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單桅縱帆船排成一列縱隊,以整齊劃一的姿態朝著南竿塘島北方駛去。船帆鼓滿了海風,船頭劈開波浪,白色的浪花向兩側飛濺。陽光灑在船身上,將那些嶄新的木板和鋥亮的火炮映得閃閃發光。
這是新造的三艘飛龍級單桅縱帆船建成後首次出征。加上之前的三艘,總共六艘飛龍級單桅縱帆船。雖然每一艘的噸位都不算大,但它們出色的靈活性,加上上面搭載的大量紅夷炮,已經隱隱有了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林承鋒站在飛龍一號的船首,迎風而立。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鬚髮在風中飄動。他看著這支在他命令下不斷變換航行姿態的艦隊,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氣。
戰哉!大丈夫,就當如此!乘巨艦橫行海上,劈波斬浪,所向披靡。
他暗自感慨了一會兒,這才收起思緒,沉聲下令:「全速前進!目標奎山島。那黑三竟然敢劫受我們保護的商船,那就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是!堂主!」
底下之人頓時齊齊振奮,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過年這麼久沒動手,他們可早就心癢難耐了。每天在島上操練,雖然也累,但哪有真刀真槍地干一場來得痛快?更何況,既然是打海賊,那就不用留手了。不用留手好啊,這樣戰利品都是可以參與分成的,大家的腰包又能鼓一截。
奎山島在南竿塘島北面不遠,船程約一個半時辰。一路上,海況良好,東北風穩穩地吹著,船隊保持著整齊的隊形,劈波斬浪,迅速向北駛去。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眾人便遠遠地望到了奎山島的影子。那是一座不大的島嶼,島上有座小山,山上樹木蔥蘢,山腳下散落著幾間木屋和一座用粗木圍成的寨子。碼頭上停著三艘破舊的福船,船身斑駁,帆布上打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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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山島上,黑三正在喝酒。
他這幾天心情不錯。年前搶的那艘商船,上面的貨賣了個好價錢,著實讓自己過了一個肥年。白花花的銀子堆在私庫里,數得他手都軟了。
黑三眯著眼睛,一邊抿著酒,一邊在心裡計算著自己私庫中的白銀數目,盤算著距離自己的目標還差多遠。
再努把力,再賺他個三千兩,然後就金盆洗手,找個地方買幾畝地,老子也過過地主的癮。黑三想著想著,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想著自己到時候到底該取幾門小妾呢?
他正琢磨的高興呢,忽然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老大!老大!不好了!外面有船!有船!」
「慌什麼慌?」黑三放下酒碗,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有船,這不是好事嗎?通知兄弟們,準備傢伙,準備發財嘍!」他大喜過望,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不是……不是商船。」那手下狠狠地喘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黑底金龍旗,那是四海幫的人!老大,是四海幫的人來啦!」
黑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響。
「四海幫?」他的聲音變了調。
隨後,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屋子外面。他的房子建在一個高坡上,視野開闊,站在門口就能將海面盡收眼底。此時他手搭涼棚,朝遠處望去。
眼前所見景象,讓黑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六艘船隻一字排開,正朝島上駛來。船帆上繪著黑底金龍旗,正是最近這段時間風頭正盛的四海幫旗幟。那六艘船吃水不深,船身修長,桅杆高聳,如同利劍一般朝著島上而來。
這時候他想起來了,年前劫的那艘商船,船主似乎一個勁地說自己是四海幫保著的。黑三當時並沒在意,覺得那不過是船主嚇唬人的話。四海幫再厲害,還能為了一個商船千里迢迢來打他?可此刻,他心中真是慌了。
四海幫那三艘怪異的船隻,他也聽說過對方的威名。據說船速極快,火炮極准,主要遇到很少有能逃掉的商船。但如今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卻是整整六艘。
這還打什麼?自己總共才三艘破船,加起來的火炮還沒有對方一艘多。
「老大,我們上船跑吧。」旁邊的一個小嘍囉顫顫巍巍地建議,牙齒都在打架。
