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南邊的黑虎幫接連挑釁。」林十二站在會議桌旁,手裡捧著一份檔案,「已經確定的,有3艘買了我們幫保險的船隻被其截掠。但我估計真實數量可能更多,有些商船被劫後,沒來得及傳出任何訊息。」
四海幫戰堂的會議室里,氣氛緊繃。
林承鋒坐在上首,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神情嚴肅。林二、林三、林九、林剛、劉阿牛等人分列兩側,依次落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
負責情報工作的林十二剛剛將情況匯報完畢,退後半步,等著眾人消化這些資訊。
「這黑虎幫以為自己是誰?」林承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怒意,「連我四海幫都不放在眼裡!十二,你把他們的大概位置給我,我戰堂立刻出動,將其伸出來的爪子全部斬斷!」
「堂主,請稍安勿躁。」坐在左側的林三這時候站了起來,朝林承鋒拱手一禮,「黑虎幫以前從未將手伸到大練島這邊,他們的活動區域一向在南邊。如今突然北上,此事恐另有蹊蹺,未必只是簡單的劫掠。」
「有蹊蹺個屁!」林承鋒冷哼一聲,大手一揮,滿臉的不耐煩,「管他什麼蹊蹺,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都能將其碾壓!林三小子,你莫非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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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聞言,頓時搖頭:「堂主莫要說笑,我怎麼會怕?只是少幫主不在島上,我們還是得謹慎行事才對。萬一中了別人的圈套,等少幫主回來,我們拿什麼交代?」
「哼,謹慎個屁!」林承鋒的嗓門又大了幾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響,「我們十幾艘戰艦在手,火炮上百門,戰兵雖然不多但個個精悍。他們那些破船,又如何是我們的對手?依我看,直接殺過去,先將他們伸出來的爪子砍斷,隨後衝上南日島,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說到最後,眼中殺氣四射,手掌在空氣中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不可,萬萬不可。」林三著急地往前邁了一步,雙手連連擺動,「堂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貿然出擊風險太大。」
此話一出,林承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緊緊的盯著林三。
「林三!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想要抗命不成?」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我問你,四海幫軍律第一條為何?」
林三聞言,神情一震,腰板瞬間挺得筆直,雙腳併攏:「報告長官!四海幫軍律第一條,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戰時必須毫不猶豫執行命令,違者軍法處置!」
「很好。」林承鋒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既然如此,你還猶豫什麼?」
林三深吸一口氣,仰頭大聲說道:「堂主,這裡是戰前議事。按照少幫主留下的規矩,戰前議事中所有人可以暢所欲言,沒有尊卑之分。誰的意見對,就聽誰的,不按官職壓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承鋒,沒有半點退縮。
「若是堂主您直接下軍令,要求我們出擊,那林三毫不猶豫地服從,刀山火海也去。但現在還在會議上,我依舊保留自己的意見。我認為應該謹慎行事,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動手。」
林承鋒聞言,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心裡非常不爽。
自己這段時間帶著艦隊橫掃南北海域,沒有一個敢違抗的,現在對方一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反駁自己,讓他這個戰堂堂主的面子往哪兒擱?他正在猶豫是不是該拿軍紀壓一壓對方的時候,下方有人站了起來。
