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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來洗個澡吧

  瓦卡想不通對方是怎麼想的,區區二十幾個人,就敢站在路中間等他們?但他知道,那個穿白袍的人,一定是對方的首領。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

  在瓦卡看來,自己等人的夜襲極其突然。對方倉促之間,只能聚集起這麼點人。無論如何,四百對四十,優勢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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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啊!」

  瓦卡一聲令下,帶著身後的土人們,沿著這條寬闊的大道狂奔起來。

  很快,土人就將這條通道完全擠滿了。前面的人跑得快,後面的人跟得緊,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像一條黑色的洪流,朝著那二十幾個人涌去。雙方的距離在迅速縮短,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瓦卡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心裡盤算著距離。再近一些,再近一些,等到了二十步之內,他就讓手下們投擲長矛,一輪齊射就能把那些拿火銃的人全部扎穿。

  就在瓦卡準備下令投矛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那個穿白袍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了。

  那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那種笑容他很熟悉,就如同自己以前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笑。

  然後,瓦卡看見對方移開身子,把身後藏著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帶著兩個巨大輪子的奇怪車子。車子的最前方,是一根黑黝黝的、粗大的鐵管子,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他。

  瓦卡瞪大了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東西。

  白天他曾經聽到過那種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但那時候炮在船上,他只聽到了聲音,沒見過本體。此刻,那根鐵管子就這麼直直地對著他,距離不過二三十步。

  瓦卡的身後,有人是白天被攻破部落中的土人。此刻見到這東西,頓時嚇得渾身癱軟,腿都邁不動了。

  「完了……天罰!是天罰!」

  有人失聲尖叫,隨後腳下一軟,摔倒在地,被身後湧上來的土人無情地踐踏。

  「我等你們好久了。」林昊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準備,」

  他的手緩緩抬起。

  「開炮!」

  冰冷的聲音在四周迴蕩。

  然後,瓦卡和所有的土人,見證瞭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伴隨著轟鳴聲一同炸開的,是無數細碎的鉛彈。

  這次的六磅炮,不僅僅裝了一枚六磅重的鐵彈,炮手還在炮膛里塞入了數百顆小鉛彈和碎石子。當火藥被點燃的那一刻,這些致命的碎片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噴射而出,如同一把巨大的霰彈槍,覆蓋了炮口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所有空間。

  雙方距離只有三十步。

  六磅炮發射的散彈,在這個距離上,是無情的清道夫。

  站在最前方的瓦卡被那枚六磅鐵彈正面命中。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的上半身撕碎,身軀瞬間斷成兩截,上半截飛了出去,下半截還站在原地晃了一晃,然後轟然倒下。鮮血和碎肉四散飛濺,濺了周圍人一身。

  那枚鐵彈擊穿了瓦卡之後,去勢不減,順著人群密集的通道一路碾壓過去。兩側的通道都被柵欄封住了,所有人都擠在中間這一條道上,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鐵彈像一把無形的巨劍,從頭貫穿至尾。凡是擋在它前面的,無論人還是武器,全部被撕碎。至少十幾個人被這一發鐵彈擊中。每一個被鐵彈碰到的人,哪怕只是擦過,也絕無全屍可言。斷肢、殘骸、內臟,鋪滿了整條通道。

  被鐵彈直接命中的人,雖然死狀悽慘,但好歹死得夠快,一瞬之間,什麼都結束了。而那些被散彈擊中的人,則痛苦得多。數百顆小鉛彈和碎石子如同暴雨般橫掃人群,打在肉身上就是一個血窟窿。有人被打穿了胳膊,有人被打爛了腿,有人被擊中腹部,腸子都流了出來。他們在地上不斷地翻滾哀嚎,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後排的土人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麼,但他們能聽到聲音,那震天的炮聲,那悽厲的慘叫,那血肉橫飛的悶響。

  在他們的視線中,前排的土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屍體像碎布一樣散落在地上,鮮血匯成了小溪,順著地面的低洼處流淌。

  最前方的那片區域,被大團大團的白色煙霧籠罩了,那是火藥燃燒後產生的硝煙,在夜風中緩緩擴散,如同地獄的迷霧。

  隨後,在火炮射擊不久後,煙霧之中再次爆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那是火銃齊射的聲音。

  那些僥倖躲過了炮擊、正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土人。下一秒,無數鉛彈從煙霧中射出,他們頓時渾身冒出鮮血,哀嚎著撲倒在地。有人被一槍斃命,有人被擊中多處,倒在血泊中抽搐。

