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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除夕夜的驚喜

  大量戰兵帶著白銀、物資和女人回到家鄉,頓時引起了巨大轟動。四海幫的名聲再次在周邊流傳開來,像一陣風吹過乾涸的土地,迅速傳遍了十里八鄉。

  而這也是林昊想要的效果,提前就是要所有人都覺得,四海幫人傻錢多,速來!

  「少爺,我們是否需要對戰兵回鄉做些準備?」林十二一邊整理著情報資料,一邊朝林昊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我擔心會有很多人忍不住出手,畢竟他們身上帶的銀子太多了。」

  「無妨,不需要做任何干涉,隨他們去吧。」林昊淡淡地搖了搖頭。

  錢他已經發給他們了,接下來的事情與他無關。這些戰兵大部分都是些老實巴交的人,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銀子。可以預料,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會被有權勢之人想辦法敲詐勒索,被地痞流氓盯上,被曾經的債主找上門。

  這正是林昊想要的。一點錢財就能讓四海幫的所有人意識到,離開四海幫將要面對什麼樣的局面。在外面,他們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在四海幫,他們是令人敬畏的戰兵。這種對比,比任何說教都管用。這種買賣,很划算。

  「沈有容那邊有什麼動靜?」林昊放下手中的茶杯,換了個話題。

  「沒動靜,一切正常。」林十二翻了一下手邊的記錄,「對方依舊在按部就班地準備著船隻和物資,沒有什麼異常。」

  「被調過去的那些軍戶,返回各自駐所了嗎?」林昊又問。

  「還沒有。」林十二搖了搖頭,「按照傳來的訊息,對方似乎打算在過年期間加緊對其參將署衙的施工,所以都沒有放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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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昊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直覺告訴他,這裡面似乎有什麼問題。過年期間加緊施工?這種事不合常理。軍戶也是人,過年也要回家團圓,沈有容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

  「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鬆對他的監視。」林昊叮囑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萬萬不可小瞧於他。這個人打了半輩子仗,不是吃素的。」

  「是,少爺。」林十二再次點頭領命。

  處理完所有公務後,林昊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海面上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又是一天過去了。

  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讓全身的關節噼里啪啦作響,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林昊對著房間裡所有的少年道:「走!我們也出去過年去。」

  ……

  「將軍,我們不過年嗎?」

  定海千戶所的一間大廳內,千戶所的所有軍官都被沈有容全部集中叫來。大廳里燭火通明,照著一張張或疑惑、或緊張的臉。

  聽到此話,坐在最上首的沈有容眉頭一擰,目光如刀,看向發問的那人:「江把總,你很想過這個年嗎?還是說你對我今日叫你來有何意見?」

  江把總聞言,頓時嚇得單膝跪地,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隨後朝著沈有容拱手施禮道:「卑職不敢!將軍有令,卑職不敢不從。」

  「嗯,那就好。」沈有容說罷,將手裡的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根據我得到的可靠訊息,幾天前四海幫的大部分賊眾已經離開南竿塘島,回家過年去了。現在島上除了大量工人之外,就只有少數留守的賊眾。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良機,正好一舉蕩平此賊。」

  「將軍!」底下有人驚疑不定地站起來,「之前不是定下年後出兵嗎?怎麼突然提前了?要知道一切船隻和物資都還沒準備好呢,彈藥也不夠,人手也沒齊……」

  「哼!」沈有容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之前放出的訊息,就是為了迷惑賊寇。若是讓他們知道了真實意圖,還怎麼打?此時出擊,時機正好。料想對方不會在年節時分防備吾等突襲。」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顯然這個計劃是他早就定好的,只是一直瞞著其他人。

  「那將軍,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有人問道。

  「今晚乃是除夕。」沈有容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按照細作傳回的訊息,賊眾營寨今晚徹夜狂歡。我們子時出發,等到我們抵達的時候,對方必然已經陷入疲憊之中,一個個醉得不省人事。到時候,我們可一擊定干坤。」

  他重重地往桌上一錘,眼中殺意四射,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這段時間,隨著他對四海幫的調查越來越深入,他心中對對方的忌憚卻是越來越深。那個叫林昊的年輕人,比他想像的要難對付得多。