「堂主,我覺得也該給黑虎幫一個教訓,否則世人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們。」劉阿牛瞧見林承鋒樣子,知道對方又上頭了,趕緊開勸,「不過在這之前,我們是不是聽聽其他人的意見?畢竟集思廣益嘛。這些年輕人跟著少幫主學了這麼久,腦子活泛,說不定有什麼好主意。」
劉阿牛是林承鋒的老部下,從林家只有一條船的時候就跟在林承鋒身邊,出生入死多年,說話的分量不一樣。他一開口,林承鋒的臉色就緩和了幾分。
「阿牛,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林承鋒點了點頭,順勢找了個台階下來,朝林三揮了揮手,「行了,林三,別杵在這裡了,坐下吧。說說你的想法,到底怎麼個謹慎法。」
林三聞言,趕緊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朗聲開口。
「南日島的黑虎幫雖然離大練島不遠,但他們的活動區域一向是往南。一個是由於大練島附近本身就是大家預設的三不管地帶,各路海盜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會在這片海域劫掠,免得引起眾怒。另一個則是福建最精華、最富裕的海域都在月港附近,南邊的油水比北邊多得多。所以黑虎幫對北邊這塊海域的興趣一直不大。」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繼續道。
「如今對方竟然一反常態地往北,在大練島附近大肆劫掠,尤其還是在我四海幫已經闖下名聲的當下。這種行為,與其說是為了劫財,不如說更像是赤裸裸的挑釁。我很有理由懷疑,這是針對我四海幫的一個陷阱。若我們這樣直衝沖地殺過去,必然會中了圈套。」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尤其是現在北邊有張家虎視眈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動手。我們若深陷與黑虎幫的糾葛之中,到時候很容易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兩頭都不討好。」
林承鋒聽完,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你說的很有道理。」他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不過,黑虎幫絕對料不到我們現在的實力。他若是將我們的戰船都當成飛龍級那種噸位和火力來估算,那對方的陷阱也會變得十分可笑。我們手裡現在有蛟龍級,有虬龍級,火力比飛龍級強了不止一倍。他們那點破船,拿什麼來擋?」
作為四海幫所有戰船的總指揮,林承鋒清楚地知道自己麾下每一艘船的實力,與那些傳統海盜所用的船隻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這也是他自傲的主要原因。
「堂主說的沒錯。」林三沒有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但是我們原先的精銳戰兵不過五百餘人。這次前往馬尼拉的就有二百多人,隨少幫主前往台灣的也有將近二百人。剩下在島上的精銳戰兵,就只剩下一百多人了。而現在正在訓練的那些新兵,訓練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個月,距離真正成軍還差得遠。也就勉強能站齊佇列罷了,但真要上戰場,恐怕會出亂子。」
林三就是負責所有新兵訓練的,自然清楚當前新兵的訓練狀態。
「林三,你太謹慎了。」林承鋒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哪怕只訓練一個月也夠了。反正真正需要跳幫作戰的時候也不多,隔著幾十步放槍,誰還不會扣扳機?依我看,這些訓練一個月的戰兵也比那些毫無規矩的海盜們強一百倍。那些海盜一點紀律都沒有,打起來就是一窩蜂,有什麼好怕的?」
林三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堂主,我相信您的指揮能力,也知道您身經百戰,不把那些烏合之眾放在眼裡。但是沒必要讓新兵去冒這個風險。一個戰兵從招募到訓練,花掉的銀子和精力不計其數,光是他身上的裝備、武器、訓練消耗的火藥鉛彈,就花了血本了。更何況咱的撫恤金也不便宜,死一個人就要賠一大筆。」
聽到林三開始算經濟帳,林承鋒的態度終於鬆動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煩躁的甩了甩頭,隨後抓取桌上的茶碗一飲而盡。
「說的也是。賺錢不容易啊,不能隨便糟蹋。」他嘆了口氣,看向林三,「那你說說,現在怎麼辦?」
林三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林十二。
「十二,我記得當初拿下李九的時候,俘虜中有一個女人,似乎和黑虎幫有不淺的關係。現在她可還在幫內?」