  數千顆鐵彈在這一瞬間給這群人從上到下洗了個澡,除了有點廢人之外,清潔效果極佳。

  隨後再完成鐵彈洗禮後,伴隨著尖銳的喇叭聲響起,無數人影從煙霧中涌動而出。在火光的照射下,他們的身影在硝煙中若隱若現,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鬼魅。

  當戰兵們齊射完畢、從煙霧中衝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土人終於從懵逼中回過神來。

  巨大的恐懼,成功地主宰了他們的大腦。

  「跑啊!」

  「是天罰!是天罰!」

  「快逃!」

  土人們發出悽厲的哀嚎,聲音里滿是恐懼和絕望。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有多快,此刻逃得就有多快。沒有人想著抵抗,沒有人想著反擊,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離這些惡魔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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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白帶著廣豐寨的人,滿臉興奮地在後面追著。

  他也沒想到,形勢轉換得如此之快。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以為自己等人死定了,只想儘自己最大的力量,替林昊等人拖延一點時間,哪怕多拖一息也是好的。

  沒想到,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刻,卻收到了讓自己後撤的訊息。隨後他就見到了令人終身難忘的一幕。

  然後,他就再次見到了那一幕讓他終身難忘的場景,火炮轟鳴,火銃齊射。

  僅僅是一輪過後,原先還士氣高昂、嗷嗷叫著衝進來的土人們,直接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狽逃竄。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般揮舞著刀槍的人,此刻一個個抱頭鼠竄,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就在那些土人們逃出寨門、準備順著原路返回叢林的時候,他們猛地停住了腳步。

  寨門外面,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了幾排身影。

  那些身影穿著統一的青色服飾,手上的火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而在他們最前方,架著兩個奇怪的鐵管子,形狀比之前在營地中間看到的那種小一些,但同樣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他們。

  殺氣騰騰,讓人不敢直視。

  「開炮!」

  隨著一聲低喝,兩個火把被懟在虎蹲炮的火門之上。

  轟!轟!

  兩門虎蹲炮同時怒吼。炮膛里裝的同樣是散彈,數百顆鐵珠和碎石子如同狂風暴雨般橫掃而出,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兩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再次在他們面前復現。

  前有狼,後有虎。往前沖是火炮和火銃,往後跑是更密集的人群和更多的火器。所有的土人頓時陷入絕望,有人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還有人慌不擇路地往兩側衝去。

  「啊,!」

  腳底被木刺扎穿的慘叫聲不斷響起。那些往兩側逃跑的人,一腳踩進了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區,尖銳的木刺扎穿了他們的腳底板,疼得他們在地上打滾。

  但後面的土人依然不管不顧地往兩邊沖,比起那些會噴火的鐵管子,腳底板被扎穿似乎都成了可以忍受的疼痛。他們踩著前面倒下的人的身體,踩著血泊和碎肉,拼命地往外擠。

  儘管那些戰兵只有薄薄的三列人,站在寨門外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但卻沒有一個土人敢靠近。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在他們眼中比任何東西都要可怕。

  「趴下投降!可以免死!」

  正在這時,四周響起了用土人語言表達的喊話聲。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在夜空中迴蕩。

  所有的土人如蒙大赦。他們趕緊蹲下,趴伏在地,雙手抱頭,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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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白,你帶人去抓捕俘虜,同時審問他們的來歷。明早之前給我報告。」

  林昊站在寨門內,看著外面黑壓壓趴了一地的土人俘虜,語氣平淡。這時候他並沒有什麼得意之色,腦海中卻突然想起那些西方人,他們端著火繩槍全球殖民的時候,估計遇到的也是同樣的場景吧,武器代差和組織度上的全面碾壓,贏了並不奇怪,輸了才是奇聞。

  「林三,重新布置防禦,加派人手巡邏,防止有漏網的土人去而復返。」

  「是!」

  等到紀白和林三各自領命而去,林昊這才揹著手,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專屬帳篷之中。

  這些土人,竟然妄圖用他們最擅長的夜襲來對付自己,簡直是班門弄斧。

  他們甚至連第一輪攻擊都沒有撐過去。

  林昊在帳篷里坐下,倒了一碗涼茶,慢慢喝著。這一仗打下來,想必後面也不會再有膽敢反抗自己的敵人了。

  淡水河流域,乃是他未來預定的首要開發區域。這裡的平原、水源、航運條件,都是整個台灣北部最好的。他必須在這裡建立足夠的威懾力,讓所有的土人部落都明白一件事,跟四海幫合作,可以活得很好;跟四海幫作對,只有死路一條。

  今天這一戰,想必能讓四周的土人知道該怎樣面對自己了。

  林昊雖然很想跟這些土人好好地做交易,和氣生財,互利共贏。但若是不先打服他們,他們恐怕永遠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心思,今天來偷,明天來搶,後天又來偷襲。只有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恐懼,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地坐下來談生意。

  蠻夷,永遠畏威而不畏德!

