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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新的造炮方式

  聽到林昊的吩咐,李強和李能瞬間向前靠攏,四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圖紙上。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兩人頓時雲裡霧裡。只見圖紙上用細炭筆畫著一個巨大的模型,造型古怪,與他們平日裡見過的任何一種炮模都不相同。模型分為內外兩層,中間留有空隙,各個端面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結構解釋,有的數字旁邊畫著箭頭,有的部位用圈圈出了區域性放大圖,旁邊還附著一行行蠅頭小字,寫得工工整整。

  「少幫主,這是何物?」李能撓著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起來像是大炮的炮模,但又多了好多東西,這外頭套著的這一層是什麼?裡頭這根管子又是做什麼用的?」

  他指著圖紙上那些他從未見過的部件,滿臉困惑。

  林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李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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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強是林家的老人,被林昊逼著學了幾年字,雖然經史子集是一個都不會,但好歹識字沒什麼問題。他湊近了圖紙,眯著眼仔細辨認那些小字,讀了一會兒,才猶豫著開口:「少爺,這似乎是一種鐵炮的製作方式……但為什麼要往炮口裡面放這些東西?這上面寫著『內模』、『水冷』、『進水口』、『出水口』……這似乎是用來注水的?」

  他的語氣里滿是疑惑。鑄炮要的是高溫鐵水,而且按照新來的黃師傅的說法,冷卻越慢越好,這怎麼還要往裡注水,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確實是一種大炮的製作方式。」林昊點了點頭,伸手指著圖紙上的各個部件,逐一解釋道,「但目前來說,這個方法仍不完善。我雖然將其結構基本上設計得差不多了,但對於具體的使用引數,水流多快、鐵水多熱、內外溫差多少,尚不清楚。」

  他抬起頭,目光在李強和李能臉上掃過,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我需要你們跟著這張圖紙,把這套模具實實在在地打造出來。然後進行大量實驗,給我記錄每一種炮型製作時需要的引數,以及對應的質量結果。最終要形成一套完整、可靠、可以重複使用的火炮製作方式。」

  林昊拿出來的這套模型,就是歷史上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發明的內模水冷鑄炮方法。

  這套方法的原理,說起來並不複雜,但背後的熱力學邏輯卻相當精妙。

  眾所周知,生鐵澆鑄時,冷卻速率會直接影響其機械效能。理論上,冷卻速率越高,鐵質越硬。最理想的大炮,應該是炮管內壁最硬,因為那裡承受的膛壓最大,火藥燃氣最先衝擊的就是那一層。

  但實際鑄造中,情況恰恰相反。

  鑄造大炮的時候,鐵水倒入模具,外層直接接觸冰冷的模具壁,散熱快,先冷卻;內層被外層包裹著,熱量散不出去,後冷卻。

  這就導致了一個尷尬的後果,外層先冷卻,更硬,但最需要硬度的內層反而是後冷卻的,質地更軟。而且先冷卻的先收縮,外層冷卻硬化之後,如果裡層還沒冷卻,裡層的內管在收縮過程中會受到外層的約束,要麼形變,要麼在冷卻時產生細微的裂紋。這些裂紋肉眼未必看得見,但每一次發射都會在裂紋處積累應力,最終導致炸膛。

  這個問題,在越大的火炮上越嚴重。小炮身管短、壁厚小,內外溫差不大,還能湊合;大口徑火炮動輒上萬斤,內外溫差大得驚人,鑄造成功率一直低得令人髮指。

  而所謂的內模水冷鑄炮法,就是針對這一原理的改進。

  在鑄炮時,往中空的內模中通入流動的冷水,強制冷卻內壁。這樣一來,內層金屬先冷卻、先硬化;外層金屬後冷卻,在收縮過程中向內塌縮,緊緊地包裹住已經硬化的內層,對已經硬化的內層產生壓應力。這種壓應力,能夠抵消火炮發射時火藥燃氣產生的張應力,使炮管整體承受膛壓的能力顯著提升。

