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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破寨和殺戮

  原本這個部落的土人還想憑藉著那道粗陋的木牆負隅頑抗。在他們有限的認知里,這道由圓木和藤蔓綑紮而成的寨牆,已經是他們所能建造的最堅固的防禦工事了。過去幾十年間,這道牆擋住了仇敵的進攻,擋住了野獸的侵擾,從未失手過。

  但當六磅炮的轟鳴聲響起時,他們引以為傲的寨牆頓時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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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門黑沉沉的銅炮噴出一團火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一顆沉重的鐵彈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衝出炮膛,狠狠地砸在了寨牆之上。圓木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像筷子一樣折斷,木屑、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

  狂暴的鐵彈將擋在面前的一切物體撕碎,無論是木牆、窩棚,還是來不及躲閃的土人。凡是被炮彈擊中的,沒有一個是完整的。有的土人被炮彈擦過,半邊身子直接消失了;有的被正面擊中,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殘肢斷臂像破布一樣灑落在地面之上,鮮血滲進泥土裡,把一大片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一瞬間,強大的恐懼瀰漫在所有人的心中。

  面對這猶如神罰一般的場景,所有土人都不知所措。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會噴火、會打雷、會隔著一百多步的距離把人撕成碎片。這不是人間的武器,這是神靈的怒火。

  有人惶恐地跪了下來,朝著自己信仰的祖靈和天神拼命磕頭,祈求寬恕。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雙手抱頭,連眼睛都不敢睜開。還有人嚇得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只有少數機靈的,轉身就往後門逃去。

  六磅炮不斷轟鳴,將土人們計程車氣完全摧毀,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炮彈飛過來,看著身邊的人死去,什麼都做不了。哪怕是訓練有素的普通軍隊,面對這種單方面的屠殺士氣也得崩盤,更何況這些毫無組織度、全靠一股血勇之氣支撐的土人。

  林昊放下千里鏡,本以為這群人會像之前那樣被火炮轟散、四散奔逃。但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在被轟擊了十幾炮之後,從土人部落中衝出了十幾個光著身子、插著羽毛的土人。

  他們的身上畫滿了各種用鮮血和炭灰繪製的符號,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紋路,手裡舉著長矛和骨刀,嗷嗷叫著,不顧一切地朝著林昊等人的方向衝來。

  「勇氣可嘉。」林昊看著那些衝過來的身影,「可惜,時代變了。」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身後的戰兵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第一排火銃手端平了槍口,瞄準,扣動扳機。

  砰砰砰!

  十幾支火銃同時開火,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土人胸口炸開一朵朵血花,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第二排,放!」

  砰砰砰!

  又是一輪齊射。又有七八個人倒了下去。剩下的人終於崩潰了,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死法。他們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身邊的同伴就已經倒下了一大半。有人扔下武器轉身就跑,還有人癱倒在地上,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兩輪齊射過後,地上只留下了滿地的土人屍體。有一些還沒有死透,身體在血泊中微微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聲。

  「繼續向前。」林昊的聲音冷漠,「立即將這個部落控制住。」

  他的話剛說完,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吶喊,廣豐寨的那些青壯們像發了瘋一樣,越過戰兵們的佇列,朝著土人部落沖了過去。

  他們手裡握著鋤頭、菜刀,眼睛通紅,面目猙獰,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野獸。壓抑了整整一天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他們要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悲傷,全部發泄在這些土人身上。

  早已失去鬥志的土人頓時崩潰。之前廣豐寨出現的那一幕,如今又在土人部落中重演。只不過這一次,屠戮者和被屠戮者的身份互換了。廣豐寨的青壯們追著土人砍殺,不論男女老少,只要是被抓住的,沒有一個能逃得過。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在部落上空迴蕩。

  林昊見此,眉頭一皺。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紀白,語氣嚴肅而冷厲:

  「紀兄弟,麻煩你上去約束一下你的人,禁止胡亂殺戮。若是有不聽號令、濫殺無辜之人,休怪我手下無情。」

  聽到此言,紀白頓時一愣。他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少幫主,您……不是來幫我們復仇的嗎?」

  實際上,紀白此刻心中也有些複雜。看著那些土人像豬狗一樣被宰殺,他的心裡確實閃過一絲不忍,但那絲不忍實在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可以被忽略。只要他一想起寨子裡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親人、那些再也聽不到聲音的孩子、那個替他擋了一槍的三弟,仇恨的情緒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那一丁點不忍之心沖刷得乾乾淨淨。