  沈有容在福浙等地海域剿匪數十年,剿滅的倭寇海盜數不勝數,什麼樣的悍匪沒見過?但從來沒有一股海盜像四海幫這樣,紀律嚴明,組織嚴密,更兼裝備精良,賞罰有度。這哪裡是海盜?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沈有容征戰一生,又豈會不知道什麼樣計程車兵是強兵?四海幫練出來的,就是如同戚大帥麾下那樣的絕世強兵。若再給對方一點時間發育,哪怕是自己,也拿對方無可奈何了。

  若是普通海賊,沈有容一般都會先勸降,試著將其收編,為己所用。但唯獨四海幫,沈有容放棄了這個選項。他知道,這種人,自己勸降不了。

  而且他心中始終有一種擔憂,一種揮之不去的預感。對方這種行事風格,這種組織能力。若是不能將其及早清除,那對方不僅僅可能會成為福建海域的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成為整個大明的心腹大患。

  「江把總!」沈有容大聲喝令。

  「屬下在!」江把總出列應道,抱拳行禮。

  「你帶人立即封鎖定海所所有出口!從此刻開始,任何人禁止離開,訊息不許外傳!」

  「得令!」

  「沈把總!你立即將所有武器和彈藥搬運到船上,隨時待命!」

  「得令!」

  「張把總!傳令所有戰船哨官和士兵就緒,檢查船隻狀態,隨時準備出海!」

  「得令!」

  一連串的命令從沈有容口中發出,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大廳里的軍官們領命而去,腳步聲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

  「小的們,聽我號令!所有人上船,準備出海嘍!」

  台灣島南部的一處隱蔽水港中,數十艘福船已然收錨出港。船帆在夜風中鼓脹起來,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火把在船頭船尾跳動,映照著甲板上一張張興奮而猙獰的面孔。

  最前方的一艘千料福船上,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青衣漢子。他約莫四十來歲,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顴骨,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雙手叉腰,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的海面。

  「袁大哥,我們真要去搶那月港?」與千料福船平行稍小的一艘福船上,一個馬臉漢子擔憂地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手不自覺地握著腰間的刀柄。

  「廢話!」那青衣漢子名叫袁進,乃是這群海賊的首領,在這片海域混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上千號人。他扭頭瞪了那馬臉漢子一眼,「當然要去!不去怎麼發財?我們在這破島上待了多久了?天天吃魚,我都要吃吐了!是時候去干票大的了!李忠,你若是怕了,可以留下,沒人攔你!」

  說完,他一把抓起身邊一個年輕人,揪著對方的衣領將那人提了起來,惡狠狠地吼道:「你小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有假,我一刀砍了你,把你扔海里餵魚!」

  「是真的!大當家,千真萬確!」那年輕人被抓住,頓時露出一副慌張的表情,雙手在空中亂揮,連連向袁進解釋,「我絕對不敢瞞著大當家!那月港現在至少囤積著數十萬兩白銀、南洋香料和上等絲綢,全部鎖在市舶司的庫房之中,一層一層的,堆得像小山一樣。小的親眼所見!而且獻上的地圖,大當家不是已經驗證過了嗎?」

  「嗯,這倒也是。」袁進鬆開手,將那年輕人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姑且信你一回。」

  那年輕人自稱是月港的胥吏,因為得罪了上司,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好出海逃命。他隨身攜帶著在月港的身份令牌,以及庫房的草圖和一本私帳,上面詳細記錄了庫房裡存放的貨物和白銀數量。而最讓袁進心動的,便是對方告訴自己的,此時月港的庫房中囤積著數十萬兩白銀,還沒有來得及轉走。

  袁進立即心動了。實際上,即便這個年輕人不來,再過不久袁進也要去劫掠岸上。海上劫掠成功率太低了,商船越來越精,護衛越來越多,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碰到一艘。哪有上岸一次獲得的回報高?袁進已經忍了很久了,手下的弟兄們也天天嚷嚷著要上岸發財。此時自覺實力見長,手下船隻數十艘,人手上千,再加上數十萬兩白銀的誘惑,於是決定賭一把大的。

