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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馬尼拉的態度

  第二天一早,當太陽再次從東方升起的時候,林昊率領的隊伍再次有了新的動作,一支隊伍開始準備入山所需的物資。不過這一次,林昊在林八的陪同下,留在了原地,沒有繼續往上游深入。

  此次來到淡水河上游考察,不僅僅是為了測量可用的耕種平原。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任務,就是在淡水河沿岸的山林中,尋找適合建造船隻的優質木材資源。

  在這個時代的大明,優質的可用於造船的大型硬木資源極其有限。那些動輒生長數百年、樹幹筆直、紋理細密的巨型木材,一般都需要從西南的深山老林中運出來,成本高得嚇人不說,而且沒有特殊的渠道根本買不到。

  所以大明的造船工匠們,不得不絞盡腦汁地降低對木材的依賴,桅杆不夠長就拼接,龍骨不夠長也拼接,能用小料的絕不用大料。

  但林昊要造的戰艦,自然不可能這麼湊合。未來要建造噸位更大、效能更強的戰艦,就需要更加優質的木材,尤其是那些整根的無拼接龍骨和桅杆,不是幾根小料拼起來能比的。

  而台灣島,正是大明最好的木材產地。整個島嶼的東部,被雪山山脈、中央山脈、玉山山脈、阿里山脈層層環繞。這些山脈中,蘊藏著無數適合造船的珍貴木材,樟木、楠木、檜木、杉木,應有盡有。最關鍵的是,這些木材已經在深山裡自由自在地生長了數千年,從來沒有人砍伐過,每一棵都是參天大樹,符合自己造船的一切需求。

  理論上,林昊可以很輕易地找到合適的木材。不過,受限於此時的生產力,四海幫也不可能跑到深山老林里去砍伐木材,那需要太多的人力和時間,光是從山裡面把木頭運出來就是一個天大的難題。唯一可行的選擇,就是在河流兩岸尋找合適的木材,砍伐之後借用河水的力量,順流而下將木材運回來,省時省力,成本也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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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少幫主,屬下已經準備好了。」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朝著林昊躬身稟報。他身材結實,皮膚曬得黝黑,一雙大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

  「江木啊,辛苦你了。」林昊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尋找合適木材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給我交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江木乃是郭開最年長的弟子,跟著郭開學了好幾年的木工和造船,對各種木材的習性、紋理、用途了如指掌。他為人老成,做事穩重,從不毛手毛腳。但最關鍵的是,他體力好,能吃苦。要前往附近的山林搜尋合適的木材,沒有一副好身板是絕對不行的。

  「請少幫主放心。」江木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跟隨師父學了這麼多年,對各種林木的脾氣可謂非常熟悉。我一定能為少爺標記出大量合適的樹木,哪棵能造船殼,哪棵能做龍骨,哪棵能做桅杆,我都分得清。」

  「嗯,那就好。」林昊隨即點了點頭,「早點出發吧,路上小心。山裡有野獸,也有土人,遇到危險不要逞強,安全第一。」

  「是!」江木應了一聲,轉身走向河岸邊。

  隨後,他帶著早就準備就緒的十餘名探險隊員,劃著名一艘平底舢板,朝著溪流上游而去。舢板吃水淺,最適合在這種河道狹窄、水淺多石的地方航行。他們將沿著溪流,在沿途各個山林附近靠岸考察,記錄可用樹木的種類、數量和分布位置。最重要的是,要選擇一個合適的地方,作為未來的伐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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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日島,乃是此時福建沿海第三大島嶼。排在前面的一個是台灣島,另一個則是海壇島。

  南日島面積廣闊,東西長,南北窄,中間是大片平坦的可耕種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在島上種地比在福建內陸還划算。

  在明初的時候,這裡還設有南日水寨,駐紮著大量官兵,負責拱衛福建沿海。島上最多時官兵高達數千人,營房、倉庫、炮台一應俱全。不過在成化年間,南日水寨全部搬遷到了內陸,從此南日島便淪為了無主之地,漸漸被海賊、逃犯、私商占據,成了各路亡命之徒的聚集之處。

