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昊結束針對黑虎幫的軍事會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林十二卻來稟報,有人求見。
「少爺,芸娘求見。」
「芸娘?這是誰?我怎麼沒聽過這個名字?」林昊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文書。自己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幫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名字基本都能記住,可從來沒聽過「芸娘」這兩個字。
「額,少爺,就是之前說的那個黑虎幫前幫主的遺孀。」林十二趕緊解釋道。
「噢,原來是她。」林昊恍然大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她來找我幹什麼?有說什麼事情嗎?」
「這個沒說。」林十二搖了搖頭,「對方只是說來找您,還說能幫少爺解決黑虎幫的麻煩。」
「哼,真是笑話。」林昊冷笑一聲,擺了擺手,「她一個婦道人家能幫什麼忙?讓她回去幹活,不見!」
「是,少爺。」林十二當即點頭,轉身要走,但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少爺,對方畢竟是黑虎幫前任幫主的遺孀,說不定掌握著什麼內幕訊息。若能借她的手策反幾個人,也是划算的。」
「十二,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林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書,翻開看了看,頭都沒抬,「真要用她,也是我們打敗黑虎幫之後,用她來安定人心。至於在這之前,適當的磨練對四海幫而言,未嘗不是好事。現在用了她,到後面反而麻煩。」
林十二張了張嘴,見林昊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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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放下文書,望著門口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那女人來幹什麼,他清楚得很。不就想透過黑虎幫的事情展示自己的價值,好讓自己高看她一眼?可林昊偏不如她所願。
院門前,芸娘俏生生的站在門前,引得站崗的戰兵眼神不住的偷瞄,雖然只是一聲素布衣服,但精緻的面龐加凹凸有致的身材依然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芸娘今天還特意打扮了一番,為的就是讓少幫主有好感。當初林十二找她了解黑虎幫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只要林昊願意見她,她有信心幫助對方吞併黑虎幫,而在那之後,憑藉著那些舊人,自己和兒子的地方也能提升。
他的兒子雖然治好了,但長期汞中毒對神經系統的傷害非常大,這輩子註定無法像常人那麼健康,所以她迫切的希望改善處境,為其完成資源積累。
「你回去吧,少爺很忙,沒時間見你。」林十二在芸娘期待的目光中緩緩搖頭。
「啊,怎麼會......」芸娘頓時呆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這世界上還有人不喜歡走捷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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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四日,大練島東北,辰時三刻。
海上的薄霧還沒有散盡,能見度不過三四里。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色的綢緞,偶爾有幾隻海鳥從霧氣中飛出來,發出尖銳的叫聲。
趙虎站在自家福船的船頭,手搭涼棚,眯著眼睛望向遠處。身後是緊緊跟隨的四艘福船,一字排開,船帆吃滿了風,正慢悠悠地往北方巡視。船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虎。
這幾天他心情頗為不錯。自從張家讓他帶人北上、在這片海域狩獵以來,他所帶領的團隊收穫頗豐。絲綢、瓷器、茶葉,一船一船地往南日島運,幫主趙坤對他讚不絕口,他也賺的盆滿鍋滿。
