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9章 天雷和貿易

  那名老婦人睜開渾濁的眼睛,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恐的面孔。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

  「孩子們,不要怕!」

  她猛地舉起枯瘦的手臂,指向天空,整個人彷佛瞬間被某種力量充滿了。

  「這是神靈給我們的考驗!神會保佑我們的!我看到了神靈給我的啟示!敵人已經觸犯了神靈的威嚴,神靈即將降下天罰,將敵人們全部消滅!孩子們,站起來!守護你們的家園!」

  老婦人的話音剛落,寨牆上下的土人們頓時士氣大振。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這位老婦人是村落中最年長的女性,也是這個母系氏族中大部分人的祖母。她的話,一向被所有人奉為神諭,從沒有人敢質疑。

  此刻,既然祖母說神靈會降下天雷守護他們,那他們自然深信不疑。

  「神佑!神佑!」

  「天雷!天雷!」

  塔卡蘭寨計程車氣瞬間恢復。所有人大聲嘶吼著,舉起手中的武器,壓抑住心中剛剛升起的恐懼。

  年輕的女人們握緊了石矛,年長的女人們舉起了木弓,就連那些半大的孩子也撿起了地上的石塊,目光變得兇狠而堅定。

  「轟!」

  一聲巨響從城外傳來,如同天雷落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有人甚至被震得蹲了下去,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祖母果然沒有騙我們!天雷降臨了!」有人呆呆地抬起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敬畏和狂喜。

  然而很快,當他的視線轉向他的祖母時,他才發現不對。

  只見之前還站在人群前方、揮舞著手臂鼓舞眾人的老婦人,此刻已經只剩下了半邊身體。

  她的上半身消失了,下半身還直直地站在原地,斷口處血肉模糊,鮮血噴涌而出,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在那老婦人身前,寨牆的木板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破洞,碎木屑四處飛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撕開的。

  而在她更後方的空地上,數個挨得近的人躺在地上不斷哀嚎,鮮血匯成了小溪,順著地面的低洼處緩緩流淌。

  「怎……怎麼回事?」

  那個最先開口的人呆住了,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不是降下天雷了嗎?怎麼祖母沒了?難道……難道祖母用自己的身軀召喚了天雷?可……可天雷怎麼打在自己人身上?」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天雷」從城外響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一團火光從城外的煙霧中噴射而出,緊接著,一顆黑乎乎的鐵球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飛了過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遠處襲來。

  鐵球輕而易舉地穿透寨牆邊緣,掀起大片碎木,然後砸進了人群之中。

  站在他身前的那個人,被鐵球擦過了半邊身子,只是一擦整個人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刀劈開,半邊身子瞬間消失,剩下的半截軀體在原地晃了一晃,然後轟然倒下。鮮血和碎肉濺了他一臉。

  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天雷確實來了。

  但似乎……幫的是對面。

  -----------------

  塔卡蘭寨看著人多,但在所有部落中卻是最容易攻破的。

  兩炮過後,整個寨子計程車氣便徹底崩潰了。

  沒有人再喊「神佑」,沒有人再提「天雷」。那些剛才還嗷嗷叫著要守護家園的人,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渾身發抖。

  奇怪的是,她們也沒有逃跑。

  等四海幫的戰兵們進入寨子的時候,所有的人趴在道路兩側,將頭狠狠地埋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屁股高高撅起,如同受驚的鴕鳥一般,彷佛只要不看那些惡魔,惡魔就不會傷害她們。

  戰兵們魚貫而入,他們沒有大開殺戒,而是迅速控制了寨牆上的制高點,然後將所有俘虜趕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集中看管。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殺戮,而這些土人也表現得異常溫順。

  等到戰兵們徹底接管了村寨的防禦,林昊才不緊不慢地從寨門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俘虜,又看了看寨牆上那個被火炮轟開的大洞,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管是父系社會還是母系社會,當一個部落的男性全部消失之後,永遠也不要指望剩下的女人翻盤,她們只會臣服於強者。

