表現好的,還有機會被選入戰兵隊伍,吃糧拿餉,跟正式幫眾一樣的待遇。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海盜都變成了俘虜。

  黑虎幫幫主趙坤和七當家周仁在戰鬥中被當場斬殺,人頭掛在寨牆上示眾了三天。

  四當家傅勇被活捉,經過公審,罪證確鑿,被判處斬首。

  五當家許舟因為沒有太多劣跡,而且在林昊攻入寨子的時候及時放下武器投降,因此被允許保留性命和財產,自行離開。他當天晚上就帶著幾個親信,乘一艘小船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其他小頭目也同樣處理,有重大過錯的斬首示眾,有立功表現的釋放甚至吸納入四海幫,其餘的全部流放到台灣做苦力。

  至於彭興和馬安仁,林昊給了他們兩個選擇。

  第一,他們的個人財產和所剩的船隻都可以保留,但必須帶著他們的手下和船隻離開福建,往南也好、往北也好,總之不能在四海幫的勢力範圍內活動。四海幫不養閒人,也不養對手。

  第二,加入四海幫,但必須遵守四海幫的規矩,所有人打散重組,他們的手下要按照新兵的標準重新參加基礎訓練。

  而他們自己,則要參加四海幫的船長培訓,學習航海術、火炮射擊、艦隊編隊、訊號旗語。考核合格後,從船長重新做起,沒有特殊待遇,沒有一步登天。

  林昊給出的條件很苛刻,馬安仁和彭興兩人商量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林昊。

  「少幫主,」馬安仁深深鞠了一躬,「我們選擇第二條路。此次與四海幫交戰之後,我才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海戰。我前半輩子學的那些東西,簡直就是笑話。所以,我願意從頭再來。」

  林昊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坦誠,不像是在敷衍,便點了點頭。

  「好。去新兵營報導吧。」

  第二日,林昊帶著幾艘船回到了南竿塘島。在新建的南日島基地完工之前,這裡依舊是四海幫的大本營。

  「少爺,您叫我?」林十四跟在林昊身後,走進了辦公室,恭敬地拱手行禮。

  「十四來了啊,坐吧。」林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碗水。

  林十四小心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坐了不到一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等林十四坐定,林昊這才說起叫他來的目的。

  「前段時間抓的那些倭寇,全部審訊完畢沒有?」

  一開始的時候,林昊只派人對為首的幾個倭寇頭目進行了審訊,得到了一些基本的資訊。但四海幫的習慣一向是對所有俘虜統一審訊,前後比對,交叉印證,以確保情報的準確性和完整性。

  同時也要核對每一個人的身份、來歷、罪責,為下一步處置做準備。

  見問到這件事,林十四立馬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雙手遞給林昊。來之前他就有所猜測,所以早就準備好了。

  「回少爺的話,這幾天已經將所有人員反覆審問了多次,基本上已經把他們知道的全部都掏出來了。這些是所有的審訊記錄,請少爺過目。」

  「嗯,很好。」林昊接過卷宗,簡單地翻了翻。

  第一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一些重要事項,除了之前就已經知道的這些人來自薩摩藩、駐守琉球等基本資訊之外,更多的是關於領頭的那些人的詳細身份:他們的姓名、年齡、職務、在琉球的具體駐地、手下的武士數量等等。

  林昊粗略地翻了一下,隨後將其放在一邊。他叫對方來的目的,並不是看這些。

  「十四,你覺得該怎樣處理這群俘虜?」林昊手指在卷宗上輕輕敲了敲,抬頭問道。

  林十四聞言一愣,隨即低下頭,恭敬地說:「這些人的性命全憑少爺處置。十四不敢多言。」

  林昊聽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我決定,聽一聽你的意見。」

  林十四心中一驚,後背的肌肉繃緊了。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昊,目光中帶著幾分決絕。

  「少爺,我的建議是,將他們全部殺掉,以絕後患!」

  林昊聽完,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笑容。

  「全部殺光?他們可是俘虜。」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且十四,你不為你自己的同胞說點好話嗎?」