  「兄弟們!」袁進拔出腰間的長刀,高高舉起,刀鋒在火光中閃過一道寒芒,「讓我們去給月港的大人們一個大大的驚喜!目標月港!我們去發財嘍!」

  「發財嘍!」

  「搶他娘的!」

  海盜們的歡呼聲頓時此起彼伏,鬼哭狼嚎般的叫聲在海面上迴蕩,順著海風不斷飄遠。

  ……

  月港位於福建漳州東南約二十公里處,九龍江入海口。因「一水中塹,環繞如偃月」得名「月港」。

  月港乃是大明在這個時代唯一對外開放的港口。自隆慶開關之後,這裡就是整個大明最繁華的貿易場所。來自日本的白銀、來自南洋的香料、來自歐洲的奇珍,都在這裡匯聚,再透過商船運往全國各地。雖然說其他海商不來月港,也照樣能下海貿易,但真正合法的、能光明正大進出港口的場所,僅此一處。大部分人還是傾向於來此交易,圖個安心。

  萬曆四十六年的最後一天悄然而過。除夕之夜,整個月港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

  得益於商貿的繁華,月港百姓的生活水平比內陸好得多。家家戶戶過年都能想辦法扯幾尺布做件新衣服,買幾斤肉吃頓好的,孩子們手裡拿著糖葫蘆和鞭炮,滿街亂跑。市民生活十分豐富,酒樓茶肆通宵營業,戲班子在街頭搭台唱戲,鑼鼓喧天。

  在除夕之夜,月港幾乎成為了一座不夜城。所有市民通宵達旦地狂歡著,慶祝著萬曆四十六年的過去,以及萬曆四十七年的到來。有人喝酒划拳,有人放鞭炮,有人圍在一起賭錢,熱鬧非凡。

  然而,在通宵折騰了一整天之後,無論是市民還是官員、士兵,都陷入了深深的疲憊之中。到了後半夜,鞭炮聲漸漸稀疏,人聲漸漸低沉,人們紛紛鑽入被窩開始入睡,畢竟明天大年初一,還要早起拜年,迎接新的一年呢。

  就在這喧鬧過後的萬籟俱靜之時,一支船隊如同蟄伏的餓狼,藉著夜色和礁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月港碼頭。

  「大哥,已經到碼頭外圍了。」李忠的聲音從旁邊的船上傳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與緊張,「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碼頭上連個巡夜的人都沒有。」

  袁進點點頭,一手按在腰間的長刀上,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黑沉沉的碼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狠笑。

  等到船隻悄無聲息地靠近碼頭,船底擦著淺灘的泥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袁進低聲命令道:「李忠,你帶二十個精兵上去,把哨卡摸掉。然後帶人衝進去,控制城門,不許放跑一個人。」

  「得令!」

  數名精壯海盜立即褪去外衣,只穿短打,腰間別著長刀,口中咬著刀背,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跳上碼頭。他們腳步輕盈,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鬼魅一般朝著那些哨棚摸去。

  哨棚里,幾個守夜的兵丁正裹著棉被呼呼大睡,懷裡還摟著酒壺,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除夕夜,他們也喝了不少。

  「噗嗤!噗嗤!」

  隨著幾聲悶響,還在睡夢中的兵丁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慢慢軟倒下去,喉嚨被利刃划過,鮮血無聲地湧出,浸濕了身下的草蓆。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人。

  隨著哨卡被悄無聲息地拔出,片刻之後,城門也被李忠帶人直接從裡面開啟。城門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袁進見狀,立即下令:「所有人上!分兩隊!一隊隨我進攻庫房,另一隊控制全城!所有人沖!」

  「是!」海盜們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他們早就忍耐不住了,憋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此時得到命令,紛紛如潮水般湧上碼頭,刀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你們是什麼人?」

  隨著大隊人馬的進城,海賊終於被人發現了。一個更夫看見了黑壓壓的人群,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可惜,這個時候已經晚了。他的喊聲還沒落,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嚨。

  他的喊聲還是有點作用的,城市中巡邏的兵士們聽到動靜開始過來探查。

  但倉促集結起來的那點守軍不到片刻便被海賊們直接衝散。

  至於其他守軍,有的還在睡覺,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刀槍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哪裡擋得住如狼似虎的海賊?