  而此時占據南日島的,乃是一個叫「黑虎幫」的幫派。這個幫派原本是沿海的一些漁民為了尋求自保而聚集在一起的組織,在島上耕種、打魚,與世無爭,日子雖然清苦,但也算安穩。

  但這些年在新的幫主帶領下,黑虎幫逐漸朝著海賊的方向發展,海船越來越多,勢力也越來越大,手伸得越來越長。

  此時,南日島黑虎幫水寨之中。

  一個靠南邊的小院門口,木門被人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滿臉的焦急。

  「三哥,你怎麼還坐得住?」來人看到躺椅上的那人還在悠閒地看書品茶,聲音里滿是不解和焦躁。

  躺椅上的漢子身形較為消瘦,面容卻頗為俊朗,皮膚白淨,下巴上蓄著一縷短須,看上去不像個海盜,倒像個讀書人。此刻聞言,他淡淡一笑,將手裡的書卷放在膝蓋上,招手示意對方在自己身邊坐下。

  他們兩人乃是黑虎幫的三當家馬安仁以及六當家彭興。馬安仁排行第三。彭興排行第六,性子急,脾氣暴,但心眼不壞,對馬安仁一向敬重。

  「三哥,我坐不住啊!」彭興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端起桌上的茶壺就對著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現在整個幫派之中,所有人都在四處出擊,搶來的物資一船多過一船。就在剛剛,趙虎那廝又從北邊搶了一船物資回來。好傢夥,我親眼看到的,那船上全是上等的絲綢和瓷器,碼得整整齊齊的,價值連城啊。」

  「你若羨慕,那你也去搶便是了。」躺椅上的馬安仁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何必在這裡跟我訴苦?」

  「三哥,你這是成心氣我。」彭興在旁邊氣呼呼地坐下,雙手抱在胸前,滿臉的不忿,「你又不是不知道,趙坤那小子每次有好事都不帶我,全讓他堂弟和小舅子去。什麼肥差、油水足的活兒,從來輪不到咱們。髒活累活全是我們的,什麼巡哨、守寨、搬運物資,又累又沒有油水。三哥,你再不想辦法,我們手底下的人都要跑光了。昨天又有兩個兄弟偷偷跑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馬安仁見狀,微微皺眉,提醒對方:「別大呼小叫地喊趙坤,要叫幫主。人家現在是黑虎幫的幫主,不是你能隨便直呼其名的。」

  「哼,我偏不!」彭興脖子一梗,嗓門反而更大了,「當初大哥和二哥在世的時候,哪有那小子的位置。大哥和二哥先後去世之後,這幫主的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他趙坤來坐。應該是由三哥你來繼承才對!你比他有腦子,比他人緣好,你才是眾望所歸!」

  馬安仁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老六,不要亂說。當初說好了,誰能替幫主復仇,誰就是新任幫主。趙坤既然做到了,那他就是新的幫主,不可質疑。這話傳出去,對你對我都不好。」

  「哼,誰知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彭興冷哼一聲,聲音壓低了幾分,但依舊帶著明顯的不滿,「反正我當時瞧著很不對勁。大哥和二哥的死,處處透著蹊蹺。他趙坤哪有那本事替大哥報仇?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但見馬安仁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他也不便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於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三哥,現在幫裡面到處都是新人,亂七八糟的。趙坤兄弟什麼人都敢往幫裡面引,那些人的底細都沒搞清楚就收進來了。整個島上被搞得烏煙瘴氣,這裡也不管嗎?」

  馬安仁聞言,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哎,這個我會找機會跟幫主仔細說說的,讓他管一管下面的人。」

  「哼,說有什麼用?」彭興不屑地撇了撇嘴,「昨天南邊漁村張家閨女,就被那群畜生糟蹋了。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以前就有過好幾次,但都不了了之。好多居民現在都開始逃離島上了,再這麼下去,島上就只剩下咱們這些海賊了。」

  馬安仁眼神一凝,臉色變得有些黯然。他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去拿點銀子給他們吧,這種事情……也沒有別的辦法。」

  「現在銀子可沒什麼作用了。」彭興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三哥,你這陣子天天宅在院子裡讀書,恐怕不清楚外頭的事。那閨女的父親前來幫里討要說法,想討個公道,結果直接被打死了。隨後那張家閨女和她的老娘,兩個人一起跳了海。現在張家已經沒人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馬安仁神情頓時一滯,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盯著彭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此事當真?」