  這些俘虜中的大部分都是日本人,而林十四,原名叫做什麼,他自己都記不太清了,但確實是從日本收留的孤兒。

  林十四聽完這話,神色一正,隨後猛地離開椅子跪在地上。

  「若沒有少爺收留,十四早就餓死了!」他的聲音顯得異常激動,「十四生是少爺的人,死是少爺的鬼!與日本早已劃清界限!十四此生此世都是漢人,我與倭寇勢不兩立!請少爺明鑑!」

  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再抬起頭的時候,額頭上已經紅了一片,臉上滿是淚痕。

  林昊坐在上首,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林十四微微顫抖的肩膀,聽著他壓抑的抽泣聲,輕輕地嘆了口氣。

  隨後,林昊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對方面前,彎下腰,雙手將他緩緩扶了起來。

  「起來吧。」林昊伸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整了整他歪了的衣領,語氣溫和得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弟弟,「我隨口一問而已,何必如此大動干戈?我難道還不相信你嗎?」

  「少爺……我……」林十四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林昊擺了擺手,制止了他,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他轉過身,走回桌後,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至於那些倭寇,你說的也很有道理。留著也是個麻煩,而且都是禍害。」

  他語氣冰冷,說完後目光落在林十四臉上,觀察著他的表情。林十四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那邊也正缺人。」林昊斟酌著措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林十四商量,「這樣吧,所有屬於薩摩藩的正規武士,全部斬殺,一個不留。其餘那些被臨時徵召的普通浪人、水手,十抽一進行斬殺,其餘人全部罰做勞役,終生不得釋放。」

  「是!」林十四頓時抱手領命,「十四謹遵少主之命!」

  「這件事,你親自去做。」林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藍得發亮的海面,「我已經通知了沈望舒,讓他來取倭寇的人頭。行刑的事,你親自負責,不要讓我失望。」

  「是!請少爺放心!」林十四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腳步堅定,背影筆直。

  等到林十四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林昊才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倭寇和海盜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北邊的倭寇全軍覆沒,南邊的黑虎幫被連根拔起,福建沿海能跟四海幫叫板的勢力,差不多都收拾乾淨了。

  剩下的,就只有張家了。

  事實上,林昊已經有點煩他們了。這個狗皮膏藥一樣的家族,貼在身上甩不掉,每次以為他們消停了,過不了多久就又冒出來搞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十二,進來!」

  守在側邊房間的林十二立即推門而入,拱手道:「少爺,有何吩咐?」

  「前段時間我讓你訓練的特勤隊,可有成果?」

  林十二是林昊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負責情報和特殊任務。幾個月前,林昊交給他一個任務,從戰兵中挑選最精銳、最可靠的人,組建一支專門執行特殊任務的隊伍,名曰「特勤隊」。訓練內容包括膽量、潛行、偽裝、刺殺、追蹤、反追蹤等。

  「少爺,按照您說的那些訓練方法,如今已經完成了膽量、潛行、偽裝以及刺殺訓練。」林十二一五一十地匯報導,「其他的像荒野生存、山地作戰、情報傳遞等等,還沒有進行。如果需要執行任務,可能還需要再訓練一段時間

  「嗯。」林昊點了點頭,「那也夠了。讓他們去福寧,幫我辦件事。」

  「少爺請說!」林十二躬身聽命。

  「福寧張家,家主張萬舟,年老體衰。」林昊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料想他這幾天就將不久於人世。其子張文修一向孝順,想必不會讓其父孤單一個人走。」

  他頓了頓,目光從林十二臉上掃過。

  「你可明白?」

  林十二微微一愣,隨即抱拳道:「是!屬下明白!這就下去安排!」

  他轉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反身對林昊道:「少爺,關於張家的張文修,有一件事情最近才查到,可能與少爺有關,不知道是否要講。」

  「你說,我聽聽。」林昊點點頭。

  「根據我們的調查,張家張文修,可能就是前幾年來寧德和少爺有過一段時間交往的那個『張聞』。」林十二的聲音壓得很低,「具體的情況,在屬下之前提交的關於張家資料的第七頁。」

  林昊聞言頓時一怔,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厚厚的情報卷宗上。他伸手拿起,翻到第七頁,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片刻後,他放下卷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可惜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既然是故人,那麼我也不能讓他孤單。讓他的兒子也一起上路吧。這樣祖孫三代,在黃泉路上也有個照應。」

  林十二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默默地點了點頭:「是!屬下明白。」

  他轉過身,走出了房間。

  林昊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