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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吞金獸和流水化作業

  實際上,四海幫手裡的銅料數量並不算少。

  林昊在早年做海商的時候,就刻意積攢銅料。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時代,銅就是戰略物資。所以他每次出海貿易,都會特意採購一批銅料帶回來,日積月累,手頭攢下了六萬多斤。

  上次剿滅李九那伙海盜,從中繳獲了一萬貫銅錢。那一萬貫銅錢雖然大部分是市面上流通的舊錢,品相參差不齊,但回爐熔了之後,也能折算成四萬多斤純銅。這筆意外之財,相當於直接把林昊的銅料儲備增加了將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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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平日裡零零散散的繳獲,以及派人去福建、浙江沿海採購回來的銅料,零零總總算下來,四海幫帳上的銅料已經超過了十萬斤。

  所以林昊很清楚四海幫銅料的數量。在他的印象里,十萬多斤銅,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但隨後,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按照自己原先規劃的「正常發展速度」,這批銅料應該剛好夠用。等到明年開啟對日貿易的通道,從日本運回來的銅料就能接續上,形成一個良性的迴圈。可是自己的發展速度,似乎有點太快了。

  幾個月前,他根本不會預料到自己能在年後擁有十六艘炮艦以及數十艘大大小小的商船。那時候他的計劃還是穩紮穩打,先造三五艘炮艦,在海上取得一個立足之處,然後再慢慢擴張。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提前幹掉李九,瞬間獲得了其手下龐大的船隊,再加上東洛島和南竿塘島的船寮也開工了,自己手下的船隻數量,一下子就膨脹到了一個不小的規模。

  林昊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

  一艘最小的飛龍級單桅縱帆船,上面需要配備八門六磅炮和兩門十二磅炮。六磅炮的炮管雖然比十二磅炮細一些、短一些,但一門也要耗銅四五百斤;十二磅炮就更不用說了,一門就是上千斤銅。這樣算下來,一艘飛龍級光火炮的銅料成本就要七千多斤。六艘飛龍級,就是接近五萬斤銅。

  這還只是最小的。

  在六百料的蛟龍級雙桅縱帆船上,林昊的規劃是,下層甲板單側八門十二磅炮,上層甲板單側五門十二磅炮,兩側加起來就是二十六門十二磅炮。每門十二磅炮耗銅上千斤,二十六門就是將近三萬斤銅。光銅料的成本就超過了三千兩銀子,遠遠超過了船隻本身的造價。

  這還是林昊選擇了小倍徑的短管加農炮。這種炮管壁薄、身管短,耗銅相對少一些。若是選擇高倍徑的長管加農炮。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同時耗銅量還得往上漲,一門頂一門半,光想想就肉疼。

  一艘蛟龍級三萬多斤銅,三艘就是九萬多斤銅。

  所有飛龍級和蛟龍級加起來,已經將近十四萬斤銅了。這還沒算上中型的七艘三百五十料的虬龍級單桅縱帆船,每艘配十二門六磅炮,每門四五百斤,七艘又是三四萬斤。

  如果全都加起來算,至少需要二十萬斤銅。

  這還只是炮艦。如果再算上那十艘五百料的武裝福船,以及大大小小數十艘用於運輸和貿易的商船,每艘船上至少也要配幾門炮防身,那需要的銅炮數量就更多了,三十萬斤都不一定打得住。

  林昊總算知道,為什麼從古至今,海軍都是一個燒錢的活了。

  自己辛辛苦苦攢了那麼久的銅料,造出來的這些船放在歐洲,只能算最低等級的六級護衛艦,連主力戰艦的邊都摸不著。就這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不,應該不能說是「養不起」,而是連給它配齊武器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後續的維護、彈藥、人員訓練了。

  林昊頭疼地撓了撓頭。

  難怪歐洲那些國家,在自己的鑄鐵技術還那麼垃圾的情況下,還是堅持要在戰艦上用鐵炮。只因為這銅炮實在太燒錢了,連那些老牌海上強國都扛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鐵炮湊合著用。等到鑄鐵技術慢慢成熟了,鐵炮才逐漸取代了銅炮。

  想到這個,林昊突然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二叔前段時間從澳門帶回來了一批工匠?」他看向林德,眉頭微微皺起,「我忙著去台灣,忘記親自詢問了。他們現在在幹嘛?」

  當初林承弼前往馬尼拉進行貿易的時候,林昊特意拜託對方,在澳門給自己找一批鑄炮的鐵匠。澳門那邊有葡萄牙人的鑄炮廠,廣東那邊的鑄鐵炮技術獨步天下,如果能挖幾個熟練工匠過來,對四海幫的炮火自給至關重要。