  「林三。」

  「在!」

  「帶人找幾艘船到下游,讓福船上來接人。」

  林昊可不想帶著這麼一大批俘虜再走回去。

  從塔卡蘭寨到河邊,中間要穿過大片密林。

  帶這麼多俘虜走在林間小路上,但凡遇到什麼突發情況,他根本無法應對。但坐船回去就不同了,淡水河直通入海口,全程水路,又快又安全,不會有什麼阻礙。

  「是!」林三應了一聲,轉身帶著幾個人往河邊跑去。

  「紀白!」林昊又喊了一聲。

  「少幫主,屬下在。」紀白立即上前,隨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動作乾脆利落。

  林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你又不是我四海幫的人,不需要行此大禮。起來說話。」

  紀白沒有起身,反而將腰板挺得更直了,目光堅定地看著林昊:

  「少幫主!您對我紀白有大恩。若不是您及時趕到,廣豐寨上下幾百口人,怕是早已被那些土人殺得乾乾淨淨。

  紀白這條命是您救的,廣豐寨所有人的命都是您救的。紀白願率廣豐寨全體百姓追隨少幫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請少幫主收留!」

  林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可想好了?」

  林昊挑了挑眉,語氣嚴肅地道:

  「你恐怕連我四海幫是什麼樣的組織都還不清楚吧?幫規是什麼?幫里做什麼營生?有什麼規矩?你一概不知。就敢這樣貿然下決定?」

  紀白抬起頭,目光直視林昊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少幫主,我相信您。」

  他的聲音異常堅定,「紀白雖然讀書沒讀出什麼名堂,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您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您做事的章法和氣度,紀白活了三十多年,從未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跟著您,紀白放心。」

  林昊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笑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

  「這樣啊。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四海幫的規矩可是很多的,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

  這樣吧,你先去找人了解一下我們幫的幫規,一條一條看清楚。若是你還能接受,等回去之後,我就替你補辦入幫儀式。到時候,你就是我四海幫的人了。」

  紀白聞言大喜,眼眶都有些發紅。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謝少幫主成全!紀白定以少幫主馬首是瞻,絕不敢違反幫規!若有不軌之事,紀白願行三刀六洞之懲罰,絕無半句怨言!」

  「嗯,起來吧。」林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先下去做事,把這些俘虜安置好。剩下的事,回你們寨子再說。」

  「是!」

  紀白領命而去,步伐輕快,背影都透著一股子輕鬆。

  林昊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點了點頭。

  對方即使不提,他自己也會想辦法把紀白以及其身後的廣豐寨納入四海幫。

  這場針對土人的戰爭,不僅是打給那些土人村落看的,同時也是展示給這些廣豐寨剩餘青壯們看的。

  秀完肌肉之後再善加安撫,如此方能將這些人完全收服,否則自己一個外來人憑什麼讓他們服氣?

  四海幫要在淡水河流域立足,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做支點。

  而紀白和其背後的廣豐寨,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好幾年,熟悉地形、了解土人、又跟周邊的漢人村寨有來往,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他主動投靠,省去了不少麻煩。

  -----------------

  當林昊帶著俘虜和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重新回到廣豐寨的時候,他在淡水河流域所做的一切,終於像野火一樣在四面八方傳播開來。

  訊息傳得很快。塔卡蘭寨和那三個小部落在兩天之內被連根拔起,一個不剩。

  就連參與夜襲的數百人都全軍覆沒,號稱淡水河流域第一勇士的瓦蘭都死無全屍。

  這些訊息在土人部落之間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那些漢人不是人,是海神派來的使者,能召喚天雷。

  有人說他們手裡拿的不是火銃,是雷神之錘,一指過去人就死了。

  還有人說那個穿白袍的年輕人,根本不是凡人,是龍王轉世。

  無數土人部落陷入恐慌。那些小部落的首領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生怕第二天一早醒來,那些惡魔就出現在自家門口。

  但也有膽子大的。

  訊息傳開的第二天,就有一個膽大的小部落的頭目,帶著兩個隨從,戰戰兢兢地來到廣豐寨。

  他想看看,這些從北方來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到底想幹什麼。

  林昊得知此事,大手一揮,直接讓人從船上搬出物資,跟那個頭目做起了交易。

  一番交易下來,那小部落收益頗豐,據部落傳言,他們收穫了三個以上鐵鍋,簡直是潑天的財富。

  這一舉動頓時讓剩下的部落大喜過望。

  土人部落的生產力極低。他們不會煉鐵,不會織布,所有的生活物資都靠原始的採集和漁獵。

  漢人的一切物資,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珍貴的,尤其是鐵鍋、布匹、鹽巴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比黃金還值錢。

