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留?」林昊挑了挑眉,「可以這麼說吧,總之我四海幫將和諸位一樣,在這淡水河流域紮根下來。」
幾個漢人首領的臉色頓時變了。
原本他們對林昊展示出來的武力並不怎麼在意。林昊不是來這裡的第一波海盜。
淡水河流域這地方,每年總有那麼幾批海商和海盜來跟他們做交易。
有些人帶的船隻和人員,比林昊這三條船百來號人還要多。但那些人做完交易就走了,從來沒有耐心在這地方長久駐留,更不會在這裡開荒種地。
可若是林昊身後的四海幫要在此處紮根,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那將代表著一個擁有絕強武力的勢力,永久性地出現在淡水河流域。這對於他們這些習慣了自由、不受任何人管束的村寨來說,可絕對稱不上什麼好訊息。
一時之間,議事大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那五個漢人村寨的首領們互相交換目光,彼此之間都透露出一種強烈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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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們看向林昊的目光中,此刻已經多了一層警惕和防備。
林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據我所知,大家冒著生命危險來這台灣島開荒種地,生活極其不易,各類物資相當短缺。」林
昊語氣平淡,但目光卻是犀利地望向眾人。
「我四海幫不忍見諸位受此困局,所以決定在此建一個商棧,與諸位互通有無,互惠互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怎麼......諸位不歡迎嗎?」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被林昊那犀利的眼神掃過,幾個漢人首領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彷佛被一頭猛獸盯上了一般。他們連忙擺手,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
「不敢不敢!」之前發問的那名老者急忙站起來,拱手道:
「這台灣島本就是無主之地,四海幫想來,我們又有什麼資格阻止呢?而且既然是商棧,那對於我等也是大為有利的。少幫主言重了,言重了。」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在暗暗盤算。
在他看來,這所謂的四海幫,不過是想憑藉著武力在這裡向他們收取保護費罷了。這跟之前那些海盜有什麼區別?不過換了個名頭而已。
今日且先應付著,來日再聯合各社,想辦法讓對方知難而退,打仗他們不拿手,但使絆子他們還是精通的。
林昊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但他並不在意。
無論這些人心中有什麼謀劃,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將變得十分可笑。
他們可能還以為四海幫只有這三條船、百來號人呢。等到後續的船隻和人員抵達,光是來築城的人,都將超過他們所有村寨村民的總和。
這五個村寨加起來也不過一千多人而已,否則也不至於被那些土人壓製得灰頭土臉。
而林昊的想法,從來不是在這裡簡單地開個商棧那麼簡單。他要做的,是在淡水河口築一座新城。
西方殖民者有一點確實值得學習,那就是他們對一個新地方的殖民手段,非常有一套。
他們往往到了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築城。
先築一個堅固的城池,憑藉著城池和火炮,哪怕只有區區百人,也能守住數千土著的圍攻。
土著們的反應往往是遲鈍的,在殖民者剛來的時候,他們往往無動於衷,甚至還欣喜自己有了新的貿易渠道。
只有當西方殖民者的城堡建好之後,他們才會有危機感。但那個時候,西方殖民者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往後可以從容不迫地一點一點擴張勢力。
等到殖民者的擴張速度引起土著們的集體反抗時,那些匯聚成一個整體的土著,往往又在西方殖民者早已建好的堅牆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這麼好的經驗,林昊當然要拿來用。
所以四海幫在淡水河流域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招攬移民前來開荒,而是將所有俘虜送來,直接在河邊另立新城。
等到新城立好的那一刻,四海幫在淡水河流域將同樣立於不敗之地。
那些土著即使全部集合起來,以他們的攻堅能力,面對城牆和火炮,也毫無辦法。即便是荷蘭人來了,也不可能攻占自己設施完善的城市,畢竟他們的人數太少了。
不過這個想法就不用提前告訴這些人了。等到城池建得差不多了,他們自然而然會知道該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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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又跟幾位漢人村社首領交談了幾句,不咸不淡地應付著他們的試探和盤問。
然後他又轉向那些土人首領,宣布了四海幫的交易規則,公平交易、保護安全、禁止仇殺。
等到事情談得差不多了。林三從門外走了進來,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來到林昊面前拱手道:「啟稟少幫主,公審大會已準備完畢。」
林昊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對眾首領道:「諸位請吧。我們一起去看看,對於這些殘害我漢人同胞的惡徒的審判。」
此時,廣豐寨前的河灘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大量土人頭目穿著各種各樣奇怪的服飾,站在遠處的土坡上圍觀。他們伸長脖子,好奇又緊張地瞧著最前方的場景。
漢族村落的那些爺們則站得更近一些,膽子大的甚至擠到了最前面,伸著腦袋往裡看。