對方四海幫的船隻並沒有遮掩,就這麼直直地開了過來。雖然看著還遠,但等它們靠近還要一陣時間,這段時間足夠自己等人開動一艘船跑路了。
「跑個屁!跑不掉的。」黑三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動,雖然沒有和四海幫交過手,但也道聽途說過一些四海幫船隻的特點。知道對方速度奇快。自己若現在開船,直接就會被對方追上,然後一條一條地被消滅。到時候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是多年的老海賊了,風浪見過不少。
「不要慌!」他提高了聲音,對著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手下喊道,「讓所有人上寨子防守!把火炮都推上去,把傢伙事都拿出來!再派人去對面問問四海幫想要幹嘛?一點江湖道義都不講了嗎?」
不愧是多年海盜生涯歷練出來的,黑三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恢復了冷靜。他知道逃跑是沒有活路的,但守住寨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此時他萬分慶幸,自己這些年沒有對這個寨子敷衍了事,平時花了大力氣加固寨牆,又備了不少糧食和彈藥。
……
「堂主,他們派來了使者。」飛龍一號上,陳栓柱指著遠處那艘打著白旗、正慢悠悠划過來的小船,向林承鋒報告。
「抓起來,扔進底艙。計劃不變。」林承鋒連看都懶得看那艘小船一眼,冷聲吩咐道。跟這些海賊有什麼好談的?既然敢劫四海幫保護的商船,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隨後,那個派來詢問的海賊,剛靠近大船,就被四海幫的幫眾一把拽了上來。幾個壯漢七手八腳地將他按倒在地,捆綁雙手,塞住嘴巴,往底艙一扔。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時間一點都沒有耽誤。
隨後,三艘飛龍級戰船在外封鎖水道,將奎山島圍了個水泄不通。另外三艘抵近島岸,側舷對準島上的營寨,黑洞洞的炮口一字排開對準賊寨。
「島上的人聽著!」陳栓柱站在飛龍一號的船頭,舉起鐵皮喇叭,對著寨子大聲喊道,「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否則休怪火炮無眼!」
聲音在海面上迴蕩,傳到了島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黑三站在寨牆上,看著這一幕,咬著牙,沒有動彈。他只是握著刀柄,目光不斷地在周圍的手下臉上掃過,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老大放心!」一個手下大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豪邁,「咱寨子也不是第一次被圍了。這些人若敢上來,我們定讓他們知道厲害!上次那伙官兵來,不也被咱們打跑了嗎?」
「好樣的!」黑三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勉勵,「等打退了敵人,我賞你五兩銀子!」
他又一腳踹在旁邊一個正在發抖的人屁股上,罵道:「你他娘的愣著幹嘛?開炮啊!」
黑三的寨牆上是有火炮的。不過最多的還是弗朗機、百子銃、虎蹲炮這類小炮,打不遠,準頭也差。屬於紅夷大炮的僅僅只有兩門,而且是那種輕型的,炮管細,射程近,威力也有限得很。
此刻聽到黑三的命令,那些炮手們頓時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有人裝藥,有人塞彈,有人點火繩,忙得滿頭大汗,卻怎麼也快不起來。
黑三看了看那些炮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離他們遠了一些。畢竟這些玩意兒也不是第一次炸膛了,上次就有一門虎蹲炮炸了,崩死了兩個炮手,連帶著把旁邊的箭垛都炸塌了一塊。
「轟!轟!轟!」
海賊寨牆上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轟鳴聲,大量白煙在寨子上不斷升起。炮彈落進海水之中,濺起一丈多高的水花,嘩啦啦地落在海面上。
但林承鋒看著那些落點,反而冷笑了一聲,心中對這群海賊的輕視更濃了幾分。
只因為這些炮彈的落點距離自己的船隻差了十萬八千里。大部分落在船頭前面幾十丈,還有好幾發直接落在了沙灘上,連海面都沒有打到,只在沙地上砸出幾個坑。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正常的。對於此時大明的大部分海盜來說,火炮實際上是個用來增加氣勢的東西,就像過年放鞭炮一樣,響聲大,殺傷小。因為他們能搶到的火炮數量有限,質量也參差不齊,完全不足以擊沉對方。主要戰鬥還是靠跳幫來實現,靠上去,扔抓鉤,跳過去,肉搏。至於跳幫可能造成的重大傷亡?海賊的命又不值錢,死了再招就是了。
而且,船隻本身就是財富,用炮打沉了那不是虧得慌?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火炮的訓練怎麼可能受到重視?能打響就不錯了,還指望打准?