  此時見到林昊反對,紀白心中頓時忐忑起來。沒有四海幫的支援,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復仇,別說復仇了,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叢林都是個問題。

  林昊聞言,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堅定:

  「紀兄弟,你放心,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屠殺我們同胞的兇手。但是,我們和那些土人不一樣。我們是文明人,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方式復仇。我們需要審判這些土人,查明哪些人手上沾了血,哪些人是脅從,哪些人是無辜的。而不是跟他們一樣,搞無差別的大屠殺!」

  「文明人?審判?」

  這幾個字在紀白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划過,照亮了他內心深處那片已經被仇恨和絕望遮蔽了的角落。

  在這一瞬間,他原本崩塌的世界觀彷佛又被重新塑造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讀過的那些書,聖賢們講仁義,講禮愛,講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他曾經深信不疑,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他收留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土人,結果呢?人家裡應外合,屠了他滿寨。他以為仁義可以感化一切,結果感化出來的是一把插在自己心口的刀。

  他原本以為自己前半生所學的那些東西都是錯的,被現實狠狠地打了臉。

  但在現在,他看著林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些東西可能沒有錯,只是他用錯了物件、選錯了時機。對野獸講仁義,對忘恩負義之輩施恩惠,那不是仁義,那是愚蠢。真正的仁義,是有牙齒的,是有底線的,是建立在力量和秩序之上的。

  「是,少幫主。我明白了。」紀白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就去約束他們。」

  見到對方如此上道,林昊很滿意。他轉頭對身邊的林三說:「派幾個人和他一起去。免得他們殺紅了眼,收不住手。」

  在林昊心中,凡是手上沾了漢人鮮血的,無論土人還是漢人,都難逃一死。但即使是在這些土人之中,也分主犯和從犯,也有無辜的婦孺老弱。他不可能放任對方如此大肆殺戮,不分青紅皂白地一刀切。

  更何況,這些人,可是他日後難得的勞動力。

  就這麼殺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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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白的勸說並不順利。

  那些青壯們好不容易得到了發泄的機會,一個個殺紅了眼,哪裡還聽得進去勸?有人沖著紀白吼:「紀大哥!他們殺了我們多少人?你讓我們住手?」有人哭著喊:「我爹就是被他們砍死的!我要報仇!」還有人乾脆不理他,繼續追著一個土人婦女往林子裡跑。

  但隨後面對四海幫戰兵們黑洞洞的槍口,他們最終冷靜了下來,對著土人和紀白他們敢發脾氣,可面對一直面無表情,像機器一樣的四海幫戰兵,他們最終變回了那些懦弱的村民。

  經過一場混戰,將近兩百土人被俘虜。

  婦孺老弱占了絕大多數,青壯只有二十餘人,有一部分人趁亂跑到了叢林之中,林昊也沒有派人追擊。天色已經不早了,追進密林里風險太大,不值得。

  除了俘虜之外,戰兵們還在寨子裡搜出了大量的獸皮,鹿皮、豹皮、熊皮,堆了滿滿好幾間窩棚。最讓林昊意外的是,他們還找到了不少黃金。

  那些黃金大多是以「狗頭金」的形式存在的,也就是天然的金塊,形狀不規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頭那麼大,最小的也有拇指蓋大小。不過最多的還是砂金,裝在幾個陶罐里,沉甸甸的。

  對於這個,林昊倒是並不意外。

  台灣島的礦產資源有一個非常異於大陸的地方:金礦比銅礦多,而銅礦又遠遠比鐵礦多。

  金礦是台灣最重要的金屬礦產,而且主要是金與銀或者金與銅的共生礦。可以說,只要發現了任何一個礦脈,那麼源源不斷的金銀銅便可以產出。反倒是最廉價的鐵,在台灣島較為稀缺。

  南邊的呂宋島也是類似的情況。呂宋島上同樣有豐富的金銀銅礦。後世的菲律賓,黃金儲量居世界第三位,銅礦儲量居世界第四位。

  實際上,南洋的諸多島嶼皆是盛產金礦。不過在當前這個時代,西方殖民者在南洋並沒有多餘的人力去開發這些礦藏,他們在南洋的主要收益是香料貿易,以及和大明貿易獲得的利潤。對南洋金礦的大規模開發,要等到大明亡國後、清朝中後期,大量漢人進入南洋才開始。

