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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摧枯拉朽

  那些躺在醫館裡的傷員聽完林昊的話,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十畝地,在他們老家,一個村子裡的地主也不過百來畝田,那是幾代人攢下的家業。而他們,斷了一隻手、瘸了一條腿,就能換來三十畝。值了,這輩子值了。

  隨後授田的承諾像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個南竿塘島。

  當天晚上,沒有受傷的戰兵們也聽說了林昊在醫館裡的承諾。於是,整個四海幫的人都陷入了熱烈的討論中,連伙房裡切菜的廚子都在掰著指頭算。

  「你說那台灣島的地,真能種出糧食來?」

  「怎麼不能?少幫主說了,那地黑得流油,插根筷子都能發芽。」

  「可那是荒地啊,開荒不得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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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自己開荒,有人會給你開荒的,那麼多俘虜都留著吃乾飯的嗎。」

  那些其他幫眾他們第一次開始嫉妒那些受傷的傢伙。

  雖說在大家眼裡,台灣島眼下還是不毛之地,遍地叢林,瘴氣瀰漫,要將荒地開墾成熟田得花費巨大的代價。

  但如果開荒的人不是自己呢?那就是實打實的白得田地啊,躺在家裡就能拿到田地,怎麼能不讓人眼紅?

  這一夜,南竿塘島上燈火通明,沒人睡得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碼頭上就已經忙碌起來。

  海面上起了薄霧,像一層輕紗罩在港灣上,遠處的船影若隱若現。東北風不緊不慢地吹著,將帆布吹得微微鼓脹。空氣裡帶著咸腥味和露水的涼意,沁人心脾。

  四海幫的艦隊早已準備就緒。十二艘縱帆船在碼頭上一字排開,船頭朝北,帆已升,錨已起。四海幫總共十五艘縱帆船,只留了三艘飛龍級在島上駐守,其餘全部被林昊帶了出來。不僅如此,武裝商船隊也額外帶了十艘,直接組成了一支有二十二艘戰船的龐大艦隊。

  林昊站在蛟龍一號的船頭,手扶著船舷,望著前方霧蒙蒙的海面。海風將他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晨光在他年輕的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少爺,所有船隻準備就緒。」林二走到他身後,低聲稟報。

  「出發。」林昊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令旗揮舞,號角長鳴。

  二十二艘船依次駛出港口,船帆鼓滿了風,船頭劈開波浪,排成一列橫隊,朝著北方浩浩蕩蕩地駛去。

  出了南竿塘島,艦隊開始四散開來,每艘船之間隔著基里,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在海面上緩緩推進。二十多艘船連綿成一條接近百里的戰線,一路往北掃蕩而去。

  所過之處,那些海上的商船嚇得心驚膽戰。尤其是那些懷著僥倖之心、沒有買保險的船主,更是慌得不行。

  不過很快他們就放下心來,四海幫的船隻今天根本沒有理會他們。那些船像是在搜尋什麼,一路往北進發,對落單的一兩艘小船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從旁邊駛過。

  「我的個乖乖。」一個驚魂未定的船主站在船尾,望著遠去的四海幫艦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四海幫又搞什麼名堂?這麼大的陣仗,要去北邊和誰打仗嗎?」

  沒有人回答他。等他一路往南來到大練島等地,跟其他商船交流時才發現,四海幫已經和黑虎幫打完了,而且贏了。

  「才打完南邊,又去北邊。這四海幫莫非真要統一東南海域不成?」

  兩個時辰後,林昊率領的艦隊成功抵達了雙峰島附近。

  當年林昊下海之後,幹掉的第一個海賊便是雙峰島的周大眼。

  如今,隨著周大眼的覆滅,雙峰島上又開始恢復了生機。島上有了新的漁民和村莊,茅草屋升起了炊煙,海灣里停著幾艘小漁船。四海幫的船隻也經常到此巡邏,維持治安和秩序,因此島上的漁民對四海幫的到來並不排斥。

  很快,從島上回來的水手帶來了訊息,島上的漁民這幾天沒有在附近海面上看到任何大型船隊南下。

  「連雙峰島都沒到?」林昊無語地搖了搖頭,「對方到底在哪兒?總不至於還沒出發吧?」

  在這個時代,海上航行一般都會貼著海岸線走,一是為了躲避風浪,二是為了隨時靠岸補給。對方的船隊若是從北邊南下,必然會經過雙峰島附近。可哨船來回搜了好幾遍,海面上連個影子都沒有。