  用這種方法鑄造的火炮,不僅鑄炮速度大大加快,不需要等泥模慢慢陰乾,模具可以反覆使用,而且炮管壽命能提升到原來的五倍甚至更多。

  在此方法發明之後,美國海軍的大部分重炮,都是採用此法鑄造的。

  不過,林昊心裡清楚,如果他想現在就使用這個方法,還面臨一個小小的難題。

  這種鑄炮方法對工藝引數的要求非常高。並不是模具一豎,鐵水一倒,然後往中間通冷水就行。那樣得到的只會是一個炸裂的炮管,內層冷得太快,外層冷得太慢,兩層之間的熱應力會把炮管生生撕開。

  就算僥倖沒有炸裂也不行。鐵水的冷卻速度越快,質地越硬,但如果太快了,就會觸發另一個問題,鐵水中的碳來不及石墨化,會形成一種叫做「白口鐵」的組織。白口鐵的性質極脆,硬度高但韌性差,跟玻璃似的,一受衝擊就碎。用作火炮,第一炮打出去,炮管就可能碎成一地渣。這也是用鐵模鑄炮最大的難點,要想鐵模鑄炮成品可用,必須加大炮管的壁厚,用更多的鐵料來彌補韌性的不足。

  這個問題在後世很好解決,提高鐵水溫度,或者提高鐵水中的矽含量,促進碳的石墨化就行。但是在這個時代,當前爐溫尚達不到對應的要求。唯一的辦法就是降低冷卻速度,讓鐵水中的碳有充足的時間緩慢石墨化。

  泥模造炮質量好,就是這個原因。泥土的導熱係數極差,鐵水在裡面有充足的時間緩慢反應。有些工匠澆築時甚至會把泥模埋到土裡去,進一步降低冷卻速率。要是天氣太冷了,還要把泥模放入專門的地窖中,用草木灰圍起來保溫。

  這就面臨兩個互相矛盾的要求:內壁要加快冷卻,外壁要降低冷卻。兩者要達到平衡,非常困難。

  所以,想要用這種方法鑄成合格的大炮,必須嚴格地控制內外溫度差和冷卻速率。在內模進行水冷的同時,還要在外面給模具加熱保溫,甚至要用炭火烘烤外壁,讓內外冷卻的速度剛好匹配。

  而要找到這個「剛好」的平衡點,就必須進行大量試驗,反覆探索最佳引數,鐵水的溫度、水流的快慢、內外壁的溫差、模具的預熱溫度,每一樣都要試,每一樣都要記。

  而這正是林昊要李強和李能去做的事情。

  之所以不跟手藝更好的黃雷說,原因很簡單,這種技術在十七世紀實在太顛覆了。林昊必須保證接觸這項秘密的人的絕對忠心。

  李強自不必說,他父親便是在林家做事的老僕,一代一代傳到他這裡。他從小在林家長大,家小也都在島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李能雖然來得晚一些,但他的家小當初也是一併被擄上島的,妻兒老小都在四海幫的控制之下。這樣算來,兩人都還算可靠。

  「少爺,這種方式鑄炮,我前所未聞。」李能聽得頭皮發麻,腦門上沁出了一層細汗,「您說的這種實驗,我……我也從來沒做過啊。這跟我學到的造炮技巧完全不一樣,我這……」

  他越說越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他學的那一套,是從師傅那裡手把手傳下來的,每一道工序都有固定的規矩,照著做就行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要做什麼「實驗」,要記錄什麼「引數」。

  「哈哈,無妨。」林昊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李能,我需要的是你的造炮知識和經驗。至於整個造炮實驗涉及的熱力學和材料學原理,你不懂也無妨,這個林十七會負責。」

  他伸手指了指之前將圖紙拿出來的那名少年。

  那少年名叫林十七,在林昊收養的少年中排行第十七,今年不過十五歲,但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他是林昊手下對物理和化學等新學問理解最深的一個,林昊教過的那些東西,別人聽得一頭霧水,他卻能舉一反三。這種內模水冷鑄炮方式的原理,林昊早就跟他講過很多遍,他早已完全掌握。

  所以林昊直接將他派來負責新型火炮鑄造的事宜,讓他做李強和李能背後的「腦子」。

  若是這個技術能搞成,那麼四海幫將可以快速地、批次化地、規模化地生產統一型號的鐵炮,而且質量將遠遠超過這個時代所有國家造出來的火炮。這是一項能讓四海幫在後期占據絕對優勢的技術,其價值不亞於多造數十艘戰船。

  唯一的問題在於,四海幫需要花多久才能把它實現出來?