「王固!」林承鋒提高了聲音。
「在!」王固從旁邊大步走過來,抱拳行禮。
「讓這群海賊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齊射!」
「是,堂主!」王固大聲領命,轉身跑向炮位。
隨後,三艘飛龍級戰艦上面的火炮開始齊聲轟鳴。
轟隆隆——
十幾門大炮同時齊射,炮聲震天動地,連海面都在顫抖。那聲音像一堵無形的牆,壓過了寨子上海盜們所有的喧囂和嘈雜。白色的硝煙從船舷邊升起,迅速瀰漫開來,將半邊海面都籠罩在煙霧之中。
四海幫的火炮精準度,可不是這群海賊可以比的。每一門炮的炮手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射程、角度、裝藥量,都有明確的標準,打出去的炮彈不會偏得太離譜。
在第一輪齊射之後,炮手們迅速觀察落點,開始修正彈道。更換了新的炮彈。
第二輪齊射。
炮彈如雨點般落在寨牆之上。有的打在寨牆上,將粗木柵欄炸出一個大洞;有的越過寨牆,落在後面的木屋裡,將屋頂掀飛了一半;還有的正好落在炮位上,將一門弗朗機連同炮手一起炸成了碎片。
慘叫聲不斷從寨牆上傳來。有人被彈片擊中,抱著傷口在地上打滾;有人被飛濺的木屑扎進了眼睛,捂著臉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還有人直接被炮彈擊中,整個身子都被撕碎了。
第三輪齊射過後,寨牆之上就再也沒有火炮的聲音了。那兩門紅夷炮,一門被炸翻了炮架,歪倒在地上;另一門雖然沒事被炮手因為跑路以及被黑三斬了,短時間也找不到新的炮手。
……
「不准跑!誰跑我殺誰!」
黑三一刀將一個逃兵的腦袋砍下來,鮮血噴了一地。他提溜著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惡狠狠地盯著其餘眾人,眼睛通紅,像一頭困獸。
「跑了必死無疑!上去和他們拼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你們自己選!」
「老大,對方炮太猛了呀!」一個手下哭喪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根本打不過!出去就是送死!」
「怕什麼!」黑三吼道,「你們躲在寨牆後面,他們的大炮再厲害,能打死你們幾個人?只要撐過他們的炮擊,等他們衝上來,咱們就跳出去跟他們肉搏!他們人少,咱們人多,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他頓了頓,見眾人依舊畏畏縮縮,沒人敢動,便咬了咬牙,對幾個親通道:「去老子房裡,抬一箱銀子來!」
片刻後,一箱白花花的銀子被抬到了寨牆之下。黑三一腳將箱子踢翻,銀子嘩啦啦地撒了一地,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兄弟們!」黑三指著地上的銀子,聲音嘶啞,「守住寨子之後,這些銀子都是你們的!誰殺敵多,老子還有重賞!」
眾人聞言,頓時雙眼放光。他們怕死沒錯,但若是有錢拿,那可就不一樣了。看著那些銀子這些海盜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鬥志。
……
隨著大炮的轟擊,整個寨子的寨牆被轟得七零八碎。柵欄塌了一大片,箭垛被削平了,寨門更是早就變成了一堆碎木頭。但讓林承鋒意外的是,對方竟然還沒有崩潰,寨子裡還有人影在晃動,還有人往寨牆上爬。
「有點意思。」林承鋒放下千里鏡,嘴角微微上揚,「讓戰兵上去,給我拿下他們。」
「是!」
命令傳下,早已在碼頭邊列隊等待多時的戰兵們齊齊起身,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對面的寨子走去。