林十二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想了起來。
「不錯,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他翻開手邊的名冊,「那女人帶著一個小孩,據說是黑虎幫前任幫主的唯一子嗣,丈夫死了之後北上治病的時候被李九的人抓了。當初好像是水銀中毒,被少幫主治好了,後來便留在幫派之中做事,在後勤那邊幫忙。」
「那就好。」林三點了點頭,隨後面向林承鋒,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堂主,我建議先以這個女人為突破口,利用她的關係,想辦法打探清楚黑虎幫究竟在搞什麼鬼,背後有沒有人指使。與此同時,我們也做兩手準備,戰兵繼續訓練,戰艦保持備戰狀態。一旦搞清楚黑虎幫的後手,那麼我們自然可以隨時出擊,斬斷對方伸出來的爪子,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們也許還得查一查張家是否和這黑虎幫有所關聯。張家一直在找我們的麻煩,萬一他們跟黑虎幫勾結在一起,趁我們出兵南日島的時候從背後捅一刀,那就麻煩了。免得到時候被人調虎離山,兩邊都顧不住。」
林承鋒聽完,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十二,你負責去接觸那個女人,把黑虎幫的底細摸清楚。林三,你繼續訓練新兵,隨時準備出動。其他人各司其職,不許懈怠。」
「是!」眾人齊聲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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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他娘的是個豬腦子!這也能被人調虎離山!」
袁進氣急敗壞地站在大廳里,對著跪在下首的手下怒罵,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
若不是對方是他唯一的親侄子,他甚至現在連砍了對方的心都有了。半個月前,他帶著劫來的大批物資打算往南邊銷贓,臨走時派他的親侄子袁慶鎮守老巢。沒想到自己還沒回去呢,對方就已經把老巢丟了,一路倉皇逃竄到自己這裡,像條喪家犬一樣。
「叔父息怒啊,我也不想這樣的。」跪在下方的袁慶哭喪著臉,額頭上的汗水混著灰塵,糊了一臉,「當時我識破了官軍的偷襲,把那些官軍打得潰不成軍。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屍橫遍野。那真不像演的啊。我哪知道,等我們追出去之後,寨子就被人端了後路啊。前後不到半個時辰,老巢就沒了。」
「還說你不是豬腦子?」袁進氣得直跺腳,聲音都劈了,「能主動找上門來的官軍,有幾個是好相與的?人家分明就是拿自己人當誘餌,故意引你出去!你倒好,自己往坑裡跳,還跳得那麼歡實!真是蠢豬!我殺了你這個廢物!」
袁進從護衛手中抽過長刀,就要砍過去,嚇得袁慶癱在地上,連求饒都忘了。
周圍的手下趕緊一擁而上,死死地抱住袁進的胳膊,七嘴八舌地勸。
「大哥,消消氣!」
「慶哥也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官軍這麼狠?」
「大哥,砍了他也沒用啊,還是想想以後怎麼辦吧!」
袁進被眾人拽著,手裡的刀舉在半空中,怎麼也砍不下去。他在大廳里被推來搡去,雙方不斷拉扯,最終還是李忠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提高了嗓門。
「大哥,算了吧!誰能料到官軍竟然用自己人當誘餌?這種打法,以前從來沒見過。而且輸在沈有容手上,也不算恥辱。沈有容是什麼人?打了一輩子仗,咱們栽在他手裡不丟人。」
李忠頓了頓,又道:「反正那鬼地方也沒什麼好留戀的,四面環海,無險可守,早就該換了。不就損失些錢財罷了,好在我們帶出來的也不少,夠撐一陣子了。」
袁進聽到李忠的勸告,這才冷哼一聲,將刀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算你運氣好。」袁進指著袁慶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從今天起,剝奪你頭領的身份,在我身邊從小兵干起。再犯一次,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那袁慶聞言,頓時鬆了口氣,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癱在地上,連忙磕頭謝罪,額頭上磕出了血也不敢停。
「唉——」袁進處理完這件糟心事,疲憊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現在老巢沒了,貨物也沒有賣出去。福建官場現在對咱們下了必殺令,沒人願意和咱們做生意,連糧商都不敢賣糧給我們。當下情形,該當如何?」