  但是因為當時他忙著去台灣探查水文、測繪地形,所以把這件事給忘了,回來後也一直沒顧上過問。

  大明缺銅,但可不缺鐵。現如今這個世界上,大明的鋼鐵產量冠絕全球,每年產出的鐵料數以千萬斤計。若是能造出合格的鐵炮,自己根本不會發愁材料問題,要多少有多少。

  唯一的問題在於,鐵炮鑄造對技術的要求遠遠高於銅炮,銅的熔點低、流動性好,澆鑄起來相對容易;鐵的熔點高、性質更活潑,稍有不慎就是廢品一堆。

  「那批人已經被安排到工堂了。」林德想了想,回答道,「聽說現在在造鐵炮。不過……聽說泥模都還沒幹呢。」

  「用的泥模?」林昊無語地嘆了口氣,「那就是泥模法嘍?這種造炮方式……真是蛋疼。」

  採用泥模鑄炮法,光模具的乾燥就需要一個月以上。泥模做好之後不能直接澆鑄,必須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慢慢陰乾,讓水分一點點蒸發掉。如果幹得太快,泥模會開裂;如果幹得不透,澆鑄的時候水分變成蒸汽,會在炮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氣孔。要把一個大尺寸的泥模徹底干透,少說也得一個月。再加上制模、合范、澆鑄、冷卻、打磨、鑽孔,要將一門鐵炮鑄成,起碼得兩個月。

  你以為兩個月就能得到一批質量合格的炮了?做夢呢。

  泥模法鑄造的鐵炮,廢品率高得驚人。因為鐵水的收縮率大,冷卻過程中很容易產生裂紋和縮孔;泥模在高溫下會被鐵水沖刷,表面脫落,導致炮管內壁粗糙不平。一批鑄造出來的鐵炮經過檢測,能有二成能用,你就偷著樂吧。剩下的都只能回爐重熔。

  「明天我去見見他們,看看什麼情況。」林昊敲了敲頭疼的腦袋,「至於銅料的事,我後面會想辦法。船已經造出來了,總不能讓它空著炮位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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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林德一起將那些土人女子安排妥當之後,林昊馬不停蹄地來到了新的文書房辦公場所。

  離開四海幫十幾天,積壓下來的事務太多了。案頭堆著厚厚一摞文書,有物資調撥的申請,有人員調配的報告,有各堂口呈上來的月報,還有從福建沿海各地傳回來的情報,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老爺子基本上只是個吉祥物,很少管事。他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加上本身就不喜歡處理這些瑣碎的文書事務,樂得清閒。文書房的那些助手們都是林昊的少年團,他們雖然知識儲備領先於四海幫的其他人,識字、算帳、看情報都拿得起來,但終究太年輕了,閱歷不足,很多事情拿不準,不敢擅自做決定。

  而林昊也不放心將太多事情安排給其他人。

  在創業初期,他必須親力親為。因為不管一個組織如何設計制度,最終權力一定會流向那個實際管理者。在四海幫創業的初期,林昊不想讓任何人分享這個權力,這關係到他最重要的權威建設。

  年紀太小是他最大的弱點,他才十幾歲,在這個講究資歷和輩分的時代,很多人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服氣。所以他需要不斷地建立屬於自己的威信,一件一件事地做出來,用一個又一個的勝利,讓所有人心服。

  只有等到自己在四海幫的威信徹底牢不可破,等到四海幫有足夠多的勢力相互制衡、形成平衡,之後他才敢稍微放鬆一點。

  「朝廷那邊有什麼動靜嗎?」議事房中,林昊一邊翻看最上面的一份文書,一邊對坐在旁邊的林十二問道。

  林十二坐得筆直,面前的桌上也攤著好幾份檔案。他認真地回答道:「少爺,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時刻監視著沈有容的動向。根據這些天的探查情況,對方並沒有因為您的那封信而對咱們放鬆警惕。恰恰相反,他在全力備戰。這半個月中,定海衛所的海灣里增加了十艘大小戰船,碼頭上堆滿了器械物資。根據細作傳回來的訊息,對方很可能在年後就對我們動手。」

  「都跟他說明情況了,還想跟我們動手?」林昊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手中的文書放下,「真當我們是泥捏的呀?」

  說實話,他並不想跟沈有容打。不是打不過,而是沒必要。跟官軍開戰,不管輸贏,都會引來朝廷更大的關注。一旦被定性為「海疆大患」,福建巡撫自然會全力對付自己。到時候來的就不是沈有容一個參將了,四海幫現在完全沒有抗衡大明的實力,光一個禁絕商貿,就能讓四海幫直接買不到物資,所有的工坊全部得停工。