  「傳令,繼續往北。」林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倒要看看,這張家到底還在哪裡磨蹭。」

  艦隊繼續以拉網的姿態往北搜尋。海面上的霧氣漸漸散盡,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視野極好。但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幾艘漁船和商船,什麼都沒有。

  艦隊往北越過了福寧,快要進入浙江海域的時候,林昊終於發現了目標。

  他舉起千里鏡,鏡筒里出現了一支奇怪的船隊。各式各樣的福船混在一起,大大小小數十艘,中間還夾著幾艘造型古怪的大船,方方正正的上層建築,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房子。那是安宅船,帶有濃烈的日本特色。

  林昊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艘大型福船上掛著的旗幟,白底黑字,一個大大的「張」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心猛地一跳,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湧上頭頂。

  「太好了!」林昊幾乎要從船頭跳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度,「終於逮到你們了!」

  他猛地轉過身,朝著桅杆上的瞭望手大聲吼道:「發射訊號!讓所有船隻集合!艦隊加速,給我迎上去!將他們全部打沉!」

  「嗖——」

  一朵絢麗的煙花從蛟龍一號的船頭沖天而起,在天空中炸開,化作一朵耀眼的紅色火花。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一旦有船隻發現目標船隊,就發射訊號通知所有人集合圍剿。

  就在煙花升空的同時,對面的張家船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海盜船本來就散亂不堪,此刻看到遠處海平線上飄來的一排黑影,再抬頭看天上那朵還沒有散盡的煙花,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來者不善。有船主扯著嗓子喊「準備戰鬥」,有船主轉身就往後跑,還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對方的船越來越近,張管家終於看清了那些船帆上的圖案,黑底金龍旗。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在甲板上。

  四海幫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要麼是黑虎幫沒有信守承諾,要麼就是,黑虎幫已經沒了。否則,對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川上將軍!」張管家連滾帶爬地跑向川上,聲音沙啞的扯著嗓子吼道,「對面就是四海幫!快……快迎敵!」

  川上正站在安宅船的船頭,手按著刀柄,眯著眼睛打量著遠處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他身材矮小,但氣勢十足,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呦西!」他大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他們滴,來滴正好!省了我大大的力氣!」

  在川上看來,己方有數十艘船,而對面出現在視野里的不過區區三四艘。優勢如此之大,他都想不到自己怎麼輸。至於什麼黑虎幫,那種廢物幫派,被滅了也是活該,正好讓他來收拾殘局。

  「全速前進!」川上拔出長刀,朝前一揮,聲音洪亮,「讓他們見識見識大日本武士的厲害!」

  號角聲響起。無數船槳從安宅船兩側的海面下伸出來,像蜈蚣的腿一樣密密麻麻。倭寇們光著膀子,肌肉虬結,齊聲喊著號子,奮力划動。槳葉整齊地切入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剎那間,六艘安宅船猛地沖了出去,一馬當先,朝著四海幫的船隊衝去。

  海風迎面撲來,將安宅船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川上站在船頭,意氣風發,彷佛已經看到了那些支那人跪地求饒的樣子。

  然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原本前面只有三四艘四海幫的船,可隨著距離的接近,海平線上不斷有新的船影浮現出來。一艘,兩艘,三艘……剛跑了一半的路程,出現在視野里的船就已經達到了八艘,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八嘎!」川上猛地轉過頭,瞪著身邊的張管家,眼珠子都快冒火了,「嗯——張桑,你滴告訴我,這個四海幫到底有多少艘船?」

  「這……這個……」張管家抹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在下也不甚了解。但請川上將軍放心,這四海幫下海才不過半年,底子薄得很。按照之前的情報,他們只有六艘小船上有紅夷炮,其他的都是些商船而已,不值一提。」

  「什麼?!」川上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還有炮?八嘎呀路!你怎麼不早說!」

  他的安宅船上可沒有紅夷炮,只裝了幾門比火銃大不了多少的小炮,打人還可以,但要打船,那可真是撓痒痒了。

  川上恨不得一刀砍了張管家的腦袋,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掉頭就跑,要麼衝過去與對方展開跳幫戰。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條。

  在他眼裡,那些支那人都是軟骨頭,只要靠近了,他們的火炮就成了擺設。大日本武士的刀,從來不懼怕任何對手。

  「全體聽令!」川上拔出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全速衝過去!靠上去!跳幫!讓這些支那人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勇士!」