  隨後,當月港的鐘聲被敲響、警報聲傳遍全城的時候,海賊們已經衝進了月港的大街小巷,開始大殺四方了。

  面對著不斷湧入的海賊,月港駐守的官兵們明智地選擇了轉進,他們丟下滿城的百姓,保護著幾位大人,一路退進了市舶司衙門,緊閉大門,死守不出。

  袁進帶著一伙人直直地衝到了市舶司的庫房面前。庫房的大門厚重結實,門口站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兵丁。此時雖然裡面的守軍已經被這動靜吵醒,但倉促之下,人數又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在眾海賊狂熱的進攻下,不過片刻就被拿下,幾個兵丁扔下武器抱頭蹲在地上。

  袁進一腳踢開庫房的大門,木門轟然倒地,揚起一片灰塵。他迫不及待地讓人點起火把和蠟燭。

  隨著光亮亮起,裡面堆放的白銀、香料、絲綢瞬間映入眼帘。一箱箱的白銀碼得整整齊齊,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一匹匹的絲綢堆成了小山,色彩斑斕;一罐罐的香料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袁進瞬間興奮得手舞足蹈,像個孩子一樣在原地蹦了兩下。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原先帶路的那名年輕人,此時早就消失在海賊之中,不見了蹤影。

  過了一會兒,有人對倉庫中的貨物進行了粗略統計。袁進得知數字後,狠狠罵了一句:「媽的,這哪有幾十萬兩?加起來連十萬兩都夠嗆!」

  不過罵歸罵,心中倒沒什麼後悔的,這些財貨,也足夠他吃好幾年的了。他也不耽誤工夫,立刻讓人將財物裝車,能搬走的全部搬走。

  而此時,在整個月港之中,已經開始燃起火光。

  衝進月港的海賊們可不是什麼紀律嚴明的人。打退官兵之後,沒有了約束,他們頓時放開手腳開始搶掠。有人衝進商鋪,砸開柜子,將裡面的銀子、銅錢往口袋裡塞;有人闖進民宅,翻箱倒櫃,將值錢的東西全部搜刮一空;還有人盯上了街上的女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李忠帶著人,一條街一條街地開始洗劫。他們像蝗蟲過境一樣,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而同時,不知道是哪個紅了眼的海盜開始放火。也許是為了製造混亂,也許是為了泄憤,也許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油燈。火光開始在月港的某一條巷子裡升起,隨後藉著風勢迅速蔓延,火光逐漸連綿成片,在整個月港蔓延開來。

  ……

  「他們應該動手了吧?」林昊坐在院中,遙望著南方的夜空。夜空中星星點點,海風帶著涼意吹過,將院中燒烤架上木炭的火星吹得四處飄散。

  林承鋒聞言嘿嘿一笑,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嚼得咯嘣響:「嘿嘿,現在月港怕是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了。那些海盜做事可沒什麼輕重,燒殺搶掠,樣樣都來。不過昊兒,月港這麼肥美的一塊肉,怎麼就讓給其他人了呢?」

  林家眾人此時正集體坐在院中,邊喝邊聊,也算是守歲了。院子裡擺著幾張桌子,上面放著酒壺、花生、瓜子、點心,中間是一個大號的燒烤架,炭火燒得通紅。

  這個時代又沒有春晚可以看,晚上守歲確實是個辛苦活。林家的小輩和婦孺們早就扛不住回去睡覺了,只有他們這幾個壯年男子還在堅持,圍著炭火,喝著酒,聊著天。

  「無妨,來日方長。」林昊轉動著手中的烤肉串,將鐵簽上的肉塊翻了個面,「月港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去的。至於現在,讓袁進他們拿點好處,幫我們扛扛雷,也不錯。」

  他說著,從旁邊的碗裡捏起一把調料,均勻地撒在烤肉上。調料里有鹽、有孜然、有辣椒粉,是林昊自己配的。一股焦香混合著香料的辛辣氣味,頓時四散而開。

  沒錯,眾人在院中直接架了一個燒烤架,林昊親自給家人們烤肉。用的調料自然是加了辣椒的新品種。林昊從呂宋弄到了不少辣椒,燒烤沒有辣椒,那就失去了靈魂。

  眾人對這種加了辣椒的調料紛紛讚不絕口。尤其是老爺子,吃得滿頭大汗,連聲說好,直言吃了這玩意,腰不酸腿不疼,是去風濕的良藥。

  而林昊也是在穿越之後,第一次真正品嘗到了辣椒的滋味。這感覺,美得很!