  林十二將一份檔案從桌面上抽出來,雙手遞給林昊:「少爺,您的那封信還是有效果的。對方不僅派人去船寮附近核查了當初船寮被燒的真實情況,甚至還派了細作跑到咱們島上來。這是那些細作的動靜,以及審訊的記錄。」

  林昊接過來,翻開一看。上面詳細記錄了被發現的細作的身份資訊,以及他們這段時間在南竿塘島上的活動軌跡,在哪裡下的船,跟誰接觸過,打聽到了什麼,試圖偷看哪些地方,都被一一記錄下來,清清楚楚。

  「竟然還派自己的親兵來當細作。」林昊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這沈有容,真是捨得。」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看來我的信是白寫了。」

  林十二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少爺,按照定海所那邊傳回來的訊息,原本沈有容是準備在年前對我們動手的。接到您的信件後,他猶豫了幾天,決定先派人來探查虛實。探查之後,他認為我們不是一般的海賊,比普通海盜難對付得多,所以決定增強實力,等年後再動手。」

  「年後動手?」林昊冷笑了一聲,「呵呵,誰知道呢。」

  他把細作的那份檔案放到一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不過不管對方什麼時候來,我們都得給他找點事情做。南邊的計劃,安排得如何了?」

  「少爺,人員已經安排好了。」林十二將另外一份檔案遞上來,聲音壓低,「我們已經挑選到了合適的目標,隨時可以按計劃進行。」

  林昊接過檔案,隨手翻了翻。紙上記錄著些計劃的詳細資訊。林昊看完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你這辦事速度很快嘛。」他將檔案合上,遞還給林十二,「既然如此,讓他們在春節的時候發動。給我們的巡撫大人拜個好年。我倒要看看,沈有容還有沒有時間來找我們的麻煩。」

  「遵命!」林十二接過檔案,站起身來,「少爺,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回頭問道:「少爺……以我們的實力,就算對方來襲,我們也能輕鬆應對。為何要搞這麼麻煩?您以前不是教過我們嗎。做事情越簡單越好,越複雜的計劃越容易失敗。不要總想著搞什麼詭計。」

  林十二真心疑惑,在他映像中少爺一向喜歡直來直去,用實力碾壓對手,不明白少爺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林昊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南竿塘島的寨子裡數千人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有人搬運物資,有人巡邏站崗,有人在工坊里敲敲打打。遠處碼頭的棧橋上,無數船隻仍在緊張的卸貨。

  「你說的沒錯。」林昊背對著林十二,「越複雜的計劃越容易失敗。但我說的是『不要總想著搞什麼詭計』,並不是說什麼計謀都不用。這件事,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影響我們什麼。但若是能成,沈有容就顧不上我們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十二的眼睛。

  「我也不想搞這些歪門邪道。但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太寶貴了。沈有容乃是福浙兩地最有名的將領,戰功赫赫,經驗豐富。和他作戰,不管輸贏,對於我們來說都沒什麼太大的好處。打贏了,朝廷震怒,派更多的人來;打輸了,就更不用說了。做人吶,還是得悶聲發大財才是。出風頭的事情,就交給那些年輕人吧。」

  林十二差點沒憋住笑。

  要知道,他和少爺才是四海幫里最年輕的。其他海賊裡面,哪有十幾歲的少年當首領的?

  林十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轉身出門。

  南竿塘島的寨子雖然還在持續建造,但最重要的幾個功能性區域早就已經完工了。

  其中之一,便是給工堂用的鑄炮廠。

  當然,這也是因為鑄炮廠的建設要求比較簡單,一個簡單的廠房就搞定了。四面牆、一個屋頂、幾根柱子,能遮風擋雨就行。至於剩下的鐵水澆築車間、打磨工坊,可以慢慢來,反正泥模都還沒準備好,急也沒用。

  等到林昊來到鑄炮廠的時候,就聽見一個明顯帶著廣東口音的漢子正在罵罵咧咧地指揮著工人們幹活。

  「丟雷老母!我教你木模要先刷熟礬水,你當耳邊風?依家泥糊上去,木頭吸飽水,脹到好似發水麵包咁,你叫我咋脫模?」

  那年輕工人被罵得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手忙腳亂地去重新處理木模。

  林昊停下腳步,站在廠房門口觀察了一會兒。那人身材不高,但很壯實,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兩隻手上全是泥水。