  「少幫主,我們現在回去嗎?」紀白走過來問道。

  經歷了這一系列事情之後,他對林昊的態度反而更加恭敬了。原先他以為四海幫只不過是普通的海賊,跟那些來島上做生意的海商沒什麼區別。但林昊的種種做法,制止屠殺、強調審判、約束隊伍,讓他斷定,對方定然不是普通的海賊。

  而且,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四海幫的戰兵,紀律森嚴,進退有度,裝備精良。他跟了這些人這麼久,愣是沒有發現一個私藏戰利品的。哪怕是庫房裡那些拳頭大的狗頭金,連他都心動了一瞬間。可那些士兵就像沒有看到似的,該搬東西搬東西,該清點清點,連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

  紀白雖然讀書是個半吊子,考了好幾次童試都沒考過,但他讀過很多史書。史書上記載的那些能征善戰的強兵,無一不是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而眼前這些人的種種表現,完美地符合他心中對於「強兵」的定義。

  至於林昊本人,果決、冷酷、有原則、有底線、有長遠打算。這樣的人,不就是史書上說的「明主」嗎?

  此刻,他恨不得納頭就拜。

  林昊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這才破了一個部落。之前圍攻廣豐寨的土人可不止這麼點。附近可還有較近的部落?」

  紀白當即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有的,少幫主!這些部落離得都不遠,我為您帶路!」

  隨即,所有戰兵押著俘虜,便開始朝下一個部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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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行進過程中,紀白又親自見證了林昊的另一面。

  之前林昊下令制止屠殺,紀白以為他跟自己一樣,心中尚存仁愛之心。

  但在押送俘虜的路上,但凡有俘虜跟不上隊伍節奏,或者故意磨磨蹭蹭拖慢行程的,林昊二話不說,直接命人將其拖出隊伍。然後當著所有俘虜的面,手起刀落,先砍雙手,再砍雙腳,然後將那個只剩下軀幹的、還在慘叫的人丟棄在路邊的草叢裡,任其自生自滅。

  那種血腥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的做法,讓紀白渾身發冷。

  「少幫主,」紀白實在想不通,鼓起勇氣上前問道,「既然您下令禁止屠殺,那為何此刻又將他們隨意斬殺?這……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林昊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紀白看了幾眼,林昊目光平靜,但紀白卻覺得那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捅進他的心裡。

  「禁止屠殺,」林昊淡淡地說,「是因為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活命的機會。我們不能濫殺無辜,這是做人的底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艱難前行的俘虜,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但是,無論他們是故意拖慢我們的行程、試圖給其他部落爭取時間,還是真的走不動,都意味著對方沒有遵從我的規則,既然如此,他們活命的機會便已經沒有了。他們自己放棄了那次機會,怨不得別人。」

  他重新看向紀白,目光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我的仁慈,只會施加給那些真心實意臣服於我,並遵從我規則的人。若有人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那我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殘忍。」

  林昊的語氣很淡,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卻讓紀白硬生生地打了個冷顫。

  從林昊的話語中,他可以感受到那股堅決不容反抗的意志,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著。

  在這一瞬間,紀白莫名地低下了頭顱,不敢與林昊直視。

  當紀白低頭的那一刻,林昊已經不再看他。他轉身,目光落在前方密林深處:「加快速度,繼續前進!」

  隊伍速度於是再度提升。而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個土人敢掉隊。哪怕有人不小心摔著了,也是極其惶恐地立馬爬起來,渾然不顧渾身的傷痛,咬著牙、瘸著腿也要拼命跟上。沒有人想成為下一具屍體。

  接下來的時間,林昊帶領的戰兵和廣豐寨的青壯們沒有一刻停歇。

  在紀白的帶領下,林昊接二連三地拔掉了周圍的土人部落。

  第二座部落還想著抵抗。他們似乎是提前得到了訊息,在寨子周圍布置了大量木牆、陷阱以及削尖的木樁。寨牆上站滿了手持弓箭和長矛的土人勇士,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但一切毫無作用。

  幾輪炮擊過後,那道看似堅固的寨牆就像紙糊的一樣被撕成了碎片。林昊甚至懶得自己派人衝鋒,他直接讓那些從第一個部落俘虜來的土人走在最前面開路。那些俘虜手裡沒有武器,身後是四海幫戰兵黑洞洞的槍口,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踩到自己人布下的陷阱也好,被自己人的箭射中也罷,死多少算多少。