李忠想了想,沉吟片刻,提議道:「大哥,現在整個福建官場都對我們下了必殺令,沒人敢沾我們的邊。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去廣東。廣東那邊的海面比福建開闊,官軍也沒這麼緊,而且那邊的商人膽子大,只要有錢賺,什麼都敢收。」
「好主意。」袁進點了點頭,臉上的愁容稍微散了一些,「就這麼辦。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讓兄弟們準備準備,明天我們就起錨前往廣東。我還不信呢,廣東的那些人也不和我們做生意。若是再不行,我們再往南,跟洋人做生意也未嘗不可。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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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這河可真寬啊!」
一艘小型開浪船的船頭,林八站在林昊身前,望著眼前寬闊的河面,忍不住感慨出聲。
他們從淡水河口出發,沿著主航道逆流而上,已經走了將近二十里路。但此時河面的寬度,最窄處依然超過四百米,船行其中,絲毫不覺得擁擠。而在林八視野前方,兩條河流交匯的地方,河面更是寬闊得驚人。他粗略估計了一下,那處河口寬度接近兩里,幾乎像一個小型的湖泊。
「寬點好啊。」林昊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目光在兩岸之間來回掃視,「這對我們以後的開發很有益處。河道寬,大船就能進來,運輸物資就方便。林八,你以後主持這邊的開發事宜,對於這些水路一定要充分利用起來,能走船的就不走陸路,省時省力。」
林八就是林昊之後打算放在淡水河流域、負責管理整個淡水河開發事項的負責人。這個年輕人做事踏實,腦子也活,跟著林昊學了幾年,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所以今天林昊特意帶他沿淡水河而上,視察具體的河段和地形,同時交代一些日後需要注意的細節。
「少爺請放心。」林八認真地點了點頭,目光也隨著林昊的手指看向遠方,「我會嚴格按照您的方略施行的。左側這條河,就是您說的基隆河嗎?」
他指著遠處一條稍窄一些的河流,河水從東北方向蜿蜒而來,在匯入主流之前拐了一個大彎。
「沒錯。」林昊點了點頭,「從左邊這條河流逆流而上,就可以抵達我們在基隆港的據點。日後若是有空餘力量了,也得將這段水路疏通一下,把淤積的河道清一清。不過我們現在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右側的淡水河上,先把這片平原開發出來再說。」
此時船隻已經轉入右側的淡水河主流。舉目望去,兩側皆是一望無際的低矮灘涂,地勢平坦得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北岸生長著密密麻麻的紅樹林。南岸則是大片的沼澤,長滿了蘆葦和茅草,高過人頭,風一吹就嘩嘩地響。
林昊舉起手中的千里鏡,朝岸邊仔細看去。鏡筒里,他能勉強辨認出樟樹和榕樹等樹種,一棵棵樹幹粗壯,少說也有幾十年樹齡,甚至上百年。那些樹冠遮天蔽日,枝葉層層疊疊,陽光只能從縫隙里漏下來。
這些參天大樹,若是在後世看著倒是賞心悅目,綠意盎然。但在此時,卻會讓開荒過程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棵樹都要砍倒,每一根樹根都要挖出來,光清理一片林地就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
整個台灣盆地的開荒難度,比林昊自己想像中的更高。反倒是現在正在經營的淡水河口那片區域,那裡的沖積平原面積形成時間較晚,林木反而沒有這深處茂盛,開荒起來容易得多。
「少爺,那邊似乎有個村子。」林八指著南岸不遠處的一處高地。
林昊調轉千里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處高地上,有大量茅草屋零散地分布著,屋頂上冒著淡淡的炊煙,四周用粗木圍了一個簡陋的柵欄,圈出一塊不大不小的地盤。村子不大,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戶人家,房屋都是用茅草和竹子搭建的,矮小簡陋,跟廣豐寨那種漢人村寨的格局完全不一樣。
幾個穿著獸皮的土人正在村口忙碌,有人蹲在地上用石刀剝鹿皮,有人在生火做飯,還有幾個小孩光著屁股跑來跑去。此時他們見到了林昊等人的小船,頓時驚慌起來,有人扔下手裡的東西就往村里跑,有人躲在柵欄後面探頭探腦地張望。
「那裡應該就是紀白說的沙巴里番社了。」林昊放下千里鏡,語氣平淡,「這種部落不是那種獵頭部落,性格相對溫和,可以打交道。等日後時機成熟了,跟他們建立貿易關係,慢慢將其納入我們的體系之中。不要用武力,能用貿易解決的,就不要動刀槍。」