  他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刷礬水的時候,一層一層地刷,每一層都要等幹了再刷下一層;抹泥料的時候,用手掌一點一點地壓實,不留任何空隙。

  他確實有幾分本事。而且對細節的把控非常嚴苛,每一個步驟都要親自檢查,不行的當場返工。

  林昊看了一會兒,等到對方忙完了一根新的泥模、直起腰來擦汗的時候,這才帶人走上前去。

  「黃師傅,速來見過我們少幫主!」李強在一旁開口,然後轉頭對林昊解釋道,「少幫主,這是黃雷。之前在澳門卜加勞鑄炮廠做高階工匠,手藝在那一帶都排得上號。因為喝醉了酒,把香山縣的戶房書吏給揍了,打得不輕,對方要把他送官法辦。二老爺知道後,花了銀子把他贖了回來,帶到咱們島上。」

  那黃雷聽到「少幫主」三個字,手上的泥巴都來不及擦,立馬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他來這段時間可打聽清楚了。四海幫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少幫主。這位年輕人看著年紀不大,但整個四海幫都是他說了算。

  「黃雷,見過少幫主!多謝少幫主救我出苦海!」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但語氣誠懇,不像是客套。

  林昊伸手虛扶了一下:「黃師傅,不必多禮。鐵炮的鑄造情況如何了?」

  黃雷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驕傲之色。他挺了挺胸,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回少幫主的話!這半個月的時間,我加急趕製了五門鐵炮的泥模,現在正等著陰乾呢。一個月之後,即可開始澆築!」

  林昊聽了,眉頭卻是緊緊皺了起來。

  「也就是說,黃師傅你三天才能完成一個鐵炮泥模的製作?」他頓了頓,「這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黃雷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急了:「少幫主,你這話可得憑良心啊?你出去打聽打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整個大明能比我做得更快的,絕對不出一手之數!一般人起碼得用五天才能完成一個!」

  他怕林昊不信,又急急地補充道:「這泥模看起來簡單,可處處都是門道!從木模的預處理,到泥料的配比和分層塗抹的方式,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導致最終的泥模不合格。泥模不合格,澆出來的大炮就會充滿孔洞和氣泡,一炮試射,必定炸膛!這東西急不得的!」

  黃雷說得唾沫橫飛,臉都漲紅了,顯然是覺得自己的專業能力受到了質疑。

  面對黃雷的跳腳,林昊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和地寬慰道:「黃師傅,不要誤會。我並沒有嫌棄你速度慢的意思。」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剛剛看你幹了一會兒活,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親力親為,其他人只是幫你打下手而已。這樣干,速度怎麼可能快得起來?」

  黃雷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昊接著問:「黃師傅,我問你,這泥模的生產,總共有多少個步驟?」

  黃雷不假思索,張口就來:「泥范製作共有五個關鍵步驟!分別是木模製造和處理、泥料製備、外范製作、內芯製作,以及合范!每一步都有講究,一步錯,步步錯!」

  「嗯,原來如此。」林昊點了點頭,這和他之前了解的基本一致。

  隨後,他對黃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黃師傅,你看這樣行不行?將整個鑄炮車間的工人分成五組,每組專門負責其中一個步驟。由你負責總體協調和監督,以及最終的質量檢查。這樣速度能快上不少。而且讓大家專注於一個簡單的工序,熟能生巧,反而有利於提高質量。你覺得呢?」

  林昊的建議,本質上是將整個生產流程做成流水線,每個人只做一件事,反覆做,做到極致。這樣就不會把黃雷的時間浪費在那些沒有技術含量的重複性勞動上,他只需要把控關鍵環節和最終質量就行了。

  「這怎麼行?」黃雷連忙搖頭,態度很堅決,「每道工序裡面蘊含的門道都不少,馬虎不得!沒有經驗的人根本做不來!」

  「呵呵。」林昊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道,「凡是黃師傅帶出來的人,他們每造出一門合格的紅夷炮,我給黃師傅一兩銀子的提成。你看如何?」

  黃雷聞言,眼睛頓時亮了,一門炮一兩銀子的提成。如果一個月能造出十門炮,那就是十兩銀子;二十門,就是二十兩。這可太關鍵了。

  他前半生攢下的那點家底,在這次醉酒打人事件中被那些胥吏們敲詐一空,賠了個精光。現在的他,兜比臉還乾淨,連喝酒的錢都得找人借。

  黃雷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銀子是硬道理,誰也跟銀子過不去。

  「既然少幫主如此大氣,那我也不含糊!」他退一拍,牙一咬,雖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但反正自己以後要回老家,管這些幹啥。當下點頭應道:「我定會親手將他們教會!誰學不會,我跟他沒完!」