  等俘虜們把陷阱趟得差不多了,戰兵們才開始推進。火槍齊射,一排接一排,彈雨傾瀉。不到半刻鐘,戰鬥直接結束。

  這一次林昊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提前派廣豐寨的青壯守好各處寨門和可能的逃竄路線。第二座寨子中的大部分人被俘虜,只有少數幾個運氣好的趁著混亂逃進了密林深處。

  等到了第三座寨子的時候,還沒等林昊等人發動進攻,部落裡面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林昊等人帶著俘虜走得並不快。至少比那些逃跑的土人慢。他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在叢林裡狂奔,從一個部落跑到另一個部落,用他們自己的語言瘋狂地喊著:「來了!那些會打雷的人來了!」

  這些土人知道前面兩個部落的下場。一部分人恐懼於林昊等人的實力,慌亂著想要逃跑,他們收拾細軟,拖家帶口地往更深的山林里鑽。另一部分人則是根本不信對方能有這種實力。他們覺得前面兩個部落之所以敗了,是因為他們太弱了,而自己的部落不一樣,自己的部落有更多的勇士、更堅固的寨牆、更強大的祖靈庇佑。他們叫囂著要組織力量抵抗,要給那些外來者一個教訓。

  在這種互相矛盾的拉扯下,部落內部先打了起來。想跑的和想打的互相指責、互相推搡,甚至動了刀子。等林昊將炮口對準寨牆的時候,這個部落已經自己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竭了。

  炮聲一響,部落頓時崩潰。沒有人再有心思抵抗,連那些叫囂得最凶的「勇士」也扔下武器撒腿就跑。

  林昊兵不血刃,再次消滅了一個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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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完成第三個土人部落的剿滅之後,林昊看了眼天色。

  此時天邊只剩最後一絲亮光,像一條細細的金線橫亘在地平線上。林間已經慢慢暗了下來,濕氣從地面緩緩升起,帶著一股腐葉和泥土混雜的、潮潤而微腥的味道。

  三個村寨中俘獲的俘虜已經超過五百人。繳獲的物資也堆滿了一輛一輛的木車。

  「就地宿營。」林昊命令道。

  隨即,所有土人俘虜被趕到了這個部落遺址的最中央,那裡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紀白,今夜由你帶隊執守。」林昊吩咐道。

  「是,少幫主,紀白遵命。」紀白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一個外人,但還是沒有絲毫猶豫地接令。

  「嗯,好好干。喏,這個給你。」

  林昊說著,將一個鐵盒遞給了對方。

  紀白好奇地接過一看,這是一個由輕薄鐵皮製成的圓盒子,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大概有巴掌大小。盒子開啟後,裡面是大量螺旋狀的黑色物體,一圈一圈地盤在一起,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在開啟的蓋子內側也不簡單。上面有著大量密密麻麻的鐵質凸起,排列得很整齊,不知道是何作用。

  「少幫主,這是什麼東西?」紀白疑惑地問道。

  林昊微微一笑:「哦,這是蚊香。驅蚊蟲用的。你將它點燃之後,放在身邊,能避免蚊蟲叮咬。」

  「蚊香?」紀白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少幫主,這東西不便宜吧?請少幫主放心,我身體棒得很,蚊蟲咬幾下不妨事的。」

  他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製成的,但聞起來有一股清新的香味,鐵盒子做工也頗為精緻,想來並不會便宜。這麼貴重的東西,他怎麼好意思收?

  「這和身體強壯沒什麼關係。」林昊聳聳肩,「你若不想得瘧疾,也就是傳說中的打擺子,那你就隨便讓蚊蟲咬吧。」

  紀白聞言,臉色微變:「少幫主,您說……打擺子是因為蚊蟲叮咬?」

  「對呀,不然呢?」林昊好奇地反問,「你們之前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難道沒遇到過嗎?」

  「遇到過。」紀白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滿是苦澀,「家父……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去世的。從家鄉來此的鄉鄰中,大部分人也都是這樣死的。只是不知道具體原因,一直以為是瘴氣所致。」

  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獨自鑽進了屬於自己的帳篷之中。

  帳篷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地上鋪了一層乾草,上面又鋪了一張鹿皮,坐上去軟軟的。林昊拿出一個同款鐵盒,從中取出一片蚊香,用火摺子點燃。暗紅色的火星順著螺旋狀的紋路慢慢蔓延,一縷細細的青煙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說不上好聞,但也不至於讓人受不了。