  「這些小日本鬼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莽啊。」

  林昊舉著千里鏡,看著那些安宅船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原本他還擔心對方會掉頭逃跑,那樣的話在海上追擊又要費一番手腳。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全體加速!」林昊放下千里鏡,聲音陡然拔高,「所有船隻以最前方的六艘倭寇船隻為第一目標!不必理會後面的海盜船,先把這些安宅船給我打沉!一艘不留!」

  此時海面上的態勢是:六艘倭寇的安宅船沖在最前面,如同一群急於送死的先鋒;後面十幾艘海盜船亂糟糟地跟著,有的快有的慢,隊形鬆散得像一盤散沙。

  而四海幫這邊,蛟龍一號一馬當先,後面跟著三艘虬龍級、兩艘飛龍級和兩艘五百料的武裝福船,其餘的船隻正在從各個方向趕來。

  海風獵獵,帆布鼓脹。蛟龍一號的船頭劈開波浪,白色的浪花向兩側飛濺,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朝著川上的座船衝去。

  川上看著那艘比自己大出一圈的巨艦迎面撞來,瞳孔猛地一縮。

  「避讓!快避讓!」川上嘶聲吼道,聲音都劈了,安宅船可不擅長撞擊。

  舵手拼命地扳動舵杆,安宅船笨拙地向左轉舵。蛟龍一號的船首擦著安宅船的尾部掠過,兩艘船猛地撞在一起——蛟龍一號的船首撞上了安宅船的尾部。

  「轟!」

  安宅船尾部那座高高堆疊的上層建築瞬間崩塌了一大截,碎木板四處飛濺。船上的倭寇被劇烈的撞擊拋得人仰馬翻,有人直接從船上飛了出去,落進海里,再也沒有浮上來。

  兩艘船的船舷幾乎貼在了一起,相距不過十幾步。

  「開炮!」

  林昊一聲令下,蛟龍一號左側的十二門十二磅炮同時怒吼。炮口的火光在海面上炸開,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遮住了半邊天空。

  巨大的轟鳴聲在川上的耳邊炸開,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緊接著是炮彈撕裂木板的脆響、鐵片切入肉體的悶響、倭寇們的慘叫聲和求救聲。

  安宅船的船體本來就薄,在十二磅炮面前簡直像紙糊的一樣。為了追求最大的殺傷效果,同時防止對方逃跑,林昊特意命令抵近射擊。

  每一門炮的炮膛里除了十二磅鐵彈之外,還塞入了大量散彈——鐵珠、碎石子、碎鐵片,應有盡有。

  十二發炮彈,幾乎全部命中。鐵彈從一側船舷打進,從另一側穿出,在船身上留下對穿的大窟窿。海水從這些窟窿里瘋狂地湧進來,船艙里很快就積了水。散彈更是無孔不入,數千顆鐵珠在狹窄的甲板上橫飛,將路徑上的一切撕成了碎片。

  船舷被撕裂,碎木板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船上的倭寇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被鐵彈擊中,整個人炸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碎片;有人被散彈打成了篩子,渾身上下全是血窟窿;還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腦袋,白花花的腦漿流了一地。

  鮮血迅速染紅了甲板,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淌,匯成了小溪。

  僅僅這一輪炮擊,就有超過十人當場死亡,另有三十多人受了重傷,斷手斷腳、血流不止。輕傷者不計其數,哀嚎聲此起彼伏,整艘船像一個人間地獄。

  「八嘎!」川上猛地從船板上爬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硝煙中閃過一道寒光,「衝過去!跳幫!」

  但他還沒邁出兩步,眼睛的餘光就掃到了對面船上那一排黑洞洞的槍口——至少有二三十支鳥銃,齊刷刷地瞄準了他。

  川上的瞳孔猛地一縮,毫不猶豫地再次趴倒在甲板上,雙手抱頭。

  「砰!砰!砰!」

  火銃齊射,鉛彈如暴雨般傾瀉過來。那些在甲板上驚慌奔跑、試圖找地方躲避的水手們瞬間被擊中,慘叫著倒下。有人被打穿了胸口,有人被打斷了手臂,還有人被鉛彈擊中面部,整張臉都爛了。