  「昊兒,那袁進等人真能拖住沈有容嗎?」林承弼一口羊肉串下肚,滿足地呻吟出聲,眯著眼睛問。

  「無所謂,只是一招閒棋罷了。」林昊微微搖頭,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只是專注於手中的烤肉,將烤好的肉串遞給旁邊的林十二,「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影響我們。不過大機率還是可以的,畢竟月港那可是皇帝老兒的命根子。」

  ……

  「今晚,我們要給四海幫的賊寇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沈有容站在海船上,望著整裝待發的船隊,意氣風發。夜風吹動他的鬚髮,甲冑上的銅扣在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他的身後,數十艘戰船在黑暗中一字排開,帆已升,錨已起,只等一聲令下。

  「傳我命令,所有船隻即刻出發。目標南竿塘島!」

  隨著沈有容的命令下達,旗語在船隊中傳遞,所有官軍船隻頓時有秩序地朝著外海駛去。船槳劃破水面,發出細碎的聲響,船帆吃滿了風,船身微微傾斜。

  從定海千戶所抵達南竿塘島的寨子,要從南邊繞過整個南竿塘島。雖然直線距離不過五十餘里,但白天是絕對不可能過去的。南竿塘島的山上時刻有四海幫的哨所,可以清楚地看到海面上過往的每一艘船。但凡這邊往那邊去的船,都在監視之中,一艘都漏不掉。

  這也是沈有容一定要選擇在晚上行動的原因。只有夜晚可以規避哨所的探查,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

  但夜晚行船的風險也極大。在這個時代,沒有雷達,沒有導航,晚上行船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全憑舵手的經驗和星象指引。更何況是要冒著側切風,橫穿海峽,抵達一個固定的地點。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航,駛到別的地方去。同時,如何保持船隊陣型,不讓後面的船隻掉隊,也是一門大學問。

  整個大明,能做到這一點的水師寥寥無幾,而沈有容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海上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什麼樣的夜航沒走過?

  在他這段時間的刻意訓練下,船隊保持著整齊的隊形,按照既定的方向,不斷地靠近著南竿塘島。

  經過了將近一個半時辰的航行,終於在寅時左右,天色最暗的時候,沈有容的船隊成功地抵達了南竿塘島寨子所在的海灣處。

  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冒著微光的寨子。寨牆之上掛著大量燈籠和火盆,像一串串橘紅色的珠子,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寨子裡隱約傳來喧鬧聲和笑聲,似乎還在狂歡。

  沈有容的船在最前方,他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舷,仔細地凝望著這個寨子。他眯著眼睛看了很久,觀察著寨牆上的燈火、哨樓上的動靜、碼頭上的船隻。片刻後,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令:「所有平底沙船和開浪船,載著人手靠岸!其他船隻警戒待命!」

  說完,他轉身便要帶著人換乘小船。

  「將軍,不可!」沈有容身後的一名千總急忙上前勸阻,「您在此候著,我們前去便可。您是主將,豈能以身犯險?」

  「哼,怕什麼?」沈有容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區區賊寇,還能傷我不成?你若怕了,留在後面便是。」

  他說罷轉身便走,步伐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本質上沈有容是不放心這些人。以他對這些士兵的了解,自己若不在前面壓陣,他們很可能隨便找個理由敷衍自己,磨磨蹭蹭不敢上岸,或者上了岸也不敢往裡面沖,隨便找個理由就退了。

  所以他不得不親自前去壓陣,務必使自己傾盡全力的一劍,斬到對方的要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