四海幫的殺手隊採用戚繼光的鴛鴦陣編制,只不過將其中的狼筅手換成了長槍手。每隊十二人,隊長一人,持長槍,扛隊旗;左右各兩名伍長,持刀盾,分列兩側;中間各是三名長槍手和一名鏜耙手;隊伍最後還有一名火兵,持刀盾,負責接應和後勤。
此時,陳大牛手持一桿長槍,槍桿上掛著隊旗,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昂首走在隊伍最前方,步伐沉穩,目光堅定。
在他左右兩側,各有同樣的兩隊殺手隊,三隊並排前進,形成一個寬大的正面。而在殺手隊之間的縫隙處,則是手持火銃的火器隊,他們和殺手隊不同,他們保持三排橫隊,以便隨時進行齊射。他們手中的火繩早已點燃,彈藥也已上膛,神情專注地盯著寨牆上的一切動靜。
隊伍穩步向前推進。
待走到距離寨牆約一百步的時候,寨牆之上突然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響,像炒豆子一樣密集。
陳大牛聽到這個聲音,渾身頓時一麻,一股涼意從脊背竄上來。他知道這是鳥銃的聲音,這玩意兒打到身上,非死即殘。
但好在緊張過後,陳大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並沒有受傷。他長出了一口氣,心跳還是咚咚咚地響。
「加速前進!」身邊傳來旗隊長的吼聲,聲音又急又厲。
陳大牛不敢怠慢,立即加快腳步。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祈禱,千萬不要射中自己,千萬不要射中自己。
「啊!」
隊伍踏入八十步的距離時,一聲慘叫從隊伍中響起。陳大牛不敢回頭,軍律有規定:戰時前進,若無故回頭,事後鞭刑,若是轉身則一律斬首。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沖,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仔細辨認那聲慘叫的來源。
聽聲音,應該是右邊那隊殺手隊中的人。不知道傷得重不重,但這個時候誰也顧不上誰。
過了片刻,「嗖」的一聲破風聲響起,陳大牛寒毛直豎,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隨後,隊伍後面響起了一聲慘叫。
陳大牛認識這個聲音,那是隊伍中一個叫方青的年輕人,才十九歲,剛加入四海幫沒多久。也不知道對方哪裡中槍了,可千萬別是胸口和腦袋。
同時他也心中焦急,怎麼火槍隊還不開槍?
與此同時,對面寨牆上也開始有弓箭從裡面射出來。那些箭矢軟綿無力,大部分都射在了地上,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土裡。偶爾有一兩支飛到隊伍中間,也造不成什麼傷害。唯一一支射在陳大牛身上的,箭頭扎在他身上的皮甲上,連皮都沒有劃破,只是留下一個小小的白點就掉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尖銳的哨響傳來。
四海幫的火器隊終於開火了。
數十支鳥銃同時齊射,一排密集的鉛彈像一陣狂風,橫掃過去。那些站在寨牆上、正打得歡快的海賊們,頓時被鉛彈擊中,慘叫著倒下一片。
之前他們看四海幫的戰兵只知道悶頭往前走,連躲都不躲,便大著膽子站直了身子,瞄準了打。可此刻被一輪齊射掃過,超過十個人在這一輪射擊中被命中,有人從寨牆上栽了下去,有人抱著傷口在地上打滾,還有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斷了氣。
第一輪鳥銃射擊完畢,前排的火銃手迅速蹲下裝彈。幾乎在同一時刻,第二輪火銃手接著齊射,又是一片鉛彈掃過去,將寨牆上那些試圖探出頭來的海賊打得抬不起頭來,只能縮在箭垛後面,瑟瑟發抖。
三輪齊射之後,一聲清亮的喇叭聲響起。
陳大牛聽到這個聲音,頓時渾身一激靈。這是衝鋒號!
