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倭寇到來的第二天,林昊就接到了訊息。
「少爺,倭寇到了。」林十二將一份詳細的情報卷宗放在林昊面前,「門嶼島上,至少有一千倭寇,加上張家糾集的海盜,總人數不下四千。船隻數量近百艘,大小皆有,其中倭寇的安宅船有六艘。」
林昊聽完訊息終於如釋重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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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就像是精心籌備了一整年的宴會,終於等到了主菜上桌的那一刻。
期待、緊張、興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交織在一起。
「終於來了。」林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十二,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事。」
「是,少爺。」
林十二退了出去。林昊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同時面對兩個方向的敵人,這對四海幫來說,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
南邊的張家和倭寇,北邊的黑虎幫,任何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燈。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海戰雖然講究船堅炮利,但數量同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優勢。
蟻多咬死象,再好的船也架不住幾十艘火船圍攻。
所以,為了在與黑虎幫的海戰中取得決定性的優勢,林昊必須在開戰之前,盡一切可能提升四海幫的實力。
而長久以來,困擾四海幫艦隊最大的問題,便是大炮數量不足。
尤其是在前段時間十艘新型縱帆船下水之後,直到現在,四海幫還沒有將所有戰艦武裝完畢。
原計劃在虬龍級和蛟龍級縱帆船上全部裝備十二磅炮,但現在依舊是以六磅炮為主,十二磅炮為輔,比例嚴重失調。
泥模造炮實在是太慢了。哪怕採用了流水作業的方式,經過四海幫不計人力物力的投入,在將近三個月的時間裡,也僅生產了二十門十二磅炮。
這個數量,甚至都不夠完成一艘蛟龍級的滿裝。
一艘蛟龍級就需要二十四門十二磅炮,三艘就是七十二門,再加上7艘虬龍級上面的火炮需求,二十門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於是四海幫只能不斷地加緊對銅料的收購,開出溢價四處採購。
銅錠、廢舊銅器、甚至銅錢能買的全買了。但即使如此,依舊是遠遠跟不上需求。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訊息。在林昊剛從台灣島回來的那天,林十七就派人來稟報:炮廠里有了新的突破。
雖然不明白林十七等人為什麼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突破,但林昊還是在忙完手頭的事務之後,第一時間跑到了炮廠來視察。
炮廠坐落在南竿塘島寨子的西北角,四周用高牆圍著,門口有戰兵把守,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林昊走進炮廠的時候,遠遠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鐵水流淌的嘶嘶聲。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鐵水的氣味,大量工匠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少爺,這就是我們用新技術造出來的十二磅鐵炮。」林十七站在一門嶄新的鐵炮前,挺著胸膛,滿臉自豪地介紹。
那門炮通體烏黑,炮管光滑鋥亮,沒有泥模鑄炮常見的粗糙表面和氣孔。炮身上刻著鑄造日期和編號。
「十二磅鐵炮?」林昊一愣,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炮管。觸感冰涼而光滑。
確實是十二磅鐵炮,而且看起來質量不錯,但問題來了,他教給林十七等人的內模水冷造炮技術,本質上是用來解決大型火炮鑄造難題的。
由於需要在內模中設計複雜的冷卻系統,小口徑火炮用起來反而更加吃力。
他當初讓對方試驗的最小口徑都是三十二磅炮,在他設想中,兩到三年之後,這將是四海幫戰船上的主力,屆時剛好可以直接用上。
「這不是用我說的方法造的吧?」林昊轉頭看向林十七,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他不相信對方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攻克這種世界級的難題。