  三輪齊射過後,蛟龍一號的十二磅炮又裝填完畢了。炮手們清膛、裝藥、塞彈、搗實,動作乾淨利落。這一次,炮膛里裝的依舊是實心鐵彈加散彈的組合。

  「放!」

  炮聲再次響起,無情的金屬風暴再次掃過安宅船的每一寸甲板。

  安宅船真正的船體在下層,不過那裡不待人。士兵們平時都待在上層那些薄木板搭建的「違章建築」里。

  那些建築不過是薄薄一層船板,如何經得住十二磅炮在如此近距離上的齊射?哪怕散彈都能直接穿透木板。尤其是那些擠在船舷兩側划船的倭寇,他們幾乎是被大炮頂在腦門上開火,第一輪炮擊時就死傷殆盡了,剩下的也不過是在苟延殘喘。

  虬龍二號此時也靠了過來,側舷對準了那艘已經幾乎失去動力的安宅船,又是一輪齊射。炮彈在船身上砸出更多的窟窿,海水瘋狂地灌入,船身開始不可控制地傾斜。

  川上的耳朵里全是轟鳴聲,什麼也聽不見。他的身邊,張管家已經只剩下一條大腿了——那條大腿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腳上還穿著靴子。張管家的身體不知道被炮彈打到哪裡去了,只剩下一攤模糊的血肉。

  川上渾身是血,但他竟然奇蹟般地沒有受傷。他的衣服被鮮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信念徹底崩塌了。

  那些曾經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武士無敵」的信條,在這一刻被炮彈炸得粉碎。什麼勇氣,什麼榮耀,什麼大日本武士的驕傲,在火炮面前,什麼都不剩。

  炮聲停歇的一瞬間,川上猛地站了起來。他從褲襠一整摸索,隨後掏出一塊白布,他將其拿起來隨後拼命地揮舞著。

  「投降!投降!」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林昊站在蛟龍一號的船頭,冷冷地看著對面安宅船上那個狼狽的身影。他想了想,抬起了右手。

  「停止炮擊。」

  炮手們放下火把,收起通條,退後一步。

  「把他押到我船上來。」林昊轉過身,聲音平淡,「我要這群倭寇的一切資訊。」

  雖然川上投降了,但戰鬥並沒有結束。

  越來越多的四海幫艦隊圍了上來,開始掃蕩海面。其餘的幾艘安宅船也被一一盯上,沒有一艘能逃脫。

  虬龍一號追上了一艘企圖往東邊逃竄的安宅船。

  兩船並排行駛,相距不過幾十步。虬龍一號上的火炮輪番開火,一發接一發地砸在那艘船的船舷上。

  安宅船的船板本來就薄,哪裡經得住這種持續不斷的轟擊?不到一刻鐘,船舷就被打塌了一大片,海水瘋狂地湧進去,船身迅速下沉。

  船上的倭寇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海里,有人被漩渦捲走,有人被四海幫的水手用竹竿捅下去,還有人抱著碎木板在水裡掙扎,發出絕望的嚎叫。

  林承鋒帶著幾艘船在最東邊兜了一個大圈,將那些試圖逃跑的海盜船牢牢擋住。

  最外圍的一艘海盜船試圖從縫隙中衝出去,但很快被蛟龍三號以更高的速度截住了去路。蛟龍三號直接往它側面一撞,鋒利的船首在船舷上撕開一個大窟窿,然後抵近進行火炮齊射。

  那艘船運氣不好,一發炮彈擊中了火藥桶——轟!一聲巨響,整艘船被炸成了兩截,碎片飛上半空,又重重地落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片刻之後,海面上只剩下幾塊燃燒的殘骸。

  除了少數船隻在戰鬥一開始就見勢不妙、拼命往南逃竄的海盜船之外,剩下的海盜被這一連串的暴打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望著遠處那些虎視眈眈的四海幫戰艦,心中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

  這些海盜本來就是被四海幫從福寧海域趕出來的喪家之犬,如今再次見識到四海幫像切菜一樣幹掉了那些凶神惡煞的倭寇,更是徹底喪了膽。

  於是,一艘接一艘地升起了白旗,有的甚至直接把武器扔進了海里,雙手抱頭蹲在甲板上。

  說實話,他們若是四散而逃,四海幫還真不一定能全部抓回來,幾十艘船,海面那麼大,總有人能跑掉。但他們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沒有勇氣去嘗試。

  四海幫的艦隊在海面上來回穿梭,將倭寇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地擊沉、燒毀、俘虜。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漂浮的屍體和掙扎的落水者。濃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不知什麼時候,海面上出現了鯊魚的背鰭。它們被血腥味吸引,從四面八方游過來,開始享受這場難得的盛宴。有人被鯊魚咬住了腿,發出悽厲的慘叫;有人拼命地往四海幫的船游去,一邊游一邊喊著救命。