「沖啊!」
陳大牛大吼一聲,長槍一擺,率先沖了出去。他身後的那些隊友們瞬間跟著一起狂吼著衝鋒,聲音震天動地。那兩個手持刀盾的伍長更是拼了命地想追上陳大牛,腳底板都快跑冒煙了。
按四海幫的軍律,隊長若死,其餘人無戰功,一律處斬。所以如果隊長帶頭衝鋒,後面的人還畏畏縮縮,等隊長死了,那他們全都沒有活路。在這個規矩下誰也不敢不沖。
寨子上的海賊們被火銃打得抬不起頭來,只能縮在箭垛後面,偶爾有人冒險探出頭來往下射一箭,但瞬間便被火銃手們一輪齊射打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陳大牛率先衝到寨牆下。此時寨子的寨門早就被火炮轟爛了,只剩下幾根粗木橫七豎八地擋在門口,算是勉強擋住了路。旁邊有幾個海賊嘍囉,正縮在門後,手裡握著刀,哆哆嗦嗦地往外看。
陳大牛眼疾手快,長槍從兩根木頭的縫隙間猛地刺出,槍尖直奔一個海賊的胸口。噗的一聲,槍尖刺入,那海賊頓時踉蹌著倒地,手裡的刀掉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響。
長槍收縮,再刺。第二名海賊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湧出來的鮮血,隨後也緩緩倒了下去。
陳大牛能當這個隊長,靠的就是這一手長槍之術。每天反反覆覆就是練習這一招刺殺,一桿槍使得又快又准。此時在這些海賊身上施展,頓時顯露出霸道的威力。
其他海賊頓時膽寒,紛紛扔掉武器,轉身就跑,連滾帶爬,丟盔棄甲,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陳大牛一腳踹開擋在門口的雜木,狂吼著沖入賊寨之中。在他身後,是無數蜂擁而來的戰兵們,刀光閃爍,喊殺聲震天。
……
「賊寨已破,我們上岸吧。」林承鋒笑著收起千里鏡,轉身走下船舷。
這些海賊確實有點勇氣,在炮火之下還能撐這麼久,已經算是不錯了。但在四海幫這種變態的組織度面前,完全不是對手。
要知道,即使是戚家軍,也只是兩日到三日一練,但就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而四海幫是每日都要進行高強度操練,風雨無阻。沒辦法,戚大帥要從朝廷拿銀子,一分錢得當成兩半花,能省則省。但林昊可不管這個,只要能提高戰鬥力,讓他砸多少錢都行。戰兵們每日肉食不斷,頓頓有葷腥,才能撐得起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方式。
半個時辰後,寨子中的所有反抗都被蕩平了。
黑三的頭顱被割了下來,用麻布包著,遞到了林承鋒面前。
「看看,這個可是劫你們船的人?」林承鋒將那顆血淋淋的頭顱遞給旁邊一個青衣男子。那青衣男子是當時那艘商船上的船員,在海賊劫船之時僥倖跳船逃生,在海里漂了一夜,被海浪衝到了大陸上,撿回了一條命。
「就是他!沒錯,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識!」那青衣男子咬牙切齒地看著那顆頭顱,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過了片刻,黑三賊寨中羈押的那些肉票們也被帶了上來。那些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人被關了幾個月,有人被關了幾天,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慶幸。
那青衣男子看到其中一人後,頓時衝上前去,大喊一聲:「叔!你還活著!太好了!」
來人正是之前被劫商船的船主。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頓時驚慌地慘叫起來:「你怎麼在這裡?是來給我交贖金的嗎?哎呀,家裡哪還有錢啊?你們總不會把我的田賣了吧?嗚嗚嗚,你們為什麼救我!我的田啊!」
他越說越傷心,蹲在地上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爺,是四海幫來救你了!」那青衣男子趕緊扶著船主的肩膀,大聲解釋道,「而且之前被劫的損失,四海幫早就賠給咱們了,您放心吧!銀子已經送到家裡了,田還在,什麼都沒少!」
這時,那船主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承鋒,以及那顆還在地上滾動的、冒著鮮血的頭顱。
「林老爺。」林承鋒微微一笑,語氣平淡,「你在我們四海幫交了保險,你的劫船損失已經由我們賠付了,無需擔心。今天是來接你回家的。」
「四海幫……保險?」那船主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又涌了出來,「呀!原來如此!四海幫真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帶你家老爺去船上休息吧。」林承鋒揮了揮手,將兩人打發走了。
他轉過身,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和還在冒煙的寨子,聲音冷了下來。
「半個時辰內收拾完畢,下一站——大黃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