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淡水河工地都忙碌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巨大的空地上,第一個建立起來的不是城牆,而是窯子。不要誤會,是磚窯和石灰窯的那個窯。
林昊在廣豐寨東側選了一片開闊地,開始修建密密麻麻的石灰窯和磚窯。那片地原本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幾天工夫就被平整出來,挖地基的挖地基,砌磚的砌磚,叮叮噹噹的響聲從早到晚不停歇。
其中石灰窯就建了十座,每座高約兩丈,用青磚壘成,外形像一座座倒扣的大鐘。窯體內部是圓形的窯膛,底部設有巨大的通風口和出灰口,將石灰石投入窯中,經過幾天幾夜的燒制,就能得到白花花的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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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磚窯,數量更多。林昊和姜老先生反覆商議之後確認,要一年之內完成建造任務,那麼需要建造的磚窯數量高達三十座。
其中二十五座為常規的青磚窯,專門用於生產城牆所用的青磚。這也是目前大明最常見的磚窯結構,技術成熟,工匠們閉著眼睛都能操作。林昊選擇建造的都是那種大型青磚窯,一次性投料接近兩萬塊,經過十到十五天的不間斷燒制,冷卻之後可以得到一萬塊以上的合格青磚。二十五座青磚窯同時開工,一年的產量輕輕鬆鬆超過五百萬塊。
另外還有五座則是按照林昊的要求設計的新型磚窯,其結構比起青磚窯來說更加簡單,沒有那些複雜的通風道和注水孔,就是一個大爐膛加一個煙囪。這種是專門用來燒制紅磚的磚窯。
此時在大明,建築用磚基本上都是青磚,從皇宮到民宅,從城牆到橋樑,清一色的青磚灰瓦。而林昊所來自的後世,大家建房都是統一採用紅磚,反而很少見到青磚了。
單從磚塊質量上來說,青磚在抗氧化、抗水化、抗大氣侵蝕等方面全面優於紅磚。中國古代所謂「秦磚漢瓦」,即使經歷千年時光,依舊儲存完好,可見青磚效能之優良。
但紅磚與之相比就差多了。紅磚強度沒青磚高,耐久度也不行,抗壓能力差,而且極容易吸水。
但問題在於,青磚的製作工藝需要在燒結的最後一個階段將整個磚窯完全封閉,使窯內供氧不足,同時還需要不斷地往窯頂澆水,讓水滲入窯膛,使磚坯中的鐵元素發生複雜的還原反應,從而呈現出青灰色。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錯漏,整窯青磚就會報廢。
而紅磚的燒結過程就簡單得多了。不需要封窯,不需要澆水,直接通風,猛火燒制即可。操作簡單,成功率極高,幾乎不會整窯報廢,其成本自然也低得多。
所以林昊的打算是,在城內捨棄木質結構。城內的房屋,除了少數重要的建築採用青磚之外,統一採用紅磚進行建造。這樣一來,整個城市的防火效能將大大提升,不會像那些純木結構的城鎮一樣,一著火就燒掉半條街。而且成本方面也可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壘磚塊的速度比一點一點削木頭、搭木框架可快多了。一棟磚房,只要地基打好,幾個工匠幾天就能砌起來,又快又結實。至於可能的強度問題,用紅磚怎麼著都比木頭強,而且也沒誰家的房子需要像城牆一樣扛住炮轟。
至於城牆,林昊自然是選擇強度更高、耐久性更好的青磚。再怎麼節省開支也不可能在城牆上打主意。
這麼多磚窯和石灰窯,後面還有要建造的瓦窯、炭窯等等,必將消耗大量的燃料。前期倒是可以用無處不在的林木資源進行燒制,砍樹燒柴,就地取材。但到了後期,樹木越砍越遠,運輸成本越來越高,就需要切換成煤炭了。
上次林昊離開時,就已經吩咐紀白尋找煤礦的位置。紀白帶著幾個熟悉地形的土人嚮導,在廣豐寨東北方向的山裡轉了好幾天,最終在一處山溝里找到了一處露頭煤礦。煤層不厚,但埋藏淺,挖開表面的土層就能采。雖然儲量未定,但用於目前的需求肯定是夠了,燒幾年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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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前期建設事宜全部安排妥當之後,林昊終於有時間處理和紀白的那個賭約了。同時也是因為自己為這個賭約準備的材料,經過這些天的籌備,終於到位了。
「少幫主,這就是您說的神器嗎?這能行嗎?」
淡水城南面碼頭旁,紀白蹲在岸邊,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施工場面,滿臉的疑惑。只見大量的木板和木樁被打入海水之中,在海水之內圍成一個巨大的長條形框架。那框架大約有兩丈寬、十丈長,高出水面一尺左右,像一個大號的養魚池。