  彭興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當然是真的。三哥,你隨便去派人打探一下就知道了,這種事瞞不住人的。」

  馬安仁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了幾下。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彭興:「老六,你今天來我這裡,該不會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當然不是。」彭興嘿嘿一笑,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三哥,我的意思是,在黑虎幫待著著實憋屈,處處受氣,還不如趁早散夥。要不然我們倆合夥,另外找個島嶼自立門戶,怎麼樣?」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馬安仁,眼睛裡閃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馬安仁此時認真地看了對方一眼,目光複雜,有審視,有猶豫,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倦。隨後他重新躺回了躺椅之上,閉上了眼睛。

  「老六,你先回去吧。我考慮考慮。」

  「哎,三哥,你還考慮個啥?」彭興急了,站起身來,雙手比劃著名,「現在幫里全被趙坤的親信把持著,我們這幾個原先跟著大哥混的老人,哪個不是被排擠?有好處輪不到,有黑鍋全讓我們背。還不如趁早另立山頭,自己說了算!」

  「我知道了。」馬安仁揉著發疼的腦門,聲音有些疲憊,「你先回去吧。」

  「好吧,三哥,那我先走了。」彭興搖搖頭,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好好想想,別到時候連跑都跑不掉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門被關上,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在對方離開之後,馬安仁陷入了沉思。他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著。良久之後,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

  書信的封皮已經有些皺巴巴的了,顯然被反覆開啟過很多次。他將信紙抽出來,裡面裹著一隻手鐲,以及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箋。那隻手鐲是銀質的,樣式樸素,內側刻著幾個小字。紙箋上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原本馬安仁是不打算理會這封書信中的內容的。畢竟那個所謂的大嫂,是前任幫主的遺孀。實際上早就已經離開了黑虎幫,不再是自己人了。自己不可能為了一個外人,去損害黑虎幫的利益。

  哪怕自己現在對黑虎幫的種種做法很不滿意,也不可能。

  但是如今,馬安仁卻猶豫了。

  他的雙手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白,目光落在最後那一小段話上,久久沒有移開。在最後一段中,對方懇求他做一件事,希望他能對其夫君,也就是自己的大哥,開棺驗屍。

  「汞中毒?」馬安仁喃喃地念叨著這三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難道……難道真是我們都被耍了?」

  馬安仁此時越想越覺得當初的事情不對勁。大哥原本只是受了點輕傷。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身體卻變得越來越虛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天昏昏沉沉的,最終竟然一命嗚呼了。大夫說是傷口感染,發了熱症,治不好。可現在書信中卻告訴他了另一種可能。

  「不可能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馬安仁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可是大哥親自從海里救上來的,要不是大哥,他早就淹死了。他不可能害大哥的。這一定是四海幫的詭計,挑撥離間。」

  可是,他心中的懷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深。那封信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裡,讓他坐立不安。

  「林飛。」馬安仁朝院外喊了一聲。

  片刻之後,院外一人立即進來,朝馬安仁拱手道:「老大,您找我?」

  馬安仁看著對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道:「林飛,下去找幾個可靠的人,今晚三更來我這裡。注意,帶上鐵鍬和鋤頭,不要驚動任何人。」

  那林飛聞言,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當天深夜,三更時分,月色黯淡,海風呼嘯。

  馬安仁帶著四五個人,悄悄地繞過寨子,摸到了後山處。寨子的後山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有一片荒草叢生的山坡,以及山坡上零零散散分布的一些墳墓。那些墳墓里埋著的,都是黑虎幫歷年來死去的幫眾。其中最大、最靠前的那一座,就是前任幫主的。

  海風從海上吹來,帶著咸腥味,吹得人衣襟獵獵作響。馬安仁站在那座墳墓前,沉默了很久,終於咬了咬牙,低聲說了兩個字:「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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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四十七年,夏曆二月十八。

