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四海幫慣例,抓獲海盜之後,林昊通常會先組織一場公審。手上有血債的,一律按幫規處死;剩下的那些從犯、嘍囉,則罰為苦役,編入勞工隊伍,送到工地上去開荒、築城、搬運物資。
等這些人在苦役營里熬上一段時間,表現良好的,再從中挑選合適的,逐步吸收進四海幫的正式編制。這套流程已經走了好幾遍,從東洛島到南竿塘島,從官軍俘虜到海盜嘍囉,屢試不爽。
方才林三完成了對其他海盜的審訊,將結果一五一十地呈報上來。林昊聽完之後,有些意外。
倒不是說那張彪是什麼白蓮花,從未殺過人、手上乾乾淨淨,恰恰相反,這傢伙劫船的時候心狠手辣,只要商船上的護衛膽敢反抗,他就會直接砍殺,從不留活口。死在張彪手下的水手和護衛,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張彪竟然從來沒有禍害過普通百姓。
他所有的殺人行為,都僅限於劫船和基隆附近的土人。
至於在基隆這個地方,離大陸甚遠,他基本上很少去大陸打秋風,而在這個地方他能欺負的物件,也就只有周邊的土人部落了,他寨子裡最多的就是土人俘虜,都是從敵對部落抓來的,對土人的壓榨自然談不上「欺壓良善」。
林昊自然也不會替那些土人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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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就尷尬了。
按照林昊給自己定的規矩,跑海商船的人,沒幾個是純粹的良善之輩。海上討生活,你殺我、我殺你,各有各的因果,算不得什麼惡行。真正該受懲罰的,是那些欺壓百姓、濫殺無辜、上岸洗劫村莊的人。而張彪恰好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若是殺了他,便不符合自己定下的規矩。
但若是直接將對方罰做苦役,同樣麻煩。這種當過首領的人,往往不甘心屈居人下,即使被罰做苦役,也能想方設法煽動其他人逃跑,對管理造成的負擔尤其嚴重。
林昊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自己既然定了規矩,那還是按規矩來。規矩面前,不能因人而異,否則以後誰還信服?
他從椅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瑟瑟發抖的張彪身上,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事情是這樣的,我乃四海幫少幫主林昊。基隆灣這個地盤,我四海幫看上了。你開個價吧。」
「啊?」張彪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開……開價?」
他等了半天,腦子裡轉過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對方說的竟然是這個。不是,我都成你的俘虜了,小命都在你手裡攥著,你讓我開價是什麼意思?
「愣著幹嘛?」林昊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趕緊開價呀?難道你想留下來餵魚?」
張彪渾身一激靈,腦子轉得飛快。他聽出了林昊話里的意思,自己似乎還有一線生機,不是非死不可。他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舌頭都有些打結。
「開價!好好好!我馬上開價!」
張彪瘋狂地點頭,腦袋點得像雞啄米。他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處境,寨子沒了,船沒了,大部分手下也沒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這條命。這時候再不識趣,那就是自己找死。
「一兩!」他伸出食指,聲音都帶著顫,「只要一兩銀子!在下願意將基隆灣讓給四海幫!這地方……這地方我早就待膩了,早就想換了!少幫主願意買下,我真是……真是求之不得!」
林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嗯,那好吧。一兩就一兩。就這麼定了,這塊地盤,我四海幫買了。」
他朝旁邊的林三使了個眼色。林三會意,轉身從案上取來一張已經寫好的契書,墨跡尚未乾透,字跡工整,條款清晰,大意是張彪自願將基隆灣附近土地及所屬寨子、碼頭、泊位等一切產業,以紋銀一兩的價格,轉讓給四海幫。雙方各執一份,以此為憑。
張彪接過契書,看都沒看一眼。他將手指在印泥上用力一按,隨即在契書上按下一個鮮紅的手印,動作乾脆利落,生怕慢了一步對方就反悔了。
林昊滿意地點點頭,接過契書,提筆簽上自己的大名,又蓋上了四海幫的印章。
「哈哈,合作愉快!」林昊笑著站起身,走到張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老朋友之間打招呼一樣。
張彪渾身僵硬,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合……合作愉快。」
「生意談完了,那我也就不留你過夜了。」林昊收回手,語氣隨意地道,「張彪啊,你去俘虜中挑十個你親近的人帶走。你之前坐的那艘鳥船,也還給你。至於這個寨子,從此刻起,就是我四海幫的了。你可明白?」
張彪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跪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明白!小人明白!多謝少幫主開恩!多謝少幫主開恩!」
他激動地接過林昊遞來的那一兩銀子,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那銀子在掌心裡沉甸甸的,泛著暗淡的銀光。對張彪來說,這哪裡是銀子,這就是他的命啊!