林昊此時正站在框架旁邊,指揮著大量人手,將一桶一桶混合了砂石的灰黑色泥漿倒入框架之中。那些泥漿黏稠厚重,倒進水裡之後並沒有像紀白想像的那樣散開,而是沉在底部,慢慢地填滿了框架的底層。
聽到紀白的疑問,林昊嘿嘿一笑:「紀白,你可別小瞧這東西。這玩意兒叫水泥,它在水中也能凝結成堅硬的石頭,比三合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了這個,以後碼頭的建設將會變得十分方便,不用再一塊一塊地鑿石頭、砌石頭了,直接倒進去就行。」
「啊?這怎麼可能?」紀白茫然地看著眾人忙碌,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灰不溜秋的泥漿怎麼在水裡變干、變硬?就算是塊泥巴,那也得脫水才能變干啊。這泡在水裡,不越泡越軟就不錯了,還能變硬?
瞧見紀白那副懷疑的神情,林昊也不惱怒,只是笑了笑:「等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這就是神奇的化學,跟你們平時想的那些不一樣。」
他雖然稱呼這玩意兒為「水泥」,但實際上這並不是後世那種常見的波特蘭水泥。雖然林昊很清楚現代矽酸鹽水泥的製作過程——只需要將石灰石、黏土和礦渣在一千四百度以上的高溫下煅燒,就可以得到現代水泥,但現在林昊完全無法實現其批次化生產
倒不是說溫度太高,這個水泥生產雖然說要求的溫度較高,以大明現在的耐火技術,努努力倒也不是不能實現。
但這個問題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那就是如何將石灰石碾成粉末。雖然石灰也是用石灰石燒制的,但燒制石灰只需要用到塊狀的石灰石,敲碎就行,不需要磨成粉。
而燒制水泥則需要用石灰石粉末,越細越好。兩者的難度完全不在一個級別。在沒有大型機械的情況下,靠人力碾碎石灰石,那得到的水泥產量將會十分感人,可能忙活大半個月也磨不出幾斤。
因此林昊弄出來的,其實是一個更古老的東西,那就是古羅馬時期的火山灰水泥。這種玩意兒和中國的三合土成分很像,只是將其中的黏土替換成了火山灰。古羅馬人用這種水泥修建了萬神殿、引水渠和港口碼頭,千年之後依舊完好可用,可見其效果之佳。
而淡水河的北面,就是台灣最大的火山群——大屯火山群。那裡的火山灰,不能說隨處可見,也只能說是遍地都是,漫山遍野都是灰黑色的火山砂和火山礫。林昊自然不會放過這種好用的資源,早就派人去挖了好幾船回來。
不過,這種火山灰水泥唯一的問題在於它的凝結速度,相比現代水泥實在太慢了。現代水泥澆注之後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初步硬化,二十八天之內可以完全凝結完畢,達到設計的強度。而這種火山灰水泥的凝結速度則要慢上數倍,至少需要好幾天才能初步硬化,想要完全凝結完畢,起碼得一百多天。
不過這種水泥用來修建碼頭、堤壩、下水道和道路,倒是方便得很。畢竟這些地方最需要的就是在水中的穩定性,不怕水泡,不怕沖刷。而這恰恰是三合土最大的弱點,三合土怕水,泡久了就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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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沼澤中的寧靜。
一隻正在沼澤邊低頭喝水的梅花鹿,應聲倒了下去。子彈擊中了它的脖頸,鮮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身邊的水面。周邊的其他鹿群受到驚嚇,頓時四散奔逃,蹄子踩在水裡濺起大片水花,眨眼間就消失在蘆葦叢中。
受到槍聲的驚嚇,沼澤中不斷飛起驚慌的鳥兒,白鷺、蒼鷺、野鴨,撲棱著翅膀衝上天空,在藍天白雲間盤旋鳴叫。
「不錯不錯,五十步一槍斃命。二狗,你這天賦還是不錯的。」
一名拿著旱菸杆的中年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煙杆湊到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他的臉上滿是風霜,一雙眼睛卻極為銳利。
在他身側,陳二狗正端著一桿火繩槍,槍口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他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眼睛亮晶晶的,跟中了彩票似的。此時與在家鄉時相比,陳二狗不僅壯實了不少,臉上的肉多了,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了,而且臉上多了一種從容和自信,不再是當初那個畏畏縮縮的瘦猴了。