那傳說中強悍的四海幫,一直把頭縮著,根本不敢出來跟自己等人對抗。
趙虎心裡那點對四海幫的忌憚,早就被一次次成功的劫掠消磨得一乾二淨。此時他對四海幫充滿了輕視之情,覺得不過是一群躲在島上的縮頭烏龜。他已經打定主意,若對方再不出現,自己就帶著船隊去對方的老巢南竿塘島逛一逛,順便搶一把。
「二當家,北面有船!」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趙虎精神一振,隨即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薄霧之中,一個小黑點正在緩緩移動。
過了片刻,那黑影靠得近了,漸漸顯露出輪廓。船身修長,船帆古怪,不是大明常見的硬帆,而是那種軟布帆,在大明沿海除了番人就只有四海幫的船用這種帆。
「這船看起來和傳說中四海幫的那些船一樣。」趙虎眯著眼睛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嘿嘿,就一艘?」
他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了。四海幫的縮頭烏龜,終於出來了。
「兄弟們!」趙虎拔出腰間的砍刀,在空中一揮,聲音洪亮,「衝上去!讓他們知道這片海域誰才是真正的王!」
手下的海賊們頓時歡呼雀躍。雖然傳說中四海幫的船火力很猛,但再猛也就一艘,能翻出什麼浪來?自己這邊五條船,少說也有三四百號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了。
五艘船同時加速,船頭劈開波浪,像五頭餓狼一樣,惡狠狠地撲向那隻落單的「小綿羊」。
當黑虎幫的人發現四海幫的這艘船的時候,船上的人同樣也發現了黑虎幫。
「傳令,準備戰鬥!」
四海幫的這艘船,乃是飛龍三號,當初第一批造出來的單桅縱帆船。雖然體型不大,卻是四海幫的老功臣了,跟著船隊打過好幾場硬仗,鍛鍊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水手。
不過此時指揮飛龍三號的,並不是四海幫的那些老人,而是一名叫江月白的疍民少年。
他也是上一次被林承弼從廣東等地招募的二百戶疍民之一。所有疍民都熟習水性,從小在船上長大,對海浪、風向、潮汐的把握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但江月白又是其中最優秀的,不僅水性好,腦子也好使。在所有的疍民中,他的學習速度最快,航海知識、火炮操作、旗語訊號,一學就會,一會就精。
在所有新水手的考核中,他次次名列前茅,最後被破格授予了飛龍三號的船長之職。要知道,四海幫的戰艦就只有十六艘,很多跟著四海幫好幾年的老水手都還在商船上積累資歷,他一個剛加入不到半年的新人,能當上戰艦的船長,靠的全是真本事。
江月白赤腳站在船頭,腳趾緊緊地抓著甲板,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那五艘越來越近的福船。他的臉上沒有懼意,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這是他第一次以船長的身份迎戰敵人,他不想讓任何人失望。
雙方船隻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趙虎等不及了,下令開炮。五艘福船的船首都裝了一門炮,有的是紅夷炮,有的是弗朗機,口徑不一,質量參差不齊。此時得到命令,炮手們手忙腳亂地點火,炮聲稀稀拉拉地響起,炮彈不斷地落入飛龍三號前方的海面,濺起一朵朵水柱,但離目標差了十萬八千里。
飛龍三號紋絲不動,繼續向前。
距離接近兩百步。江月白猛地舉起右手,然後狠狠揮下。
「左滿舵!繞到最左側!」
飛龍三號的船頭猛地向左一擺,整艘船像一條泥鰍一樣靈巧地轉了個彎。船身傾斜成一個巨大的角度,甲板上的水手們熟練地抓住纜繩,穩住身體。江月白赤腳踩在甲板上,身軀紋絲不動,彷佛釘在了船板上。對於從小在海浪里討生活的他來說,這點傾斜根本不算什麼。
轉瞬之間,飛龍三號已經從正面迎敵變成了側面對敵,雙方距離不到一百步。船舷上的六個炮窗齊刷刷地開啟,黑洞洞的炮口探了出來,對準了趙虎的座船。
「轟!轟!轟!」
在趙虎呆愣的目光中,飛龍三號猛然開火。六門火炮同時怒吼,火光在海面上炸開,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狠狠地砸進了趙虎所在的福船。
木屑飛濺。福船的側舷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破洞,碎木板像彈片一樣四處飛濺。甲板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幾個水手被彈片擊中,倒在血泊之中,鮮血順著木板縫往下淌。