林八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了。
船隊繼續逆流而上。兩岸的景色不斷變換,有時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樹幹高聳入雲,樹冠遮天蔽日,林下陰暗潮濕,偶爾能聽見不知名的鳥叫聲和猴子吱吱的叫聲;有時是開闊的草地,長著齊腰深的蘆葦和茅草,風一吹,草浪翻滾,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有時又是低洼的沼澤,水面上漂著浮萍和水葫蘆,偶爾有幾隻水鳥撲棱著翅膀從蘆葦叢中飛起來,發出尖銳的叫聲。
林昊一邊走,一邊在心裡估算這片平原可供開墾的面積。從淡水河與基隆河的匯入口往上,兩岸的平原越來越開闊,土質也越來越好。他在本子上飛快地畫著地圖,標註出適合開墾的河段、適合建碼頭的河灣、適合築堡寨的高地。
船隊又航行了約二十里,再次來到了兩條河流的分界口。一條繼續往南,另一條往東南方向拐去。林昊判斷往南的這條應該是後世的大漢溪,往東南的這條應該是新店溪。
「先走大漢溪。」林昊指了指右側的水道,「往前探一探,看看能走多遠。」
船隊轉入大漢溪,又往前行駛了數里。河道漸漸變窄,水流也急了起來,兩岸的地勢開始抬高,平原慢慢變成了丘陵,丘陵又慢慢變成了低矮的山。前方通報,水深已經不足以讓開浪船繼續安全通行,河底的石頭清晰可見,稍不注意就會擱淺。
林昊選的開浪船實際上就是鳥船最原始的形態,後面甚至還有四根槳用來划船,但即使如此也無法繼續前進了,林昊估計前方水深只能通行舢板了,
「掉頭吧,就到這裡。」林昊吩咐道。
船隊掉頭,順流而下,回到分界口,又駛入另一側的新店溪。這一側的景色跟大漢溪差不多,但兩岸的平原比之前開闊不少。
「好多的鹿。」林八站在船頭,眼睛瞪得溜圓,不知道是多少次發出驚嘆了。
只見遠處的平原上,到處都是鹿群,三五成群,少說有幾十隻,棕黃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與此同時,還能看到大量野豬在林間拱土,幾隻山羊在河岸邊喝水。林八甚至看到了一隻豹子的身影從樹叢中一閃而過。
「這地方水草豐美,又沒有太多天敵,鹿群能繁衍到這麼大,一點也不奇怪。」林昊笑著說道,目光裡帶著幾分喜悅,「日後我們掌控了此地,每年光鹿皮估計就能收穫數萬張。這是一筆可觀的財富。這台灣島,可謂處處是寶地。」
「說的沒錯。」林八挺了挺胸膛,語氣里滿是自豪,「但這種寶地,也只有我四海幫有能力將其開發出來。換作別人,連河都不敢進,更別說在這裡紮根了。」
「哈哈,說的沒錯。」林昊大笑道,「台灣島的未來,還得靠我們。」
船隊繼續前行。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兩邊的平原地形越來越少,地勢也越來越高。遠處的山丘漸漸變成了山嶺,鬱鬱蔥蔥的森林覆蓋了每一寸山坡。最終,當天色將暗之時,林昊等人來到了新店溪的上游。這裡已經處於兩山夾縫之間,河道狹窄,水流湍急,兩岸不再是之前那種大片的平原,而是陡峭的山坡和深深的河谷。
「就這樣吧。」林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越來越窄的河道,「在前方靠岸過夜,明天一早返航。」
他選中的位置是一個河灣處的三角小平原,面積不大,但地勢平坦,三面環水,一面靠山,是個天然的宿營地。而在這塊三角平原的四周,已經全是高聳的山嶺了,再往前探索意義也不大。
眾人下船上岸,開始為宿營做準備。林昊沒有閒著,他帶著林八在宿營地周圍轉了一圈,檢視這裡的地形和植被。走了沒多遠,他忽然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
那是煤塊。黝黑的,表面有光澤,用手一捏不會碎,是品質不錯的煙煤。
林昊又往前走了一段,地上隨處可見這種黝黑的煤塊,有的散落在草叢裡,有的半埋在泥土中,有的被雨水沖刷出來,沿著山坡滾到了河灘上。
「看來這附近有個不小的煤礦。」林昊將煤塊在手心裡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揚,「也不知儲量如何,但從露頭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會少。從這裡開採,運輸倒是方便,直接裝船順流而下,省時省力。」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本子和炭筆,在上面重新記了一筆,標註了煤礦的大概位置和周邊的地形特徵。然後合上本子,滿意地拍了拍封皮。
「今天的收穫,比預想的大。」林昊將本子遞給林八,「回去之後,把這條河段的情況整理出來,以後要優先開發這片區域。」
林八接過本子,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