今天真是峰迴路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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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基隆灣外海,一直駛出去很遠很遠,直到身後的海岸線變成一條細細的灰線,直到基隆灣的影子徹底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張彪才終於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死裡逃生了。
他癱坐在船尾的甲板上,背靠著船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他頭一次覺得這咸腥的海風竟是如此親切。
然而,死裡逃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一種巨大的苦澀就從心底涌了上來,像海水倒灌一樣,淹沒了所有的慶幸。
五年。
他在基隆灣辛辛苦苦經營了五年。從最初的一條破船、七八個弟兄,發展到三條船、一百多號人,建起了寨子,修好了碼頭,打服周邊的土人部落。那些積攢下來的銀子、糧食、武器、彈藥、皮毛,每一文錢都是他拿命換來的。
而現在,這一切都變成了手裡這一兩銀子。
找誰說理去?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旁邊一個漢子湊過來,同樣哭喪著臉。他叫張順,是張彪的親堂弟,從小跟著張彪混,也是張彪從俘虜中帶出來的十個人之一。其餘九個也都是跟了張彪多年的心腹,否則張彪也不會帶他們走。
張彪回頭看了一眼,鳥船的甲板上,那十個人正有氣無力地坐著、躺著,有人還在回頭張望,有人低頭不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沮喪。好在帶出來的都是心腹,不然遭遇如此大的失敗,在船上就得發生內亂。
「怕什麼?」張彪深吸一口氣,從甲板上站起來,使勁跺了跺腳,「再差能比我們當初從村子裡逃出來的時候更差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更何況:」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甲板,又指了指頭頂的桅杆和船帆。
「我們這不是還有艘船嗎?隨便找個地方,招募一些船員,很快我們的實力就能恢復。」
張彪不愧是老海賊,在海面上摸爬滾打了數年,大風大浪見過無數次,破產也不是頭一回了。短暫的消沉之後,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又回到了他身上。
「那我們往哪邊走?」張順問。
張彪轉過身,朝著南方望去。「往南!」他一拳砸在船舷上,語氣斬釘截鐵,「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去南邊。」
他可不想留在這裡,再跟那個所謂的四海幫打交道。對方的實力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種整齊劃一的火銃齊射,那種精準到令人膽寒的炮擊,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鳥船調轉方向,帆布吃滿了風,船頭劈開波浪,朝著南方駛去。船尾的浪花翻湧著白色的泡沫,將基隆灣的一切漸漸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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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彪這人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對於寨子的經營確實用了心,整個寨子各種設施非常完善,甚至最重要的一間大房子竟然是罕見的磚瓦房。
於是林昊立即將這個寨子改名為基隆寨,作為四海幫在基隆的新據點。
此時,基隆寨,議事廳。
「劉平!」
「屬下在!」劉平從佇列中邁步而出,朝林昊抱拳行禮,腰板挺得筆直。
「我打算派你駐守基隆寨。」林昊開門見山,「你可願意?」
在最初的計劃中,林昊這次對基隆只打算探查水文情況和周邊地形,繪製海圖,並沒有打算在此地駐守。
畢竟基隆這個地方,目前最大的價值就是那個天然良港,而港口在沒有配套設施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是發揮不了太大作用的,沒有碼頭倉庫、沒有船塢、沒有炮台、沒有駐軍,光一個光禿禿的海灣,提供不了什麼價值,而且附近多山,可供耕地面積也很少。
如今既然驅逐了張彪等人,為了避免這裡被其他海賊趁虛而入、再現今日的麻煩,那也只能安排人在這裡常駐了。好在寨子是現成的,碼頭也是現成的,就連苦力都是現成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
「少幫主有令,屬下定當服從!」劉平乾脆利落地應下了,沒有半句推辭。