「他娘的!」趙虎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都變了調,「這是什麼炮?怎麼打得如此准?」
他打了十幾年海戰,從沒見過這麼準的炮。一百步的距離,六發至少中了四發,准得不像話。他福船上裝的那些炮,打十發能中一發就燒高香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又是兩聲巨響。
這次開炮的是飛龍三號船首和船尾的十二磅重炮。一發十二磅炮彈砸在福船側面的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另一發則精準地命中了福船的船舷,一個巨大的豁口出現在船身上,站在洞口附近的一個海盜,上半身瞬間消失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趙虎瞬間驚醒,失聲怒吼:「快!快轉向!靠過去,跳幫!讓其他船都圍過來!」
舵手慌忙扳動舵柄,福船笨拙地調整方向,朝著飛龍三號靠近。其他幾艘船也紛紛轉向,從兩側包抄,試圖將飛龍三號圍死在中間。
但飛龍三號就像一條泥鰍,滑溜得讓人抓狂。舵手輕鬆地轉動舵輪,在船首帆的配合下,飛龍三號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繞到了船隊的另一側。又是一輪齊射,這次瞄準的是趙虎旁邊的那艘福船。
炮彈擊穿了船尾,將船艙里的舵手直接炸死,整艘船頓時失去了控制,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海面上打轉。
趙虎的臉色白得像紙。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難怪那些逃到黑虎幫的海盜們一個個談四海幫色變。這船太離譜了,雖然體積不大,但靈活得不像話,火炮又准又狠,簡直就是海上的噩夢。
「分頭包抄!圍上去!別讓他跑掉!」趙虎咬著牙,繼續下令。他不信自己五艘船還搞不定一艘船。對方雖然靈活,但其實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被自己找到一個機會,就能扭轉戰局。
其餘四艘船頓時散開,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從四個方向包圍。只要有一艘船能進入跳幫距離,一旦接舷,海戰就會變成肉搏戰,那時候船隻再靈活也失去了作用。
但飛龍三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點,從不給對手靠近的機會。在江月白的操控下,飛龍三號有時候寧願放棄攻擊機會,也不讓任何一艘船靠近到危險距離。
飛龍三號獨特的扇形帆設計,使得它在大部分風向條件下都能保持較高的航速和靈活性。它在五艘船的包圍圈中左衝右突,像一隻靈活的獵隼,每次都能從縫隙中鑽出去。每當找到機會,它就會猛地轉向,用側舷對準最近的那艘船,然後就是一排炮彈砸過去。
一艘,兩艘,三艘。
趙虎的船隊像被蜜蜂蟄了的大象,四處亂撞,卻始終碰不到對手的一根毫毛。飛龍三號的火炮一輪接一輪地齊射,雖然每次造成的傷亡不算大,但架不住次數多。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死傷的水手,鮮血順著木板往下淌,有人抱著斷腿哀嚎,有人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二當家,兄弟們頂不住了!」一個手下滿臉是血地跑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再這麼打下去,咱們都得交代在這裡!」
趙虎咬著牙,臉色鐵青。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對面明明只有一艘船,卻能把自己五艘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他畢竟是老海賊,多年的海上生涯讓他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局勢,和對方這樣遊動只能吃虧,必須發揮自己等人的長處。
「傳令!不要再追了!」趙虎嘶聲喊道,「所有船隻集合,朝南走!快!」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船隻以他的座船為中心開始匯攏,然後調轉船頭,朝著南邊拼命逃竄。