廣豐寨門前的那片開闊地,原本雜亂的草木已經被砍倒,泥土被踩得結結實實。一條筆直的空場從寨門一直延伸到河岸。
數十根削尖的木樁插在外圍。木樁周圍還擺了大量瓶瓶罐罐,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在空地的正中央,超過一千名土人俘虜正趴伏在地,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外圍站著氣勢洶洶的廣豐寨青壯,他們手裡握著刀槍,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那些俘虜。在他們身後,是更多的廣豐寨百姓,老人、婦女、孩子,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憤怒和悲傷,有人已經哭了出來,有人攥著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嗚,」
一聲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驟然響起。河灘上頓時一靜,所有的嘈雜聲都消失了,只剩下號角聲在空氣中迴蕩。
緊接著,
「踏!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從寨門傳來,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樣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林昊的戰兵列陣而出。
一排、兩排、三排、四排、五排、六排,足足六排戰兵,排著整整齊齊的佇列,從寨子門口魚貫而出。
他們身穿青色勁壯,外套皮甲,腰挎短刀,肩扛火銃,步伐一致,動作整齊,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彷佛不是幾十個人在走路,而是一個人。
最前方的是林三,他雙手扛著一面迎風飄揚的黑底金龍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的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顯得威武而又猙獰。
「踏!踏!踏!」
腳步聲雖然不大,但那種整齊劃一的力量感,那種沉默而肅殺的氣勢,讓所有人都感覺喘不過氣。
土人們看呆了。他們哪裡見識過這種場景?那些從漢人村寨來的青壯們也看呆了。如此雄壯的精兵,他們也是頭一回見。
但不知為何,看著對方整齊有力的步伐,看著那一桿杆黑洞洞的火銃,看著整齊肅殺的佇列,他們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激動的情緒,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里噴薄而出,那是一種恨不能以身替之的、屬於男兒的豪情壯志。
紀白站在林昊身側,胸口微微起伏。他已經見過好幾次了,但此刻再看,依然心神震動,熱血沸騰。
他再一次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滿意,跟著這樣的人,這樣的勢力,值了!
廣豐寨的百姓們則是大聲歡呼起來。這些戰兵不僅救了他們的性命,而且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表現得彬彬有禮,跟他們印象中那種粗魯蠻橫計程車兵完全不一樣。
有人幫老人挑水,有人幫婦人劈柴,寨子裡甚至有小姑娘對某些戰兵芳心暗許了,偷偷地塞荷包、送鞋子,弄得那幾個年輕戰兵面紅耳赤。
戰兵列陣完畢,左右各三列橫隊,將所有的俘虜牢牢地控制在最中央。
林昊走上前,站在戰兵方陣的前方。他的白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廣豐寨的翹首以望百姓、漢人村社驚疑不定的首領、遠處土坡上瑟瑟發抖的土人,隨後他開口了。
「諸位同胞,在下乃是四海幫少幫主林昊。今日,要在此替天行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數日之前,這群土人忘恩負義,內外勾結,靠著偷襲的卑鄙手段,殺入廣豐寨之中,對我漢人同胞痛下殺手!其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超過百人在此事中喪生,其中不乏大量婦女、兒童!」
話音剛落,底下的廣豐寨百姓頓時哀嚎著哭了出來。
死去的那些人,是他們的父兄,是他們的子弟,是他們的骨肉至親。他們剛剛才處理完那些人的後事,墳頭的土還沒有干。此刻被林昊重新提起,那股壓抑了數日的悲痛和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了。
「殺了他們!」
「報仇!血債血償!」
「讓他們給我夫君償命!」
「我可憐的兒啊,他才十歲啊!這群畜生也下得了手!」
「殺死這群畜生!一個不留!」
廣豐寨百姓的憤怒直衝天地,聲嘶力竭的怒吼聲在河谷中迴蕩,嚇得中間的土人俘虜們瑟瑟發抖,有人甚至嚇尿了褲子,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要不是有戰兵們組成的方陣隔絕著,那些憤怒的百姓怕是早就衝上來將這群俘虜撕成碎片了。
即便如此,隨著情緒的繼續發酵,場面也逐漸開始失控。有人試圖衝破戰兵的防線,被擋了回去;有人扔石頭砸俘虜,被旁邊的青壯拉住;還有人哭得暈了過去,被家人扶到一邊。
遠處圍觀的那些土人頭目們更是坐立不安。有人悄悄地往後退,有人乾脆轉身就跑,但可惜很快就被趕回來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公審大會會不會燒到自己頭上,只能忐忑不安的繼續看著。
漢人村寨的那些首領們也搞不懂林昊到底想幹什麼,面面相覷,心裡七上八下。倒是他們帶來的那些青壯們,此刻感同身受地一起跟著怒吼,眼睛裡全是血絲。
林昊沒有阻止百姓們的發泄。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那些憤怒的聲浪不斷地在場地中發酵。
等到局面稍微緩和了一些,等到百姓們喊累了、哭累了、聲嘶力竭了,林昊才再次開口。
「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林昊的語氣漸漸變得森嚴。
「今天,我四海幫就在此地為諸位廣豐寨的同胞們,討回這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