林昊滿意地點點頭,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一邊想一邊安排:「很好。我留一艘船給你。同時我再拆兩門十二磅炮給你,架在寨子的制高點上,增強防禦。寨子裡的銀子我全部帶走,但物資和俘虜全部給你留下。你務必守好寨子,同時跟附近的土人部落打好關係,堅持到我們下次前來。」
他停下腳步,看著劉平:「你有什麼需要的,現在跟我說。」
林昊等人從南竿塘出發的時候是十二月初,一路走走停停,測繪、交戰、俘虜、談判,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大半個月,眼下已經到了十二月下旬。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駐守在這裡,就意味著無法回家過年。別人闔家團圓、圍爐守歲的時候,他們得孤獨地駐守在這片荒涼的海岸邊。士兵還好說,可以從隊伍中挑選那些沒有家室、無牽無掛的單身漢頂上。可劉平是有家室的,他有老婆,有孩子,上有老下有小。
「少幫主,其他的倒還好說,就是……」劉平說著,突然支支吾吾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像是在糾結該不該開口。
「有話快說,別吞吞吐吐的。」林昊無語地擺了擺手。
劉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開了口:「少幫主……能不能將船上的那些女人留下一部分?這樣……這樣能緩解大家的思鄉之情。」
說完這話,他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不敢看林昊。
林昊嘴角微微抽了抽,差點沒笑出來。他沉默了兩秒,不得不承認,這個建議雖然聽起來不太正經,但確實有道理。
能讓一群男人忘記憂愁和痛苦的,自然只有女人了。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跟道德品質無關。哪怕駐守的差事再辛苦、條件再惡劣,只要留下幾個女人,他們也會甘之如飴,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只要願意留守的人,我一人給一個土著女人,至於劉平,我給你配三個!」林昊豎起三根手指,「不過,你也要控制好這些人,不能讓他們亂來。更不能因為女人耽誤了正事,巡邏、警戒、訓練、跟土人打交道,附近地形探索一樣都不能落下。否則到時候,我唯你是問。」
劉平大喜過望,抱拳行禮的胳膊都快甩到天上去了:「請少幫主放心!屬下一定全力完成任務!人在寨在,人亡寨亡!」
「行了行了,別說得那麼悲壯。」林昊擺擺手,「好好干,年後我派人來換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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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四十六年,夏曆十二月二十二日。
林昊率領的兩艘福船,在冬日的斜陽下,順利地回到了南竿塘島。
當日拿下張彪的寨子之後,林昊只是簡單地跟劉平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第二天清晨便啟程返回。
原本的計劃中,他會在基隆港停留數日,進行詳細的測繪和記錄,水流的速度、海底的質地、潮汐的漲落、周邊山頭的制高點,這些都是日後建港的重要依據。但既然已經安排了駐守人員,很多事情就可以交給劉平慢慢去做,不必急於一時。
出海不過十幾天的功夫,再次回到南竿塘島,眼前的變化之大,幾乎讓林昊認不出來了。
原本荒涼的山谷里,一座嶄新的寨子拔地而起,如同從地上長出來的一般。木質結構的寨牆從海邊一路往山谷深處蔓延,像一條蜿蜒的長龍,將整個海灣的腹地牢牢地圍在中間。
寨牆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上面有手持鳥銃的守衛在來回巡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海面和周邊的山林。最前方的加固平台上,架著數門巨大的紅夷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外海,隨時準備發出怒吼。
數千人在寨子中來回忙碌。已經建好的大量木屋在寨中整齊排列,一棟一棟,一排一排,雖然簡陋,但布局規整,透著一股子井然有序的氣息。
寨子裡炊煙裊裊,人聲鼎沸,有人扛著木料從這頭走到那頭,有人推著獨輪車運送糧食,還有人在空地上操練,口號聲此起彼伏。
在寨子前方的海灣處,數道棧橋從海岸邊遠遠地伸入海中,像幾條伸長的手臂,穩穩地托著停靠的船隻。棧橋用粗大的木樁打入海底,上面鋪著厚實的木板,人在上面走穩當得很。幾艘大船正靠在棧橋旁邊,船上的水手們喊著號子,將一箱箱物資往下搬運。
「好一派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啊!」
林昊站在福船的船頭,海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眼前這座拔地而起的寨子,看著那些忙碌的、充滿了幹勁的人們,心中感慨萬千。