  他把碗裡的涼茶一飲而盡,吹滅了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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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當林昊精神飽滿地從帳篷中走出來的時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紀白立馬上前,向他匯報審訊的結果。

  紀白雙眼通紅,聲音沙啞中帶著激動,他顯然是熬了一整夜,沒有合眼。

  「少幫主,他們招了。」紀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些人是從東邊塔卡蘭社來的。之前針對我們寨子的那場襲擊,就是由他們牽頭的。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敢來夜襲,真是不知死活。」

  紀白說到這裡,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們寨子的仇,那些被土人殺死的鄉親、被燒毀的房屋、被搶走的財物,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全部報完了。他怎能不激動?

  「塔卡蘭社?」林昊一邊刷牙,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他用的是一種由鹽和草藥混合製成的「古代牙膏」,味道又咸又苦,但清潔效果還不錯。「離這裡遠嗎?」

  紀白聽出了林昊話中的弦外之音。這也本就是他早已預料到的事。跟著這位四海幫的少幫主才不過一天,但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行事作風,雷厲風行,斬草除根,絕不給敵人留下喘息的機會。

  紀白立即回答道:「不遠,往東邊走不到十里地。那裡有一條匯入淡水河的小溪,他們的村社就建在水流交匯的三角地帶。」

  林昊一口將嘴裡的牙膏沫吐掉,隨即用清水漱了漱口,拿布巾擦了擦嘴。

  「唔……這麼說,還就在河邊?」他微微挑眉,「那還真是挺方便的。」

  「是的少幫主。他們村社直接就有通往淡水河的水道,而且社中也有大量捕魚用的獨木舟。」紀白一五一十地匯報導。

  林昊點點頭,把布巾搭在架子上,又問:「對方既然能拿出幾百人的青壯來夜襲,想必此刻部落中已經沒什麼人了吧?」

  紀白聞言點頭:「少幫主說的沒錯。這塔卡蘭社的規模雖然比其他部落稍大一些,但能打仗的青壯也不過四百餘人而已。這次可以說是傾巢而出。他們部落中剩下的,都是些女人、小孩和老人,基本上沒有什麼戰鬥力了。」

  林昊嘴角微微上揚。

  「好。」他將洗漱用具收起,「吃了早飯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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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時分,塔卡蘭社。

  寨牆之上,所有人戰戰兢兢地看著遠處出現的龐大隊伍。

  幾十名身著青色勁裝的高大士兵,扛著那些奇怪的武器,邁著整齊的步伐,在寨子前方不遠處停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望,每一個人都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地盯著前方的寨子。

  在他們身後,是成群成群的俘虜。那些俘虜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如同串糖葫蘆一樣,用一根長繩串成一大串,被驅趕著往前走。有人低著頭,有人踉蹌著,還有人的身上還帶著傷,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寨牆上,有眼尖的人已經在其中找到了他們熟悉的身影。

  那是昨晚他們派出去襲擊漢人村寨的勇士。

  那是他們的兄長,那是他們的兒子,那是他們的丈夫。

  此刻,這些人已經完全變成了俘虜,低垂著頭,面如死灰,任由對方驅趕著來到寨子前面。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身後那些端著火銃的人。

  「塔卡蘭社的娘們都給我聽著!」

  紀白走上前,用土人的語言大聲喊話。他的聲音在河谷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村社中的男人,都已經被我們抓了!立即出來投降,方可免一死!若還敢頑抗,所有人通通處死!」

  寨牆上一片死寂。

  塔卡蘭社裡面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女人。勉強能湊出來充作青壯的,不到百人,而且要麼年紀太小,還沒有長成,要麼年紀太大,已經拿不動刀槍了。這仗,定然是打不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前方那名佝僂著身軀的老婦人身上。

  她是這個部落里最年長的女性,也是這個母系氏族中真正掌握權力的人。此刻,她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杖,站在寨門後面,渾濁的眼睛透過柵欄的縫隙,看著外面的場景,那些被俘的勇士,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面無表情計程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