  林昊也不貪心。若是能在三年內完成,他就已經很滿意了。就現在泥模鑄炮這種造炮速度,配齊一艘船所需要的火炮,甚至比造這艘船本身還要費時。這是林昊完全無法接受的。

  前期炮小,還可以用青銅炮頂一頂。但到了後面,一門三十二磅長管加農炮需要的銅料超過四千多斤。這種成本,哪怕是立志做海賊王的林昊也頂不住。

  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打算鑄造十二磅炮以上的青銅炮。大口徑的火炮,必須用鐵。

  而且到了後面,即使是現有的十二磅青銅炮,也會逐步被鐵炮替代。青銅火炮只會保留在陸軍中使用,陸軍對重量敏感,青銅比鐵輕,正好合適。

  隨後,林昊仔仔細細地向三人講述了自己對這種造炮方法的理解。他指著圖紙上的每一個部件,解釋它們各自的作用,他講得很慢,遇到三人不明白的地方就換個說法再講一遍,爭取讓三人少走彎路。這一講,便講了將近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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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林昊挨個視察了島上所有的工坊和船廠。

  他先去了船廠,看了新一批船隻建造情況。木料堆積如山,工匠們鋸的鋸、刨的刨,滿地的木花和刨屑,空氣中瀰漫著松木和桐油的清香,十艘新戰艦整體框架已經大體成型。

  他又去其他工坊的任務進度,同時定下來一大批後續開荒要用到的農具生產計劃。

  然後順便接見了從廣州招募來的兩百名疍民。這些疍民世代生活在船上,以船為家,對海流、風向、潮汐的把握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是四海幫最需要的水手。即使已經吸納了李九的那些手下,四海幫目前依舊極其缺少熟練水手,尤其是後面還有大量戰艦將要下水,缺人的問題會更加嚴重。

  最後,林昊親自監督了上個月戰兵月餉的發放。不過這次他沒有親手發銀子,而是坐在一旁看著,讓安排好的十幾個人統一發放。他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盯著,偶爾上前和那些領餉的戰兵聊聊天,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存在。

  至於四海幫其他人,工人、工匠、雜役、執事等人的薪水,林昊則是定期安排人查帳,從不去現場。在四海幫,最重的罪就是貪污。一旦發現,必殺無疑,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雖然林昊心裡也清楚,無論自己怎麼做,貪污一定是止不住的。這是人性,不是制度能徹底解決的。但無論如何,這種情況絕對不能蔓延到軍隊上。軍隊是四海幫的命根子,軍隊亂了,什麼都完了。

  林昊穿越之前,在網上曾經聽說過一個故事。一個遊戲裡的金主,因為欠了鋪路工八十塊錢,被人在公網上整整罵了三天。金主詳細了解後發現只是80沒有萬,氣得不行一臉無語的給團長轉了一千塊讓其轉交,結果團長順手又貪污了九百。事情徹底引爆之後,金主連夜報了警。最終查明,金主給出的軍費十萬塊,被盟內管理層聯手貪污了九萬九,貪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當初林昊看到這件事的時候,笑得樂不可支,覺得這簡直太好玩了。但等他穿越到明末、開始管理一個組織之後,才發現這個問題太恐怖了,只是想想都感覺背後發涼。

  對於一個組織來說,貪污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尤其是對於軍隊。紀律再嚴明的軍隊,也抵不住剋扣軍餉造成的破壞。

  一個簡單的對比就能說明問題。戚繼光在薊鎮戍守期間,朝廷撥給他的軍餉是每年十八萬兩。戚繼光把這十八萬兩全部用在了軍隊上,養了八千精兵,北邊的防線穩如泰山。

  而萬曆四十八年,朝廷對遼東名義上的撥付是五百二十萬兩,就算經過層層盤剝,到遼東軍閥手上的,至少也有三百萬兩。隨後再經過遼東諸將官層層剋扣,真正發到士兵手裡的,少得可憐。大部分人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提去打女真了,於是只能節節敗退。

  但凡那些官僚們收斂一點,哪怕只能做到戚家軍的一半水平,努爾哈赤都只能老老實實地在深山老林里趴著,哪裡輪得到他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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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竿塘島新寨子的一間酒館中,人聲鼎沸。