從十月底拿下南竿塘島,至今已經快兩個月了。在數千人不分日夜的努力下,新的寨子已經初具雛形。按照之前跟老爺子商量的計劃,今年這個年,四海幫將在南竿塘島的這個新寨子中度過。
這也是林昊直接返回這裡的原因,離過年沒幾天了,想必大家都已經搬過來了。
「走,回家!」林昊大手一揮,語氣里難得地帶了幾分輕快,「把船上的物資和人都轉移下來。林三,你下去找德叔,讓他給船上的這些女子安排住處。」
隨著林昊的吩咐,水手們立即將船隻朝著碼頭靠過去。船帆緩緩降下,纜繩拋上棧橋,幾個碼頭工人熟練地接住,將船穩穩地系在樁子上。
船隻一靠岸,林三便一個箭步跳下船,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去找林德了。林昊則站在碼頭上,指揮著工人們將船上的皮毛、硫磺、藥材等物資一箱一箱地搬下來,運往寨子內的倉庫。
片刻之後,林德帶著幾個人急匆匆地趕到福船旁邊。林昊這才下令,將船艙內關押的那些女人放出來。
艙門開啟,那些女人一個接一個地從昏暗的船艙里走出來。她們有的低著頭,有的用手遮著眼睛。在黑暗的艙室里待了太久,突然見到陽光,眼睛一時間適應不了。她們穿著簡陋的獸皮,頭髮凌亂,皮膚黝黑,臉上帶著一種既恐懼又茫然的複雜表情。
等到這些女人出現在碼頭上,南竿塘島再次轟動了。
「哇,好多女人!」
一個正在搬運皮毛的年輕工人頓時挪不動腳了。他叫林阿財,今年二十六歲,從小在福建沿海長大,父母早亡,孤身一人,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雖然聽說東洛島那邊的「紅樓」里有女人,可他捨不得拿自己的血汗錢去揮霍,那點工錢攢著還想著以後娶媳婦呢。
「嘖嘖,阿財,看把你饞的。」旁邊一個叫阿福的工友擠眉弄眼地湊過來,「你這也太饑渴了吧?這些女人又矮又瘦又黑,臉上還塗著亂七八糟的紋路,這你也要?」
「你懂什麼!」阿財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那些女人,頭都沒轉,「就我們這種身份,能有個女人你就知足吧。你也別光說我,你自己看看,你腳步不是也沒動嗎?」
阿福嘿嘿笑了兩聲,不吭聲了。他的目光也黏在那些女人身上,嘴上雖然嫌棄,身體卻很誠實。
「也不知道這種女人到時候貴不貴。」阿財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惆悵。
「怎麼?」阿福擠了擠眼睛,「你還想去嘗嘗鮮?」
「我……想去。」阿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下去,「但要是太貴了,那就算了。我還想多攢點錢,娶個正經媳婦呢。」
「想娶媳婦?」阿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去報名當戰兵啊!聽說戰兵一個月有一兩銀子的軍餉呢,年底還有賞銀分紅,比咱們做工強多了。」
「我也想去啊!」阿財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可四海幫不招啊。」
四海幫自從兩個月前招了一批戰兵之後,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新的招募計劃。他去四海幫的招兵處問了好幾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等訊息,等訊息」。沒辦法,只能一邊做工一邊等,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熬著。
「不是,阿財,你還真想去啊?」阿福的臉色突然嚴肅了幾分,壓低聲音道,「那可是賣命的活!雖然拿的銀子多,但規矩也嚴得很。你瞅瞅,」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寨牆上高懸的旗杆。那旗杆上掛著一排人頭,在風中微微晃動。有些已經腐爛了,被海鳥啄得只剩白骨,空洞洞的眼眶對著天空;有些看起來還很新鮮,皮肉還粘連著,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臭味。這些都是犯了幫規、被砍了腦袋掛在寨子上的戰兵。
實際上,現在展示在外面的人頭還是被清理過一批的。四海幫急速擴張的那段時間,從李九那股海賊的俘虜中吸納了大量水手,那些人江湖習氣太重,動不動就打架鬥毆、酗酒鬧事,甚至有人偷盜搶掠。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人頭被掛上去,寨牆上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麻。
到了現在,經過兩個月的嚴管和規訓,情況已經好多了。掛人頭的頻率大大降低,有時候三五天才掛一個,寨牆上的景象也不像以前那麼觸目驚心了。
「嘿!你們兩個聊啥呢?趕緊走!還想偷懶不成?」一個四海幫的管事發現了他們在閒聊,頓時大聲呵斥道,「你們還想不想要工錢了?」