  林昊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在水裡掙扎的倭寇,面無表情。

  「撈幾個上來審問,其餘的……不管了。」

  當太陽偏西的時候,海面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硝煙漸漸散去,露出滿目瘡痍的海面,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屍體、掙扎的落水者,以及那些還在燃燒的船隻殘骸。鯊魚還在海面上游弋,偶爾有一兩條翻過身來,露出白色的肚皮。

  戰果很快統計出來了。倭寇的六艘安宅船全部被擊沉,一千多名倭寇中,俘虜三百餘人,其餘七百多人葬身海底,有的被炮彈炸死,有的被海水淹死,還有的成了鯊魚的口糧。海盜船被俘獲九艘,擊沉兩艘,其他的則趁亂逃走了。

  「哈哈,昊兒!」林承鋒興奮地跳上蛟龍一號,大步走到林昊面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這些倭寇簡直不堪一擊!比打黑虎幫還痛快!」

  今天這場仗,他打得比昨天暢快多了。黑虎幫的那些人至少還知道跑、知道躲、知道反抗,而這些倭寇,簡直就是在送死。

  「沒辦法。」林昊笑了笑,「這些倭寇本來就不善水戰。讓他們上岸打,還有點本事;在海上,就是靶子而已。」

  別看日本是個島國,他們的水師水平其實很一般。

  說白了,他們更擅長陸戰,水師無論是船隻質量還是戰術水平,都遠遠落後於大明。甚至跟朝鮮的水師比起來都差著檔次。

  他們的船隻,連龍骨都沒有,不過是些大型舢板拼湊起來的破爛貨,若是玩肉搏,還有幾分威懾力,但在火炮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四海幫甚至都不需要跳幫,完全憑藉火炮就能完成對這些船隻的摧毀。

  林昊和林承鋒在甲板上閒聊了片刻,交換了幾句對戰鬥的看法。隨後,林十四拿著一疊紙張匆匆走來。

  「少爺,已經審問清楚了。」林十四躬身將紙張遞上,「從多個倭寇口中審出來的結果互相對比,得到的資訊一致,這些人來自琉球。」

  林昊伸手接過,仔細地看了起來。

  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日本就已經入侵琉球了。」

  按照這些人的交代,他們都是日本薩摩藩的人。

  那個川上是駐守琉球的武士頭領,其餘倭寇一部分是他手下的武士,另一部分是從琉球當地招募的浪人。

  十年前,也就是萬曆三十七年即公元1609年,薩摩藩就已經派兵入侵琉球,並成功俘虜了琉球國王。從那以後,日本便一直暗中控制著琉球。

  雖然在德川幕府不希望薩摩藩施禮過於強大,所以強行干預,讓琉球國王得以歸國,但琉球實際上已經落入了日本之手。

  只不過怕大明發現,日本人一直小心翼翼地遮蓋這個事實。一旦有大明官員抵達琉球,所有日本人就會藏起來,讓琉球人出面接待,製造出一副依舊是琉球人做主的假象。

  「昊兒!」林承鋒看完那些供詞,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麼說來,咱們有機會直接把琉球掌控在手裡啊!按照這幫人說的,薩摩藩駐守在琉球的兵基本上都在這些船上了,只剩三艘船半路迷航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現在琉球島上幾乎沒有倭寇了,咱們只要派船過去,就能輕易控制琉球!」

  他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調轉船頭往東走。

  林昊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機會確實很好。」他嘆了口氣,「但可惜,我們太弱了。」

  他轉過身,扶著船舷,望著遠處漸漸沉入海面的太陽。

  「咱們現在全部的戰兵不過千餘人,整個幫里的男丁加起來也不到五千人。這五千人分散在南竿塘、淡水城、基隆港三個地方,哪一頭都缺人。

  即使打下了琉球,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大大分散我們的力量。更何況,我們還會提前跟日本交惡,現在咱們還需要跟他們的貿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相對於琉球,我現在更想要的是南日島。」

  「南日島?」林承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南日島確實是個好地方。比琉球近,比琉球大,上面的百姓還都是漢人。昊兒打算什麼時候南下?」

  「快了。」林昊轉過身,目光變得堅定起來,「趁他病,要他命。而且——」

  他望向南方的海面,嘴角微微上揚。

  「想必這個時候,南日島上已經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