  新寨子的布局和老寨子基本一致。寨子南邊是一個巨大的廣場,鋪著碎石,四周插著幾根高高的旗杆,掛著四海幫的黑底金龍旗幟。而在廣場兩邊,則是各種小販設定的酒館、茶館、商鋪、小吃攤,沿著廣場兩側排開,一家挨著一家。

  此時吳堅和張定邊正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兩碟花生米、一壺濁酒。兩人被分在同一隊,張定邊是小隊隊長。至於陳阿貴,則已經升任旗隊長了,此刻正和一群將官們在另外的地方聚餐。

  眾人領了月餉,第一件事就是來酒館好好過過癮。這些當兵的,平日裡訓練辛苦,手裡也沒幾個閒錢,好不容易發了一回銀子,自然要犒勞犒勞自己。

  但此時吳堅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酒上。他手裡的酒碗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眼睛時不時地往門口瞟。只因為之前發餉的時候,林昊說過,將在這幾天內把後面幾個月的獎金一次發放完畢。

  「隊長,你說我們這次能發多少賞金啊?」吳堅一邊喝著酒,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急個錘子!」張定邊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把碗往桌上一頓,聲音壓得很低,「上次襲擊李九的寨子,我們小隊全去了。光那部分的賞銀就不會少。後面我們還上了幾次船,繳獲也不少。你小子還是想想等有錢了,到時候怎麼花吧。」

  他說得淡定,但握著酒碗的雙手微微發顫,暴露了他內心同樣激動不安。

  「隊長,你說……」吳堅突然把身子往前一探,趴在張定邊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的獎金不會被剋扣吧?」

  「啪!」

  張定邊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吳堅腦袋上,力道不小,吳堅的腦袋猛地一歪,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收起你的破嘴!」張定邊惡狠狠地盯著吳堅,目光像刀子一樣,「你若再敢說一句,我直接去請軍法官,以煽動謠言的罪名把你抓起來,按幫規處置!」

  吳堅捂著腦袋,齜牙咧嘴,但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小聲道:「隊長,我錯了。我就是怕嘛……以前我們給朝廷當兵的時候,不就這樣嗎?發到手裡的銀子,連說的一成都沒有。我也不是說全要,哪怕給我一半,不,十分之一我也知足了。」

  「閉嘴!」張定邊低聲怒喝,目光掃過吳堅,又掃過桌子周圍其他幾個正在豎起耳朵聽的隊員。那些人一個個臉上也帶著忐忑不安的表情,顯然心裡跟吳堅想的一樣。

  張定邊嘆了口氣,把聲音放低了幾分,語氣卻更加鄭重。

  「今天我就當你們是大馬尿喝多了,在胡言亂語。但你們須謹記,任何時候,都不要懷疑幫里。進四海幫這麼久,你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以及發到你們手中的賞銀,哪一樣少了你們的?那些將官們的家丁,都沒你們活得滋潤。你們若是還敢懷疑四海幫,懷疑少幫主,小心我削你們。」

  「隊長你別亂說,我們可沒有懷疑少幫主。」吳堅嚇了一跳,神色瞬間清醒了幾分,連連擺手,「我……我是醉了。對,我喝醉了。這酒後勁真大。」

  「好了。」張定邊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知道你們的心思。讓你們這一群窮鬼,在這種額度的金錢面前保持理智,也確實難。那我就稍稍向你們透露一下吧。」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壓低了聲音。

  「你們每個人的賞銀數額雖然還不清楚,但根據旗隊長之前告訴我的訊息,每個人的數額已經定好了,而且比你們自己算的只多不少。最多三天,就會發放下來。」

  「果真?」眾人頓時驚撥出聲,一個個喜形於色。有人拍桌子,有人搓手,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銀子到手之後怎麼花了。

  倒是吳堅,欣喜過後,看著張定邊,忽然問了一句:「隊長,既然如此,那你怎麼看起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唉,別提了。」張定邊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長嘆一聲,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張江夏那個混蛋,騙我騙得好苦。平時裝作一副不愛學習、整天躺平的樣子,實際上哪裡曉得,他來四海幫之前認字就超過五百個了。現在人家可是旗隊長了,媽的,這個混蛋還特意跑到我面前,告訴了我他的賞銀數量。我氣呀!」

  他說到最後,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滿臉的憤憤不平。但眾人感受到的,卻是濃濃的酸意。