「少爺目光如炬,一語中的。」林十七佩服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指向遠處一個巨大的熔爐,補充道,「鑄造的方式與少爺給的圖紙略有不同,但確實是用少爺設計的這種裝置完成的。」
「嗯?仔細說說。」林昊頓時來了興趣,走到那座熔爐前,仔細端詳。
熔爐是用耐火磚砌成的,比普通的熔爐大了好幾倍,爐膛內火光熊熊,熱浪逼人。
「少爺,事情是這樣的。」林十七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講述。
「我們最初實際上是為了試驗新的鑄造爐,只是簡單地弄了一個十二磅炮的鐵模進行初步試驗。
用鐵模鑄造出來的十二磅炮,經過測試,根本不堪用,打幾炮就會炸膛。
原本我們是打算在完成所有測試後,將這些廢炮重新熔煉的。
但就在這個時候,這位尚兄弟提出了一個想法,將那些鐵模鑄造出來的大炮重新回爐退火。我們試了一下,隨後驚喜地發現,其中大部分都可用了。」
林十七說完,將目光投向人群之中一名靦腆的青年:「尚兄弟,出來見過少幫主。」
林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人,身材消瘦,面容普通,穿著一件沾滿煤灰的短褐。此刻在眾人注視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屬下尚文,見過少幫主。」那姓尚的年輕人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動作還算利索。
「免禮。」林昊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快說說,怎麼回事?你是如何想到這個方式的?」
「少幫主,這個……說來話長。」尚文面露尷尬,撓了撓頭,臉上的煤灰被蹭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白淨的皮膚。
過了片刻,他猶豫著開了口:「俺家以前是賣農具的。但到了俺爹這一代,俺爹讀書不成,打鐵也沒學會,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後來他從書上學了個偏門的法子,透過鑄造的方式批次生產農具,然後用古籍上記載的技巧將其回爐成鋼。這樣便可以大批次的生產農具了。」
林昊聽完,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回爐出來的鋼,比鍛造出來的怕是差不少吧?」
「咳咳,少爺明鑑,確實如此。」尚文訕訕地笑了笑,「但我們賣得便宜啊。我們只賣三分之一的價格,很多人搶著要呢。」
林昊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這麼好的發財手段,最後混到了島上來了,看來最後還是沒兜住。
隨後林昊仔細地向尚文了解了這個所謂「將生鐵回爐成鋼材」的方法。
聽完之後,林昊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知道這個方法。之所以之前沒有想起來,單純是因為這個方法實在太古老了。
尚文用的這個技術,本質上就是鑄鐵脫碳技術。
在中國,這門技術最早的使用時間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
那時候的鐵器基本採用鑄造的方式完成,為了將脆性白口鑄鐵變成韌性更好的鋼材,古人便發明了這個方法。
將鑄好的白口鐵放入爐中,重新加熱到一定高溫,保持一段時間,讓鐵中的碳元素慢慢析出,從而得到韌性更好的低碳鋼。
不過,這一技術在炒鋼法等更先進的冶煉工藝發展之後,便逐漸被淘汰了。
它的效率比不過炒鋼法,質量也比不過不斷摺疊鍛打得到的百鍊鋼,自然就沒有人再用了。
在如今的大明,會這門技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即便知道,也不會有人想著將其用在大炮上。
畢竟,能讓一門數千斤重的大炮進行退火處理的爐子,可不是那麼好做的,而且退火時間也不是簡單的農具能比的。
但林昊為內模水冷造炮技術設計的大型反射爐,剛好可以容納這些火炮進行熱處理。
而且更幸運的是,炮廠里剛好有一名懂得退火技術的人才,於是自然而然地就將這個技術引出來了。
「測試過火炮效能了嗎?」林昊朝林十七問道。
「啟稟少爺,我們對這種方式生產的火炮進行了完整測試。」
林十七從旁邊的架子上取出一份測試報告,雙手遞給林昊。
「在六磅炮和十二磅炮這兩種口徑上,效能與泥模造出來的鐵炮基本一致。射程、精度、壽命,都相差無幾。」
林昊微微點頭。「那二十四磅炮呢?」
林十七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聲音也低了下去:
「少爺,二十四磅炮目前還沒有成功案例。
我們造了三門,其中兩門都炸膛了,剩下的一門正在退火處理中。
根據我們的計算,若是要用這個方法鑄造二十四磅炮,需要十二磅炮三倍的退火時間。而且對爐溫的控制要求更高,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三倍的退火時間?」林昊微微皺眉,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了兩下,「現在十二磅炮需要多久?」