「張教官,還是您教得好。」陳二狗靦腆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半個月前,我連火繩槍都不會用呢,裝藥的時候手都在抖,生怕走火把自己崩了。」
「哈哈,你小子可以。」那名被稱呼為張教官的男子端起旱菸槍,滿足地吸了一口,煙鍋里的菸絲燒得通紅,「不過確實是你的天賦,你們村的其他人,現在可沒你打得准。」
他鄙夷地看向旁邊幾個人,尤其是那名叫陳老六的,到現在連裝個藥都哆哆嗦嗦裝不准,不是藥多了就是藥少了,點火的時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簡直是廢物。
陳老六見到教官的目光,頓時尷尬無比,臉漲得通紅。隨後見到張教官將煙鍋中的殘渣敲出,他瞬間麻利地湊上前去,從腰間的荷包里掏出菸絲,小心翼翼地塞進煙鍋里,然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火摺子,呼呼吹了幾下,點燃了菸絲。
而此時,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左臂下半截空空蕩蕩,袖子打了個結垂在身側,竟然少了半截手臂。
「哼,也還算有點眼力見。」張教官神態稍微緩和了一些,接過煙杆又吸了一口。
「張教官,我們還繼續打嗎?」陳二狗問道。
「繼續個屁!」張教官沒好氣地擺了擺手,「這麼大一頭鹿,夠吃好幾天的了。帶回去,收工吧。真以為我們是來打獵的?我們是來訓練的,打獵只是順便。」
「好嘞!」陳二狗嘿嘿一笑,頓時收起火繩槍,將槍托往地上一頓,扛在肩上。隨後和旁邊的人一起,將那隻鹿抬起來,四腳朝天地綁在一根粗木槓上,一前一後扛著往回走。
「張教官,我聽說您是林家以前最早的一批護衛,是這樣的嗎?」陳二狗在路上好奇地問道,眼睛裡滿是崇拜。
「那當然!」張教官得意洋洋地昂起頭,「想當年,我可是少爺親自訓練的,第一批、第一批!那時候四海幫還沒成立呢,我們幾個人就在海上跑了。」
他得意洋洋地說著,絲毫不提及當初訓練時他笨手笨腳,差點將林昊氣得半死的那段糗事。
「哇,好厲害!」陳二狗的眼睛瞪得溜圓,「張教官,那您這算是元老了吧?那您怎麼不去陸上享福呢?當個地主的,多自在。」
「哼,你懂個屁!」張教官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子才三十多,正是奮鬥的年紀,享個屁福?那些老頭子才享福,老子還要干一番大事業呢!」
陳二狗尷尬一笑,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開口。
但那張教官訓完了之後,反而自己開啟了話匣子,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心事。
「哎,說來話長。」他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黯然,「若不是老子這手少了半截,現在說不得像林江一那混蛋一樣,已經成為百總了。手下上百號戰兵,威風凜凜,那才叫活得像個人樣。」
「百總啊!」陳二狗羨慕得眼睛都發直了,「聽說手下上百號戰兵呢,一個月的軍餉就有十兩銀子。」
「可不是嘛。」張教官越想越覺得索然無味,連嘴裡煙都不想抽了,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可惜了。」
「教官,不是說四海幫對於傷殘的撫恤很高嗎?」隊伍中的另一個年輕人在旁邊插嘴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而且您來得那麼早,賞銀肯定海了去了,夠花好幾輩子的。」
「那當然!」張教官得意一笑,重新恢復了幾分神采,「老子兜里最多的時候,揣了差不多二百兩銀子!嘿嘿,你小子這輩子怕是都沒見過二百兩銀子吧?」
「二百兩!」周圍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二百兩銀子,已經超出他們的想像了,他們別說二百兩,就連二兩銀子都沒摸過。
「那然後呢?」眾人迫不及待地問,眼睛裡滿是好奇。
「然後啊——」張教官頓時陷入了回憶之中,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種懷念的神情,「老子去縣城青樓,狠狠包了頭牌姑娘三天三夜!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眾人聞言一片譁然,隨後眼神之中的崇拜更加明顯了。在他們眼裡,包青樓頭牌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張教官嘿嘿笑完,過了一會兒,神情又變得黯然下來,嘆了口氣。