  林昊帶著探險隊,再次回到了淡水城。

  這次上游探險進行得非常順利。經過粗略估算,淡水河中上游兩岸的平原地帶,總面積接近三十萬畝。雖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茂密的原始叢林,需要耗費大量人力去清理,但剩下的那些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易於開發的部分,也有十幾萬畝之多。這十幾萬畝良田,足夠支撐四海幫下一階段的計劃了。

  而且在上游不僅發現了煤炭資源,河流兩側的山脈中也找到了大量生長了百年以上的巨型樹木,動輒高達數十米。按照江木的說法,這些木材質地緊密、紋理通直,完全可以用來自建造更大噸位的戰艦,哪怕數千料的巨型戰艦都沒有一點問題。

  不過這個時候,反倒輪到林昊發愁了。開荒要人,建造城池要人,挖礦要人,伐木更要人。所有的地方都缺人,而林昊目前連用於城池建設的人都還遠遠不夠,其他規劃更只能停留在圖紙上,無法真正動工。

  「媽蛋,這次回去得想辦法從哪裡多搞點人來。」林昊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望著遠處漸漸清晰起來的淡水城輪廓,眉頭緊鎖。

  「少爺,前邊那些船似乎是二老爺的。」林八此時突然出聲,指著前方的碼頭方向。

  林昊抬頭望去,只見淡水河前端的碼頭上,此時停著十艘高大無比的福船,一字排開,幾乎占滿了整個碼頭。那些福船上掛著獨屬於四海幫的扇形帆和黑底金龍旗,船身吃水很深,顯然是滿載而歸。

  「竟然真是二叔!」林昊心裡算了一下時間,發現二叔從南竿塘島出發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多月而已。如此短的時間,竟然已經在馬尼拉完成了交易並順利返回了。黑潮這條海上高速公路,果然名不虛傳。

  當林昊踏上碼頭的時候,發現林承弼正帶著一群人聚集在碼頭側面。那位置正是林昊之前進行水泥實驗的地方,四周還堆著不少沒來得及清理的木板和工具。

  「哈哈,二叔!你怎麼到這裡來了?真是好久不見。」林昊笑著迎上去,拱手行禮。

  林承弼看到林昊,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大步走過來,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哈哈,昊兒!我可是心急如焚啊,在馬尼拉完成交易之後,一刻都沒敢耽誤,立馬往這邊趕了。就為了親眼看一看你推崇備至的台灣島到底長啥樣。」

  「二叔,你什麼時候到的?現在可還滿意?」林昊上前和對方並肩而立。

  「我昨天就到了,已經看了一整天了。」林承弼連連點頭,語氣里滿是讚許,「這地方我可太滿意了。確實如同昊兒你說的那樣,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地勢也好。絲毫不比呂宋差。關鍵是離家也夠近,從南竿塘島過來,順風一天一夜就到了,比去廣州還方便。」

  林昊微微頷首:「二叔說得是。不過這裡可不止離家近這一個優點。等二叔夏季的時候再去一趟馬尼拉就知道了。相比於馬尼拉那種又濕又熱的地方,台灣的氣候更加適合咱們。馬尼拉還是太熱了,尤其是夏天,簡直像個蒸籠。」

  馬尼拉就在赤道附近,其年平均氣溫比台灣要高四五度。

  平均氣溫高四五度,那造成的影響可就太大了,尤其是在生產力不夠發達的古代。

  這對於農業可能是個好訊息,因為這意味著可以一年三熟,作物產量更高。但對於勵志實行工業化的林昊來講,就很糟糕了。平均溫度高出這麼多,意味著馬尼拉相比於台灣,有更多的時間不適合進行高強度的體力勞作。工人在工地上干半天就熱得受不了,效率怎麼提得上來?這對生產效率的影響是致命的。

  「這倒是事實。」林承弼點了點頭,也是頗為認可,「在馬尼拉,我穿一件單衣就夠了,到了晚上都嫌熱。等到了台灣,我還得披件棉衣,差距太大了。」

  林昊隨後將目光轉向前方那段用水泥澆注的碼頭。他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最前端,蹲下來用腳踩了踩,發現表面已經幹了,而且很堅硬,踩上去紋絲不動。