「少爺,我們現在採用鐵模鑄造十二磅炮,半天就可以完成一門炮的澆築。
而且透過鐵模可以完全保證火炮形制上的統一,不需要像泥模那樣每門炮都要單獨測量彈道。
但若要將其處理到可用的地步,需要在反射爐中退火三天以上。
總共的時間加起來,大約四天。而且必須用到反射爐,普通的熔爐無法在如此長的時間內保持穩定的溫度。」
林昊聽完,心中默默算了一下。鑄造過程可以不在反射爐中進行,也就是說,一座反射爐三天能完成一門十二磅炮的處理,一個月就是十門。
但若是換成二十四磅炮,那就只有3門了,而且還不確定能否成功
總的來說,對於12磅炮來說這個時間是合適的。
雖然反射爐的建造比泥模複雜百倍,花費也大得多,但反射爐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啊。
一次建成,終身受益。至少在十二磅炮的生產上,這種方法的效率已經遠遠超過了泥模鑄炮法。
而且,鐵模鑄造出來的炮管本身就很光滑,不需要像泥模鑄造出來的那樣還要打磨內膛,時間又節省了一大截。
如今四海幫建造的反射爐不過兩座,兩個多月的時間,連帶著進行各種試驗,目前也生產了接近二十門十二磅炮。
「太好了!」林昊興奮地一拍手掌,聲音里滿是暢快,「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缺火炮了!」
他轉過身,看向這次立下大功的尚文,目光中滿是讚賞。
「尚文為我四海幫鑄炮事業立下大功,賞銀百兩。火炮工坊全體鑄炮有功,所有人皆有賞。」
「多謝幫主!」眾人齊聲拜謝,歡呼聲在工坊里迴蕩。
「嗯。」林昊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強,「李強,從現在起,全力建設反射爐。能建多少建多少,人手不夠就招,材料不夠就買。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造出足夠的火炮。」
「是!」李強抱拳領命。
「還有。」林昊頓了一下繼續道,「命令黃雷那邊,在完成手頭這批泥模火炮的鍛造之後,停止生產十二磅炮。
後續將所有的精力轉為生產二十四磅以上的重炮。十二磅炮以下的小炮,全部用鐵模加退火的方法生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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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天,萬曆四十七年的三月初五,千里之外的遼東戰場上,一場決定大明國運的大戰也落下帷幕。
山海關總兵杜松率領的西路大軍、開原總兵馬林率領的北路大軍、遼陽總兵劉綎率領的東路大軍,在短短數天內被努爾哈赤一一擊潰。
三路大軍,死的死、逃的逃,幾乎全軍覆沒。
坐鎮瀋陽的遼東經略楊鎬,手握唯一一支機動兵力,卻毫無反應,眼睜睜地看著三路大軍被逐個擊破。
三月初五,楊鎬倉促下令讓李如柏的南路大軍班師回朝。李如柏軍聞令後一路潰逃,自相踐踏,損失無數。
至此,薩爾滸之戰以明軍的徹底失敗而告終。
此役,大明文武將領戰死超過三百人,士卒陣亡超過四萬,損失的馬騾將近三萬匹,被繳獲的鎧甲、火器等軍械器具更是數不勝數。遼東的形勢,從此更加危急,再也無法挽回。
不過,這一切暫時與林昊沒有半點關係。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整個四海幫在林昊的指揮下,像一台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起來。
火炮工坊日夜不停地開爐,鐵水從熔爐中流出,澆進鐵模,冷卻成型,然後被送進反射爐退火。
一門又一門嶄新的十二磅鐵炮被抬出來,裝上戰艦,替換掉那些老舊的六磅炮。
火藥工坊也同樣不得休息。工人們將硫磺、硝石、木炭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再用石磨碾細,過篩,製成顆粒狀。
自從可以從南洋獲取穩定的硝石後,四海幫現在都是自製火藥,並且在林昊制定的流程下不斷最佳化火藥比例。
引火的火藥、火銃用的火藥、火炮用的火藥,各種情況下的比例都各不相同。
鐵器工坊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到晚不停歇,不斷地打造戰爭所需的各種器械。
所有的戰兵取消了休假,日夜操練。
這般緊張的準備,一直持續到三月初十。
這一天,林承鋒正式帶領著所有艦隊,朝著南面駛去。
根據可靠訊息,南日島的黑虎幫和北邊的張家,將在明天同時行動。
戰前會議上,眾人各抒己見,爭論不休。有人主張分兵兩路,同時迎敵;有人主張集中兵力,先打強的;還有人主張固守待援,等敵人自己犯錯。
林昊靜靜地聽完所有人的意見,然後親自定下方略。
「管他幾路來,我只一路去。我們當集結全部優勢兵力,逐路予以擊破!」
努爾哈赤在遼東就是這樣打的。林昊決定直接效仿他的做法,對方雖然不會治民,但不得不得打仗確實厲害!