「可惜的是,老子拿著這麼多錢,竟然買不下一畝上好的水田。」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真他娘的氣人。你們知道現在寧德的田價漲到多少了嗎?他奶奶的,一畝水田他們竟然開出了五十兩的天價。這不是搶錢嗎?」
眾人聞言倒是不覺得奇怪。福建上等水田的價格本來就不便宜,一畝十幾兩、二十兩都是常事。但隨著四海幫的人發了賞銀跑回去買田,願意賣田的人本來就少,買田的人卻越來越多,在這種情況下,價格自然水漲船高,翻著跟頭往上漲。五十兩一畝,在福建也不算稀奇。
「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張教官搖搖頭,將那些念頭甩開,「那些田不要也罷。哪比得上少幫主要發給我的田地?」
如今他雖然左手傷殘,但被四海幫重新聘為這些移民村寨的教官,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收入,雖然和當戰兵的時候比起來少了很多,但對於一個殘疾人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等三年後分田的時候,這村寨開墾出來的荒田也有他的一份。這不比在大陸上花高價買來的田地更划算麼?
「教官,我們到家了!」
片刻之後,陳二狗率先歡呼起來,指著前方的一處山坡。
只見眾人視線所及之處,在一處稍高的山坡之上,出現了一個由木頭和藤蔓圍起來的簡陋寨子。寨牆不高,大約只有一人多高,用粗木樁密密地排成一排,中間用藤蔓和繩子綑紮結實。寨門是用厚木板拼成的,上面釘著幾根鐵條,看著還算結實。
而在寨子外圍的空地上,已經劃分出了大量整齊劃一的土地方格,一塊一塊的,像棋盤一樣規整。數百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正在其中不斷地忙碌著,有人揮鋤頭翻地,有人彎腰拔草,有人挑著擔子運送肥料,還有人牽著牛在犁田。
見到張教官等人回來,人群中的小孩頓時按捺不住了,一個個丟下手裡的活計,朝著眾人歡呼著跑過來。
「張教官回來啦!他們打到好大一隻鹿!晚上有加餐嘍!」
那些小傢伙們頓時歡呼著放下手裡的活計,朝著眾人抬著的鹿跑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嘴角不爭氣地流出了口水。每次只要隊伍打到獵物回來,他們都能飽飽地吃一頓肉,那滋味可美得很。
「哈哈,小饞貓們!」張教官哈哈大笑,伸手指著那群孩子,「現在高興得太早了!若是今晚沒完成識字任務的話,誰也別想吃鹿肉!」
「啊!不要啊!」小屁孩們頓時哀嚎起來,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有人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自己認識幾個字了。
張教官說完,對著身後眾人吩咐道:「將鹿送到李屠戶那裡,讓他把鹿皮處理好,鹿肉今晚給大家加餐。現在解散,所有人下田幹活吧。」
眾人聞言紛紛散去,只有陳二狗和陳老六抬著那隻鹿,跟在張教官身後,往寨子裡走去。
四海幫的第一批台灣移民,足有一千多戶。林昊將其全部打散,然後平均地分為十個村社,分別命名為永寧、永定、永豐、永昌、永和、永安、永平、永興、永泰、永福。這些村社散布在淡水城周圍方圓十幾里的範圍內,以實現對整個淡水河口區域的全面掌控。
若是再加上原先就來到此地的五個漢人村寨,淡水河口這片區域,漢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了土人的數量。這在一年前是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情。
陳二狗和陳老六運氣不錯,被分在了同一個村社,永昌村。永昌村坐落在淡水河南岸的一處高地上,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丘,面朝一片開闊的平原。
這張教官本名張勇,是四海幫安置在永昌村社的行政人員。他原本是林家最老的那批護衛,受傷後被安排為這個村社的村長,負責整個村子的管理和教化,管理村寨的同時充當文字教習官,每天晚上在村子的祠堂里教孩子們認字;同時他也是護衛隊的教官,負責訓練村中的青壯年,教他們使用火銃和刀槍。
四海幫在每個村寨都設了三名行政人員:村長一名,負責整個村的管理和教化;教官一名,負責訓練護衛隊、維護治安;以及一名粗通醫術的赤腳醫生,負責給村民看小病小傷,處理簡單的傷口和常見病。
而張勇則一人身兼村長和教官兩職。若不是四海幫不允許,他甚至想把赤腳醫生也一併兼任了,這樣一來就能一人領三份工資。畢竟在他看來,那所謂的赤腳醫生水平也著實夠嗆,實際上就是拿著林昊發的一本叫做《赤腳醫生手冊》的冊子,按照上面的提示照章處理罷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只要認字就會,沒什麼技術含量。