  「還不錯,很結實。」林昊滿意地點了點頭。

  「少幫主,我紀白是徹底服了。」跟在旁邊的紀白滿臉欽佩地說道,「沒想到在海水裡,這些水泥都能變成石頭,比三合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些天,他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灰黑色的泥漿慢慢變硬、變色、變得越來越堅固,最終變成了面前這副模樣。他親自上去試過,在上面蹦跳了幾下,如履平地,連個裂縫都沒有。

  若是要按照傳統的方式建造這樣的碼頭,起碼得需要數千塊大石頭,每一塊都要從遠處採石場運來,每一塊都要打磨、砌築,沒有數百人持續數月的努力,根本不可能完成。但紀白當時記得清清楚楚,所有搭板材加澆築水泥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一天而已。一天和幾個月,這中間的差距,大得讓人不敢相信。

  「哈哈,服了就好。」林昊笑了笑,將手伸在紀白面前,「拿來吧。」

  紀白臉色頓時一囧,從懷裡摸出五枚銅錢,認認真真地遞到林昊手裡。

  林昊接過銅錢,將五枚堆疊起來,放在嘴邊,輕輕一吹。銅錢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清脆悅耳。

  「哈哈,原來贏錢的感覺這麼爽。」林昊哈哈大笑,笑聲在碼頭上迴蕩,頓時引得周圍的人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來。

  「昊兒,這東西可真神奇。」林承弼好奇地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段水泥碼頭,又敲了敲,「那到時候城牆也用這個建造嗎?如果城牆也能這麼快建起來,那咱們的淡水城豈不是幾個月就能完工?」

  「那可不行。」林昊搖了搖頭,認真地解釋道,「城牆還是得用傳統的方式,夯土包磚,一點都馬虎不得。這種水泥抗拉能力太差了,我們沒有鋼筋來加固它,直接用水泥築牆,不夠安全。萬一遇到地震或者火炮轟擊,很容易開裂垮塌。」

  「原來是這樣。」林承弼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還想著有了這玩意,能快速把淡水城建起來呢。」

  「哈哈,二叔,何必著急?」林昊笑著安慰道,「最多一年,淡水城總要建好的。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眨眨眼就過去了。」

  「還要一年啊。」林承弼感慨道,目光望向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眼中滿是期待,「我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有了這座淡水城,我們四海幫才算是真正在台灣立足了。到時候城高牆厚,誰也奈何不了我們。」

  林昊也跟著點頭,但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林承弼:「二叔,你這次去馬尼拉,似乎有了新的感觸?可是經歷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林承弼聞言,看了林昊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小子,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走吧,我們回去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並肩往寨子裡走去,進了議事廳,屏退了閒雜人等,只留下幾個核心人員。

  經過一番詳細的講述,林昊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由於林承弼再次帶著大量貨物來到馬尼拉進行交易,貨物的數量和質量都遠超以往,成功引起了西班牙人的注意。

  西班牙新任總督法哈多得知此事後,立即召見了林承弼,態度十分熱情。他開出了一大堆優惠條件,降低關稅、提供倉儲、保護安全,希望林承弼能繼續加大對馬尼拉的貿易額,最好能常來。

  「目前馬尼拉附近的海域已經相當危險了。」一間密室里,林承弼將馬尼拉的現狀娓娓道來,聲音壓得很低,「另一群紅毛人,也就是昊兒你說的荷蘭人,正在步步緊逼馬尼拉。他們試圖阻止所有船隻進入馬尼拉,封鎖整個海灣。而西班牙人此時也在整軍備戰,不但聚集船隻,還從各處抽調兵力,意圖打破封鎖。現在能夠順利穿過封鎖線、安全抵達馬尼拉的商船少之又少。那些原本跑馬尼拉航線的商人們,大部分都停了船,不敢出海了。」

  「荷蘭人封鎖馬尼拉,這我倒是能理解。」林昊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二叔可曾遇到荷蘭人的攔截?」

  「當然遇到了。」林承弼得意地笑了笑,「不過對方攔截的只有兩艘船,我們十艘福船一字排開,一輪齊射,對方就識趣地讓開了路,客客氣氣地放我們過去了。全程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原來如此。」林昊微微一笑,「這倒是符合荷蘭人的性子,欺軟怕硬得很,商人本色。有利可圖的時候比誰都熱情,碰到硬骨頭的時候比誰跑得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