兩人聞言,趕緊閉上嘴,背起地上的皮毛,一溜小跑朝著倉庫方向跑去,連頭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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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幫主,您又從哪兒弄來了這麼多……呃,別致的女人?」林德站在林昊身邊,望著船上還在不斷走出來的那些土人女子,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哈哈,德叔別慌,這些女人不是給你的。」林昊聽出了他話里的窘迫,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這些女人基本上都是從土人部落俘虜來的。林昊已經儘量從中挑選了那些看起來比較順眼的,五官端正一些的、皮膚不那麼黑的、年紀輕一些的。但原始部落的女人能有多好看,想想也能明白。常年風吹日曬、缺衣少食,再加上落後的衛生條件,大部分人的樣貌和體態都跟「美」字沾不上邊。
「額……少幫主,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德頓時汗顏,老臉一紅。他可是娶了妻的人,雖然妻子長得不算好看,但和眼前這些女人一比,那也算得上是國色天香了。
「哈哈,開個玩笑。」林昊收起笑容,指了指那些正在被趕下船的女人,正色道,「德叔,我這次帶回了將近四百名土人女子。我打算趁著年底給大家發賞銀之後,賣給戰兵,你覺得如何?」
林德略微一思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拍著手掌叫道:「妙啊!少幫主!如此既能回收銀錢,又能讓戰兵安心,可謂一舉多得!」
「不錯。」林昊嘿嘿一笑,點了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反正這些戰兵們馬上就會有錢了,正好收回一部分。而且此事若是能成,台灣島上還有大把大把的土人女子,以後都不愁銷路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林昊心裡其實根本不在乎這些女人能換回多少銀子。幾百個土人女子,就算全賣掉,也不過幾千兩銀子,對四海幫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真正的目的,是讓這些戰兵儘早生孩子。
這些初代戰兵,是跟著四海幫從最艱難的時期一步步走過來的,他們將會享受到四海幫崛起時最早的一批紅利,也將是四海幫最堅實的支持者。
若是只給他們發銀子,他們很快就會把銀子揮霍一空,喝酒、賭博、逛窯子,銀子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旦日後收入下降,反而容易生出「斗米恩,升米仇」的心態,覺得幫里虧待了他們。
但若是給他們發幾個女人,讓他們早早地成家、生下一群崽子,到時候,你有老婆孩子,你要蓋新房吧,你要給老婆孩子吃點好的吧,買點合適的衣裳吧?林林總總各種開銷加起來,到時候家庭的壓力自然會讓這群人老老實實地在四海幫當牛做馬,不敢有任何異心。
至於他們會不會要這些女人,林昊根本不擔心。這些底層的百姓們,對女子的樣貌可沒什麼苛刻的要求。能生孩子、能做飯、能洗衣,就夠了。而且林昊又不是讓他們買回去做正妻,納個妾而已,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當然,這四百名女子中,也不全是準備發賣的。其中約有四十人,將被送入「紅樓」,她們是被處決的俘虜的家屬,林昊可不放心把她們嫁給自己的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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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最近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林昊一邊往寨子裡走,一邊隨口問道,「我父親和老爺子他們搬過來了嗎?」
「老爺子和家眷們都已經到了。」林德跟在他身後半步,一五一十地匯報導,「只有承宗哥還在東洛島。他說要等到那三艘飛龍級船隻建造完畢之後,再統一帶到南竿塘島來。」
「哦?那三艘船就要建好了?」林昊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喜色,「不錯不錯,進度比我想像中還要快。那南竿塘島的新船寮呢?那幾艘大船還要多久?」
「那些也快了,但應該要晚個半個月,估計得等到年後了。」林德如數家珍地道。
「年後啊……那也不錯了。」林昊滿意地點點頭,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到年後,我們就能擁有十六艘炮艦了。」
「這怕是有點難。」林德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少爺,船廠那邊建造是很順利,可我們沒炮啊。或者說,沒有造炮的銅了。」
林昊聞言,頓時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缺銅?」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我記得我們的銅料應該還有很多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