不過可惜的是,林昊要求赤腳醫生必須專職,以便更好地積累工作經驗,不能兼職。所以他只能遺憾地作罷了。
將鹿送到李屠戶那裡,交代好處理的事情之後,張勇打發走了陳二狗和陳老六,獨自回到自己的小院裡。
他的院子在寨子東邊,是村寨里最好的幾間房子之一。三間正房,一間灶房,一個不大的院子,院牆用竹籬笆圍著,院子裡種了幾棵青菜。雖然現在還是泥牆草頂,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掃得一塵不染。
他剛走進院子,一名皮膚黝黑的土著女人就立馬迎了上來。那女人穿著漢人的衣裳,頭髮也學著漢家婦人的樣子挽了起來,但那張臉和偏深的膚色還是瞞不了人。她恭敬地將張勇引到院中的涼蓆椅子上坐下,然後端過來一碗水,雙手捧著遞到張勇面前。
張勇順手接過,喝了一口。水剛入口,他就感覺不對,不是白開水那種寡淡的感覺,而是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他看了一眼碗裡的水,頓時怒從心起。
「你個蠢女人!」張勇猛地站起來,將木碗往地上一摔,水灑了一地,「老子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喝涼開水!涼開水!你是傻子嗎?記不住嗎!」
張勇氣得臉紅脖子粗,揚起巴掌就要扇過去。
那土著女人頓時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張勇的巴掌頓時頓在了空中,五指張著,遲遲沒有落下去。倒不是他心慈手軟了,而是這時候他想起對方已經懷孕了,肚子裡的孩子是自己的種。這個時候打她,萬一動了胎氣,孩子沒了,那可就不是幾巴掌能解決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那女人說道:「再跟你說最後一遍。喝水必須喝白開水,生水一律不准喝,一滴都不行!你明白嗎!」
張勇說完,從旁邊的木桶里重新打了一杯水——那木桶是專門用來裝白開水的,上面蓋著木蓋,防止灰塵和蟲子掉進去,他將其放到女人面前,讓她看清楚。
「看到沒有?只能喝這個!以後記住了!」
見那女人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張勇這才將碗裡的白開水一飲而盡,然後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張勇作為村長,來之前就接受了林昊專門為這些開荒村長們設立的培訓課,因此格外清楚生水的害處。
甚至在林昊的安排下透過一種神奇的東西看清了水裡面的東西,平時顯得乾淨的水,裡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那徹底重新整理了他的三觀。
按照少幫主的說法,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髒東西,喝下去就會讓人生病,輕則拉肚子,重則送命。自那之後他就嚴格執行了四海幫的這項禁令。而村落中也嚴禁任何人食用生水,所有人必須統一從村落中的開水房領取燒開過的白開水。一旦發現有人喝生水,不僅要處以鞭刑,還要扣工分,罰去干最重的活。
為此張勇已經處罰了好幾個不聽話的村民,鞭子都打斷了兩根,好不容易才讓眾人養成喝白開水的習慣。哪知道自己家裡差點翻了車,要是傳出去,他這個村長還怎麼當?
張勇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坐在椅子上,看著還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的土著女人,沒好氣地呵斥道:「還愣著幹嘛?趕緊去做飯!天都快黑了,你想餓死我嗎?」
那女人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抹了抹眼淚,跑進灶房裡去忙活了。
張勇重新躺回椅子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開始享受屬於他的悠閒時光。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和狗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安詳的田園曲。
「哎,還是台灣好啊。」張勇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連空氣都是香甜的。等這地方開發得差不多了,就把老婆孩子都接過來,到時候一家團聚,再也不用回福建那個破地方了。嘖嘖嘖,想想就美。」
他在春日的暖陽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悠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