到了此時,一旦對方開始抱團逃跑,飛龍三號的弱點就暴露出來了。它的噸位太小,上面搭載的六磅炮威力有限,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沉一艘數百料的福船。江月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頂著炮火越跑越遠,偶爾打幾炮騷擾一下,卻不敢靠得太近,萬一被對方抓住機會反撲,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很快,飛龍三號就不急了。
而此時趙虎船上的瞭望手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二當家!西面、東面、北面……都出現了船隻!好多船!」
趙虎猛地轉頭,朝四周望去。
霧氣已經開始消散。在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出現了船影,一艘接著一艘,白色的船帆連成一片,像一座座移動的山峰。而那些船隻的形制,基本上和他面前這艘飛龍三號差不多——修長的船身,古怪的船帆。每一艘船的上方,都高掛著黑底金龍旗。
四海幫的旗幟。
趙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終於明白了,那艘飛龍三號根本不是什麼落單的獵物,而是一塊誘餌。對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跟他周旋,而是拖住他,等大部隊合圍。
「撤!快撤!」趙虎的嗓子都喊啞了,「往南邊撤!」
他的福船拼命地往南逃竄,其他幾艘船也跟著跑。船上的水手們使出吃奶的力氣操控船隻,其他船隻也是有樣學樣,慌不擇路的往南邊逃。
但四海幫的艦隊已經圍了上來。
炮聲轟隆,硝煙瀰漫。
跑在最後面的一艘福船被兩艘虬龍級戰艦夾在中間,左右同時開火,炮彈從兩側同時砸進船艙。船身像被捏碎的雞蛋一樣碎裂開來,碎木板和屍體飛上半空,隨後海水瘋狂地湧進船艙。
另一艘福船試圖硬衝出去,被一艘蛟龍號迎面堵住。蛟龍號側舷的十幾門十二磅炮一輪齊射,炮彈像雨點一樣砸過去,將那艘福船打得面目全非,片刻之後,船上便升起了白旗。
趙虎頭都不敢回,只知道拼命地跑。他下令將船上所有的物資都丟掉,一箱箱的絲綢、瓷器、茶葉被扔進海里,激起一片片水花。到了最後,連繳獲的銀兩、飲水和食物都丟掉了,甲板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群驚恐萬狀的海盜。
好在那幾艘被擊中的船替他擋了一陣,四海幫花費了大量時間處理殘局,終於讓他跑進了預定海域。
趙虎這個時候才敢回頭看一眼。只見原先那艘飛龍三號依舊緊緊地跟在後面,時不時開炮騷擾一下。而在那艘船後面,還緊緊地跟著三艘同樣的船隻,黑底金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媽的,有種你們就跟過來。」趙虎怒罵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和汗水,「不要停,直接衝過小癢島,一直往南!」
福船駛入小癢島和大癢島之間的水道。隨後在趙虎的注視下,那幾艘四海幫的戰艦毫不猶豫地追了進來。
趙虎的嘴角咧開了。
「好!」他猛地拍了一下船舷,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快傳令!讓兄弟們全部出來,準備戰鬥!」
追過來的船隻,兩艘飛龍級,兩艘虬龍級。它們剛剛駛入兩島之間的水道,就聽見兩側的島嶼上傳來綿延不絕的敲鑼打鼓之聲,沉悶而急促。
「有情況!所有人準備!」江月白頓時警惕起來,目光在兩側的山崖和海面之間飛快地掃視。
隨後,在他的視線中,兩個島嶼的南邊海灣里,同時衝出了大量小木船。那些船每艘只能容納十幾個人,船頭尖尖的,每艘船上坐滿了人,每人手裡一隻短槳,正在瘋狂地划動。槳葉整齊地切入水面,激起白色的水花,朝著己方不斷疾馳。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七八十艘。
「不好!有埋伏。」江月白的心猛地一沉,但隨即迅速冷靜了下來。這條水道極窄,不過三四百步寬,如此狹窄的區域內,無論如何都會被那些人力小船追上。飛龍號再靈活,也不可能跟這種人力小舟比靈活和速度。
而這個水道本身極窄,貿然轉彎很容易碰上礁石,並且時間也來不及了。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強行衝出這條水道,一路往前。這些小舟速度雖快,但靠人力終究無法持久。只要能在被圍住之前衝出這片狹窄的水域,到了開闊的海面上,大船的優勢就能重新發揮出來。
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在衝出之前,能夠頂住這群人的圍攻。
「所有人準備接舷戰!」江月白的聲音在甲板上炸開,「所有火炮換裝散彈!戰兵準備,火銃手裝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把轟天雷和鯨油瓶都拿出來!」