  「隊長,旗隊長能拿多少賞銀啊?」隊伍中另外一個人憨憨地問道。這人叫劉大廈,長得五大三粗,腦子卻不怎麼靈光,說話慢吞吞的。

  「哼!反正很多。」張定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足夠你蓋一間氣派的瓦房,然後娶一個大屁股、好生養的娘們。你劉大傻子就不要問了,就你現在十個字都認不全的水平,你這輩子也不可能當上旗隊長。」

  那被稱作劉大傻子的漢子頓時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俺叫劉大廈,不叫劉大傻子嘞。」

  「滾。反正都差不多。」張定邊無語地擺了擺手。

  劉大廈頓時畏懼地往後退了退,縮了縮脖子。但片刻後,他又不死心地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隊長,俺大概能有多少啊?」

  「多少?」張定邊斜了他一眼,「反正夠你買一個又黑又丑的土人女人當老婆。」

  「嘿嘿,真的嗎?那太好了!」劉大廈聞言大喜,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張黑臉上滿是期待。

  「不是吧,劉大傻子,那種女人你也看得上?」吳堅頓時嚇得跳了起來,差點把桌子掀翻。他曾經去偷偷看過那些被關著的土人女子,長得矮不說,一個個黑得像炭似的,頭髮枯黃,皮膚粗糙。關鍵是很多人連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身上就披著一塊破破爛爛的獸皮,看著跟野人沒什麼區別。

  「俺覺得都行。」劉大廈撓了撓頭,嘿嘿直笑,「俺爹跟俺說過,女人只要能生就行,反正關燈了都一樣。」

  「哈哈,那你怎麼不去找只母羊,屁股還翹些。」有人促狹著嘲笑道。

  桌上的人聽完頓時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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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發下去的賞銀都準備好了嗎?」

  林昊坐在文書房的長桌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帳冊,林八站在下首,手裡也捧著一本冊子,正一五一十地匯報。

  「啟稟少幫主,準備得差不多了。」林八翻開冊子看了看,又道,「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要給所有人再準備一身新衣裳。我們現在布匹足夠,但裁縫的數量完全不夠,怕是無法按時完成。」

  「還差多少?」林昊抬起頭,「直接去岸上買成衣,不要怕花銀子。還有,過年需要準備的物資一定要充足。我希望讓整個四海幫的幫眾們過一個熱熱鬧鬧的、富足的年。」

  「明白,少爺請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林八點點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然後又提起另一件事,「不過寨中的部分工人希望過年回去,可能會影響寨內的部分施工。」

  「給他們發三倍工錢,讓他們繼續幹活。若是真想團聚的,我們可以幫他們把家人接過來。」林昊想了想,又補充道,「另外,跟那些來島上做生意的小販說一聲,從今天起到元宵節,他們可以在島上留宿,不必每天回岸上。」

  不管是在東洛島還是南竿塘島,都有一大群從岸上來的商販跑過來做生意。林昊沒有驅逐他們,只是要求他們每晚必須返回岸上,不得在島上過夜。即便條件如此苛刻,但在四海幫強大的消費力面前,來島上做生意的商販們依舊源源不斷,每天都有新面孔。

  「少爺,那些俘虜,過年時節怎麼處理?要不要給他們安排點什麼?」林八又問。

  「表現好的那些人,重點標記出來,年後統一吸納進幫內。至於剩下的人,統一打包到台灣島上去開荒。」林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所以這段時間,給他們的伙食標準再往上提一提,爭取在去台灣之前給他們養一養膘。身體太差,到了那邊也是死路一條。」

  「好的少爺。」林八低頭記下,隨後繼續道,「還有一件事,來我們這裡辦保險的商家,最近有兩家的船被劫了,接下來我們怎麼處理?」

  「既然買了保險,那就按規矩賠付給他們。出手的海盜都查清楚了嗎?」林昊看向另一側的林十二。

  「少爺,都查清楚了。」林十二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些海盜的資訊,「一個是盤踞在大黃島上的黃癩子,一個是盤踞在奎山島上的黑三。」

  四海幫在情報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福建成千上萬里的海岸線上,哪片海域有什麼人、幹什麼營生,基本上都了如指掌。這兩股海盜的底細,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嗯。」林昊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就先讓對方過個好年吧。等年過完了,拿他們練兵。」

  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人犯了這條規矩,撞到了槍口上。他總算有理由收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