  林昊聞言,隨即點頭,又補充道:「如此甚好。之後大炮澆鑄這些環節,也麻煩黃師傅將其分成對應的流程吧。每個流程安排一個小組負責,專人專事。爭取把一個月的產量提高到二十門。」

  他走到旁邊那幾門正在陰乾的泥炮模型處,彎腰仔細看了看。這些泥模確實不錯,表面光滑,稜角分明,細節處理得很到位,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這造的還是十二磅炮吧?」林昊隨口問道。

  「額……」黃雷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屬下不知何為十二磅炮。但按照堂主要求,與之前的大炮保持一致。這些炮在澳門那邊叫蛇炮,炮口四寸三,長七尺五,打九斤重的鐵彈。」

  林昊微微頷首。這實際上說的就是同一種東西。九明斤大約相當於十二磅。結合火炮的口徑和長度來算,應該是二十倍口徑的十二磅炮。

  一般而言,陸軍使用的火炮更看重輕便,方便在戰場上機動,所以使用十六倍左右的小倍徑炮管。而海軍則更看重射程和威力,不在乎那點重量,所以使用二十倍以上的長倍徑炮管。

  至於火炮的名字,在現在這個時代有各種各樣的叫法,加農、半加農、蛇炮、半蛇炮、隼炮、鷹炮、獵隼炮……各國叫法不一,亂七八糟。直到十八世紀,英國人才對火炮進行標準化,放棄所有的火炮型別名稱,統一以發射的炮彈重量來指定每種型別,也就是後世通用的四磅、六磅、九磅、十二磅、十八磅、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等口徑。

  這種對火炮設計的標準化,雖然看起來沒有直接提升火炮的威力,但它極大地減輕了後勤和炮兵訓練的負擔,統一的炮彈、統一的火藥包、統一的操作流程。而且讓同口徑的火炮威力保持一致,不會出現「這一門打得遠、那一門打不准」的情況。

  林昊此時也懶得去設計另外一套標準化火炮體系了,那太費腦子。他直接在後世的標準化體系上略作調整,就在四海幫的所有火炮鑄造中要求按這幾種尺寸進行。否則,如果像大明現在這樣造炮,每一門炮的口徑和長度全憑工匠的心情,那就意味著每一門炮都必須為它準備專門的炮彈和炮手,後勤上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林昊繼續勉勵了黃雷幾句,無非是「好好干」「幫里不會虧待你」之類的話。然後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李能和李強跟上。

  等來到炮廠角落的一間小屋中,林昊讓兩人坐下。

  屋子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紙。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就聽不見了,安安靜靜的。

  林昊看向其中一人,目光平靜:「李能,我看你之前頗為沉默。可是因為黃雷的到來,心裡有了怨氣?」

  那李能聽到這話,渾身一顫,臉色微變。他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退後一步,朝著林昊深深行了一禮,聲音都有顫抖:「啟稟少幫主,小人不敢!那黃師傅確實比小人這種小地方出來的鐵匠更懂造炮,小人這些天在他身邊跟著學,獲益頗多。」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誠懇:「而且小人受四海幫大恩,若沒有四海幫,小人此刻還不知道在哪裡服苦役,哪能有今日的瀟灑日子?李能萬萬不敢有怨氣!」

  林昊一邊聽,一邊注意著李能的神態。他的眼神很專注,臉上的表情也很坦誠,不像是裝出來的。林昊以前也學過一點心理學上的東西,來大明後一直可以練習,現在面對這些說謊的和說實話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少爺,李鐵匠做事頗為認真。」旁邊的李強也上前一步,替李能解釋,「在黃師傅來了之後,他也並無消極之舉。每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從不偷懶。」

  「嗯,起來吧,坐下。」林昊抬了抬手,示意對方坐下。

  他其實並不懷疑李能。若是他不信任對方,根本不會把對方帶到這裡來。剛剛那幾句話,不過是隨口試探一下而已。

  隨後,林昊朝旁邊的一名少年示意了一下。

  那少年點點頭,從身後的角落裡取出一個捲軸,小心翼翼地開啟,在眾人面前的桌子上慢慢攤平。

  那是一張很大的圖紙,足有兩尺見方,上面用炭筆畫滿了線條和標註。看起來像某種模具還有熔爐,還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標註和箭頭指引,看起來複雜得很。

  「李能,李強。」林昊的聲音壓低了半分,語氣鄭重無比,「你們兩個都來看一下。這是我為炮廠設計的新東西。過陣子,我會單獨找個隱蔽的地方,給你們倆投入資源,全力研究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