  而他們需要付出的,僅僅是那些根本用不著的皮毛而已。

  只需要把那些自己用不完的鹿皮、豹皮、熊皮拿出來,就能換到一口能用一輩子的鐵鍋,或者幾匹結實耐用的布匹,或者幾斤能讓人有力氣的鹽巴。

  這筆買賣,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一時之間,原本瀰漫在土人部落頭上的恐懼,頓時煙消雲散。聽到訊息的土人部落,甚至不遠千里地趕到廣豐寨來交易。

  他們揹著大捆大捆的獸皮,帶著好奇和敬畏,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座讓他們又怕又想的寨子。

  林昊與他們進行公平交易。在他看來,他給出的價碼已經十分合理了,一張上等豹皮,換一口鐵鍋或者兩匹粗布,在大明內陸,這樣的價格連想都不敢想。

  不僅如此,他還貼心地保證了所有來交易人員的安全。他在寨子外面劃出了一片專門的交易區,任何人在交易區內不得攜帶武器,不得打架鬥毆,不得尋釁滋事。誰要是壞了規矩,不管是誰,四海幫絕不輕饒。

  同時,林昊還規定,所有完成交易的部落,在回程途中不允許任何人劫掠。

  有一個小部落仗著自己人多,在回去的路上搶劫了另一個部落的貨物。林昊得知此事,二話不說,立即派兵出擊。

  戰兵們乘著舢板沿河而上,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找到了那個部落。

  幾輪火銃齊射之後,四海幫屠滅的土人部落再次增加一個。被搶的貨物如數奉還給原先的土人。

  這件事在土人部落中傳開後,風向徹底變了。

  那些小部落,幾十人到百餘人的那種。原本是最擔驚受怕的。他們沒有什麼野心,祖祖輩輩在這片土地上漁獵為生,只想努力地活下去。

  他們比任何人都痛恨那些強勢的大部落,因為那些大部落經常來搶他們的東西、殺他們的人。

  而現在,這個新來的四海幫,不但不欺負他們,還保護他們不被欺負。

  一時間,來廣豐寨交易的土人部落絡繹不絕。交易區每天都熱鬧得像趕集一樣,各種口音的土語混雜在一起,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來廣豐寨的,不僅僅只有土人部落。

  淡水河流域的耕種條件非常好。沿著淡水河兩岸,除了廣豐寨之外,還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好幾個從福建遷來的漢人村寨。

  他們跟廣豐寨一樣,都是走投無路的窮苦人,冒著生命危險渡海而來,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開荒種地,艱難求生。

  這些天,他們聽到了四海幫的訊息後,紛紛派人來到廣豐寨。

  一是為了交易,他們也需要鹽巴、鐵器和布匹;

  二是為了打探,這個四海幫到底是何方神聖?是敵是友?會不會像之前的那些海盜一樣,搶完土人後又將他們的村子也洗劫一空?

  「諸位村社首領,在下乃是四海幫少幫主林昊。」

  廣豐寨的議事大廳里,林昊坐在主位之上,下面坐著五名附近村寨的漢人首領。

  最下方還站著大量土人,都是附近部落派來的代表,有的穿著獸皮,有的圍著草裙,有的臉上塗著紋路,跟漢人那邊涇渭分明。

  今天是林昊將這些人聚集起來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諸位的禮物,我都收到了。心意我也已經領了。」林昊的聲音不疾不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你們的生活也不容易,稍後我四海幫也有回禮送上,聊表心意。禮尚往來,方為長久之道。」

  「少幫主真是太客氣了!」一名老者連忙站起來,拱手笑道,「那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回禮什麼的,不重要的,不重要的。」

  「就是就是!」另一個老者附和道,臉上堆滿了笑,「少幫主幫我們蕩平了附近那些囂張的土人部落,我們發自內心地感謝貴幫啊!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林昊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諸位不必推辭。我四海幫做事的原則很簡單,不會讓任何一個敵人逃脫,也不會讓任何一個朋友吃虧。日後你們相處久了,自然就懂得。」

  這話一出口,下面坐著的那幾個漢人首領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少幫主……」之前發話的那個老者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貴幫要在此地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