與此同時,他開始拼命地搖動旗號,朝後面的船隻示意,這裡有埋伏,快撤退。
但那些黑虎幫的海盜們顯然早有準備,否則不可能在這裡埋伏這麼多小舟。每艘小舟上都配有十二名槳手,人人赤膊,肌肉虬結,槳葉在他們手中像風車一樣飛快地轉動。小舟輕便靈活,吃水極淺,在礁石和淺灘之間穿梭自如,從四面八方朝飛龍三號涌了過來。
飛龍三號此時也拉滿了風帆,試圖憑藉高速從水道中衝出去。船帆鼓得滿滿的,船身微微傾斜,速度提到了極致。
但那些小舟的速度更快。從剛出現到靠近飛龍三號,不過短短几分鐘。
「開炮!」
第一輪火炮響了。此時四面八方都是海盜的小舟,飛龍三號兩側的火炮同時開火。無數散彈如同暴雨一般傾瀉而出,成千上萬顆鐵珠和碎石子橫掃海面。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艘小舟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船板破裂,槳手們慘叫著落水,鮮血染紅了海面。有人被鐵珠打穿了胸口,一頭栽進水裡再也沒有浮上來;有人被打斷了手臂,在水裡拼命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後面的小舟絲毫沒有減速,反而劃得更快了。它們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從被擊沉的船隻殘骸旁邊繞過去,繼續朝大船衝過來。
「裝彈!快!」江月白嘶聲怒喊。
炮手們滿頭大汗地清膛、裝藥、塞彈,手指都在發抖。第二批小舟靠近到五十步時,火炮再次齊射。
轟隆隆——
又是大量鉛彈掃過海面。這次被擊中的小舟更多,足有十幾艘失去了動力,槳手們死的死、傷的傷,船隻在海面上打轉。但更多的船此時已經涌了上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根本打不完。
「火銃手,開火!」
船上的火銃手們早已裝好了彈藥,此時齊齊探出船舷,瞄準那些越來越近的小舟。槍聲齊鳴,鉛彈如雨點般掃過海面,又有幾艘小舟上的槳手被擊中,船隻失去動力。
但更多的船已經靠了上來。
「砰!砰!砰!」
無數撞擊聲響起。那些小船前方都裝了鐵釘和鐵鉤,撞上飛龍三號的船舷之後,便死死地咬住了船板。隨後,早已準備多時的海盜們將無數帶鐵爪的繩鉤扔到飛龍三號的船舷上。
然後,他們開始迅速地攀爬。
「守住!」江月白拔刀沖了上去。
一個海盜的腦袋剛露出船舷,就被他一刀砍掉了半個。鮮血噴涌而出,屍體栽進了海里,濺起一片水花。在他的鼓舞下,所有的戰兵們都拿起武器,擠在船舷兩側,和不斷攀爬的海盜們瘋狂廝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四海幫的戰兵們雖然訓練有素,但對方人太多了。一艘小舟接著一艘小舟地靠上來,海盜們源源不斷地往上爬,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上。
剛開始,船上的火炮還在不斷轟鳴,用散彈將一批批海盜掀翻。但很快,甲板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大量海盜爬了上來,炮手們也只能提起刀,跟敵人廝殺在一起。
每當人數聚集過多時,船上便扔下轟天雷,將下面的海盜們炸的人仰馬翻。
同時大量帶著燃燒布條的瓷瓶被對著海盜船隻扔了下去,這裡裝的都是鯨魚油,瓷瓶落地即碎,隨後燃其熊熊火焰將大量海盜變成活人。
當即使如此,依舊不能阻擋那些攀爬的海盜。
「媽的,太多了!」江月白的手臂已經酸麻,刀都快要握不住。他的身上濺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環顧四周,海盜依然遍布整個視野。而在越來越多小舟的阻攔下,飛龍三號的速度越來越慢,幾乎停了下來。他不知道這艘船還能不能再次衝出重圍。
「張引!」江月白伸手抓住最近的一個水手。那是他船上的炮長,此時也提著一桿長矛,在船舷邊跟海盜廝殺。他的左手早就鮮血淋漓,耷拉在身側,無力地垂著,但右手依然緊緊地握著長矛,剛剛將一個爬上來的海盜戳死。
「船長!有何吩咐?」張引氣喘吁吁地問道,額頭上全是汗水和血水。
「你下去,立即去火藥儲藏室。」江月白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若敵人打到了那裡,就說明我們全部失守了。到時候,你應該明白要怎麼做。」
張引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屬下明白。請船長放心,張引絕不會讓船隻落入敵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