  他將蓋子反過來,把點燃的蚊香放入其內部凹凸不平的鐵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鐵質凸起正好卡住蚊香的紋路,讓它懸在蓋子中央,不會掉,也不會熄滅。這蓋子,就是一個簡易而又實用的蚊香盤。

  既然打算對台灣和呂宋進行開發,那對於瘧疾這個開發途中最大的障礙,林昊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奎寧現在還沒戲,歷史上要等到十幾年後,即1630年左右,才會由西班牙傳教士在秘魯的印第安人那裡得知金雞納樹皮的藥效。

  至於青蒿素,中草藥中叫「青蒿」的東西可太多了,同名異物的、同物異名的,亂七八糟,根本分不清。雖然林昊知道真正的青蒿素是從「黃花蒿」中提取的,但他也不清楚,這個「黃花蒿」在明朝到底應該叫什麼名字。

  所以他只是派人收集了所有帶「蒿」字的草,一株一株地比對、記錄、儲存。等到後面在台灣建立了基地,再逐個進行試驗。

  但光有治療的藥還不夠。防治瘧疾,最重要的就是「防」字。瘧疾主要靠蚊蟲傳播,避免蚊蟲叮咬,一個是消滅蚊子的孳生環境,清理積水、疏通溝渠、填平窪地;另一個就是靠驅逐蚊蟲了。

  驅蚊方面,自然要靠蚊香。雖然後世用的除蟲菊在東方找不到,但在古代,實際上也有替代品。

  林昊收集了各類古籍中關於古代薰香的配方,然後結合自己從後世帶來的知識和經驗,經過反覆調配和試驗,最終研製出了一款驅蚊效果最佳的蚊香配方。

  它主要由松香粉、艾蒿粉、菸葉粉,以及少量砒霜和硫磺混合而成。砒霜和硫磺都有毒,但用量極少,在燃燒過程中會分解或揮發,對人體的影響微乎其微,對蚊子卻是致命的。隨後,他採用線香製造工藝,將這些粉末和成泥,壓成薄片,再捲成漩渦狀,晾乾,就成了固態蚊香。

  經過林昊的測試,在一個密閉的房間中點燃一圈蚊香,能有效驅趕蚊蟲,讓人安睡一整晚。唯一的缺點就是,味大了點。那股濃烈的草藥味混合著硫磺的刺鼻氣息,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了的。

  此行來台灣,林昊便帶了大量這種蚊香,白天全程穿著長袍,晚上點著蚊香。就是為了避免蚊蟲叮咬導致的瘧疾。畢竟就算知道救治方法,他也不想親自去受那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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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叢林之中萬籟俱寂,唯有各種野獸和蟲鳥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營地里煙霧繚繞。紀白帶著他手下的人,小心地守在營地最外圍的寨牆附近。

  這些土人部落裡面的建築其實異常簡陋。裡面的房屋都是由粗木和樹枝簡單圍成的窩棚,上面蓋著茅草和樹葉,也不過是一些枯木互相排列、然後用藤蔓綁在一起罷了,連個像樣的地基都沒有,有的地方用力一推就能推倒。

  這種寨牆,在六磅炮的轟擊下簡直是如同豆腐渣一樣脆弱。白天的時候,紀白還在嘲笑這些土人部落的防禦如同兒戲。但現在輪到紀白防守了,他反而恨不得這寨牆越結實越好,越結實,他心裡越踏實。

  只因為紀白又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也不是看到了什麼東西,而是一種直覺,一種在叢林裡生活久了之後才會有的、對危險的第六感。他看著遠處寂靜黑暗的叢林,那些被月光照亮的樹影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怪。他的心底驀然產生一種無端的恐懼。

  若是這個時候,那些逃走的土人聯合起來,趁著夜色突然殺回來搞夜襲,自己這幾十人,真的擋得住嗎?

  「四海幫的人怎麼一個都不見?他們這麼放心我們?」紀白心底疑惑,但也不敢多問。

  而就在此時,遠處的黑暗之中,有身影在慢慢地蠕動。

  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的影子悄然出現在林間。他們藉著夜色的掩護,在灌木叢和樹幹之間靈活地穿梭,像一群在暗中潛行的狼。月光照在他們塗著黑色泥漿的身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夜風吹過,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