「先南後北。先把黑虎幫伸出來的爪子斬斷,然後北上圍殲倭寇!」
「好!」林承鋒一拍桌子,眼中滿是戰意,「就這麼幹!」
這個方案要求林承鋒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潰黑虎幫的船隊,否則就會陷入被動,一旦被對方拖住了,到時候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但林承鋒沒有猶豫。他對自己的艦隊有信心,對麾下的戰兵有信心,對林昊的決策也有信心。
與此同時,整個南日島也都活動了起來。
碼頭上,船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從棧橋一直排到海灣深處。
水手們扛著糧食、彈藥、水桶,在船板和棧橋之間來回穿梭,腳步匆匆。頭目們扯著嗓子指揮,喊聲此起彼伏。
無數船隻從各個方向匯聚到南日島,然後不斷地朝著北面開進。
「二弟,此次就全權拜託你了。」南日島的碼頭上,趙坤拖著趙虎的雙手,語氣鄭重。
「大哥放心。」趙虎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了往日的狀態,拍著胸脯保證道:「上次我們被四海幫以少打多,吃了虧。此次我們全力北上,船多、人多、火船也多,定要讓四海幫付出代價!」
趙坤聞言,微微點頭。打仗的事情,他其實並不擅長。
他原本只是個讀書人,半路出家成了黑虎幫的幫主,靠的是智慧和手腕,不是刀槍和火炮。
打仗的事,還只能靠他的這個兄弟。所以,即使對方上次損兵折將,狼狽逃回,這次他依然將重任交給了他。
「辛苦你了,阿虎。」趙坤上前幾步,走到趙虎面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不過此次若是打得過便打。若是打不過……」
趙虎聽完,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他轉身跳上船,大手一揮:「出發!」
船帆升起,號角長鳴,黑虎幫的船隊浩浩蕩蕩地駛出港口,朝著北方的海面開去。
與此同時,門嶼島上也是一片繁忙。
雖然前幾天經歷了一場不愉快的衝突,但在張家拿出好酒好肉、讓眾人盡情享用之後,大部分海盜很快就忘記了那幾日的屈辱。
除了被倭寇打傷打死的那幾個人的同伴還在憤憤不平之外,其餘人該吃吃,該喝喝,跟沒事人一樣。
到了今天,張家將所有海盜頭目集結起來,現場發放了部分賞銀,白花花的銀子堆在桌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張管家還當眾宣布:攻破四海幫賊寨之後,還有重賞,每人再發雙倍賞銀,寨子裡的東西任取任拿。
眾頭目紛紛抱拳,齊聲讚頌張家仗義,慷慨大方。隨後,他們馬不停蹄地驅趕著手下的海盜們上船。
此次聚集的海盜足有十幾股,約三千餘人。再加上來援的一千倭寇,足足四千之眾。
這些人嘴上答應的痛快,但毫無組織,亂糟糟地從門嶼的臨時碼頭開始登船,有人找不到自己的船,有人上了船又下來找東西,還有人為了搶位置打了起來。
磨磨蹭蹭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最後一批海盜總算是完成了登船。船隊總算趕在天黑之前,朝著南邊四海幫的方向駛去。
與之相比,黑虎幫的速度就快得多了。
約定進攻的時間是三月初十。在這一天的中午,由趙虎帶領的黑虎幫船隊便抵達了上次兩幫交戰的大癢島附近。
海面上,黑虎幫的船帆連成一片,黑壓壓的,遮住了半邊天空。
在這裡,趙虎也成功地與在此地駐守的馬安仁會合了。
馬安仁的二十幾艘船正停泊在大洋島南側的一個隱蔽海灣里。
「二當家來得正是時候!」馬安仁站在船頭,遠遠地就朝趙虎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剛剛打退了一波四海幫的偷襲。此時對方還沒有退遠,我等不如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其消滅!」
「馬兄辛苦了。」趙虎笑著拱了拱手,臉上堆滿了偽善的笑容,「竟然能獨自擊退四海幫,看來接下來的海戰還得仰仗馬兄這種勇將才是。」
「不敢當,不敢當。」馬安仁連連擺手,姿態放得很低。
「二當家謬讚了。誰不知道二當家才是我黑虎幫的頂樑柱?我能頂這麼久,全靠二當家上次在這裡給了對方深刻的教訓,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但即使如此,馬某也是汗流浹背,日夜提心弔膽。好在二當家終於帶人來了,我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趙虎聞言,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對馬安仁的識趣很是滿意。他原本以為這個老對手會藉機嘲諷自己幾句,畢竟上次自己在這裡被打得全軍覆沒,狼狽逃竄。
卻不料對方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態度恭敬,言語謙卑,完全沒有半點陰陽怪氣。
「那就好。」趙虎點了點頭,收起笑容,正色道,「可有探明四海幫駐地所在位置?」
「這事倒是簡單。」馬安仁當即回應道,「對方也沒有遮掩,就駐紮在北邊不遠處的一處荒島上,從此地往北,大約半個時辰即可到達。哨船一直在盯著,他們的船一艘都沒少,全都在那裡。」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耽誤了。」趙虎大手一揮,聲音陡然拔高,「即刻出發!先消滅四海幫這支船隊,然後再北下破掉他們的老巢!」
隨即,在匯合了馬安仁率領的二十多艘船後,趙虎帶著一百三十多艘戰船,浩浩蕩蕩地朝著北邊駛去。
船隊中,福船、廣船、快艇、火船,大大小小的船隻擠滿了海面。桅杆如林,帆影如雲。
趙虎站在旗艦的船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心中豪氣頓生。這一次,他不會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