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昊的千里鏡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正在冒煙的村寨是漢人樣式,夯土圍牆,青瓦屋頂,寨門上甚至還掛著一塊匾額,雖然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麼,但那種熟悉的建築格局,絕不會是土人的居所。
此刻,它顯然已經被土人攻破了。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聽不到任何聲音,林昊也能想像得出寨子裡的慘狀。
林昊猛地放下千里鏡。他轉過身,朝著船上的所有人厲聲吼道:
「傳我命令!所有人拿上武器!所有水手留守船隻,準備炮擊土人!其他人全部隨我乘舢板,往起火村寨處集結!快!」
「還愣著幹什麼?動起來!」林三第一個反應過來,沖著手下的人大喊。
福船在河流中的行駛本就謹慎,速度自然快不起來。在這種河道狹窄、水文不明的情況下,稍有不慎就可能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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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人力划動的舢板反而因其速度更快、吃水淺、靈活機動的特點更有優勢
眾人動作飛快。林昊下達命令的下一秒,福船便開始降帆,粗大的帆布順著桅杆嘩啦啦地滑落下來。與此同時,船上的幾個大型舢板被迅速放入水中,砸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林昊不等船隻停穩,直接抓起一根繩索,順著繩身滑了下去,穩穩地落在舢板之中。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緊接著,林三、林開山和其他戰兵也紛紛跳了下來。舢板很快就坐滿了人。
「劃!全速前進!」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奮力地滑動著船槳,十幾把槳葉同時切入水面,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舢板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對岸那座正在燃燒的村寨飛速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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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豐寨此時已是一片血海。
無數的土人從四面八方翻牆而入。他們身材矮小,皮膚黝黑,臉上塗著各色黢黑的紋路,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他們手持長矛和弓箭,瘋狂地射殺著村落中的老弱婦孺。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僅存的年輕人組成了一道單薄的防線。他們有的握著鋤頭,有的舉著菜刀,有的甚至只是拿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拼命地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但防線上的缺口越來越多,每倒下一個青壯,缺口就大一分,土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缺口處瘋狂地湧進來。
不斷有土人衝破防線,沖入後方的房屋之中。屋子裡傳來婦孺們絕望的尖叫聲,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再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紀白手持一桿長矛,奮力地戳向一個衝過來的土人。
矛尖刺穿了對方的胸膛,溫熱的血液順著矛杆流到他的手上。那土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軟軟地掛在矛杆上,死不瞑目。
紀白咬著牙,想將長矛拔出來。但長久的戰鬥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他奮力一拔,沒有拔出來。再拔,還是沒有拔出來。
該死的。
一個土人發現了他的窘境,頓時大喜過望。那土人嗷嗷叫著衝過來,雙手握著一根長矛,對準紀白的胸口狠狠地戳了過來。
矛尖在火光中閃著慘白的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紀白在這一刻心如死灰。他甚至沒有力氣再躲避。
「也好。」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都是我紀家的罪責,如今唯有一死能贖罪。只是可惜這滿寨百姓,都要被我連累了……」
他閉上了眼睛。
噗!
利刃入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沉悶而清晰。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紀白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人影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了他的面前。那人的背對著他,雙臂張開,像一堵肉牆一樣替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槍。骨質的矛尖從那人的前胸貫入,又從後背穿出,帶著血肉的碎屑,停在了紀白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三弟!」
紀白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替他擋槍的這個人,正是他同父同母的親生弟弟,紀青。
「哥……快跑……」紀青的嘴角湧出一股鮮血,但他的雙手卻死死地攥住了那根刺穿自己身體的長矛,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帶著其他人……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輕。
「不!三弟!」紀白渾身都在顫抖,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一起滑落。
他想起了當初,是他堅持要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土人,是他對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動了惻隱之心。而三弟紀青曾經無數次勸過他,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那些土人養不熟,說今天你收留了他們,明天他們就會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當初,紀青甚至跟他吵到面紅耳赤,最後憤怒地咆哮著說:「哥!你這樣會把寨子毀了的!你會害死所有人的!」
而如今,這一切都應驗了。
他錯得離譜。
他那所謂的仁愛之心、他那自以為是的善意,害死了滿寨的百姓。
「不!該死的人是我!」紀白髮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將那個捅死三弟的土人撲倒在地。他沒有武器,也沒有力氣,但他有牙齒,他一口咬在對方的脖頸上,死死地咬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那土人劇烈地掙扎著,雙手在紀白的背上亂抓亂打,指甲摳進皮肉里,鮮血直流。兩個人倒在泥地里,不斷地翻滾、掙扎,泥漿和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終於,身下的土人一陣劇烈的抽搐,然後慢慢地不動了。
紀白渾身是血地站了起來。
他茫然地抬起頭,舉目四望,
寨中最後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了。土人們衝破青壯們組成的最後一道屏障,正在後方大開殺戒。那些平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親人、鄉鄰、玩伴,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之中。
紀白雙目赤紅,悲憤地跪在地上,仰頭望著被黑煙遮蔽的天空,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老天爺呀!你若開眼,請救救這滿寨百姓吧!」
悔恨的眼淚混著血水從紀白臉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終將走向毀滅的時候,天上似乎打雷了。
轟隆隆,
不斷的巨響從寨外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有力。
剛開始紀白以為是上天終於要懲罰他了,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不對。打雷也沒有這麼密集的。
轟隆隆,
又是幾聲巨大的轟鳴。
紀白這次聽清了。這不是雷聲,這是炮聲。他曾經見過朝廷的水師開炮,那聲音就和這相似,只是朝廷水師的炮聲沒有這麼密集,也沒有這麼整齊。
一絲希望從紀白心底升起,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越來越亮。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站起來,端起那杆沾滿血污的長矛,對著正在崩潰逃竄的青壯們大聲吼道:
「不要跑!有人來救我們了!再堅持一會兒!我們有救了!」
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但絕對不會是土人,這種火炮,不是這些連鐵器都打不出來的野人能玩得轉的。
哪怕來的是海賊,只要能救下滿寨百姓,他紀白死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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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淡水河江面之上,劉老實正在破口大罵。
「你們他娘的!都是瞎子嗎?!那麼多人也能打歪?
剛剛打偏的那兩組炮手,今晚給所有人倒馬桶!其他人加餐!現在給我裝彈,繼續開炮!轟死這群狗娘養的土人!」
這些福船林昊雖然不打算將其作為主力戰艦,但依然為其配備了八門紅夷炮。首尾各兩門12磅炮,身側三門六磅炮。
而且福船體型寬大,完全可以支撐所有火炮同時齊射。
此刻,三艘福船上的十五門火炮正對著寨門口那些還在不斷湧入的土人肆意開火。
炮彈呼嘯著砸進人群,像一把把無形的巨鐮,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有人被炮彈直接命中,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有人被飛濺的碎石和木屑擊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土人何時受過這種打擊?這種如同天罰一樣的情形,對他們造成了毀滅性計程車氣打擊。
有些土人崩潰了,扔下手中的武器,沒命地往身後的叢林中逃竄。還有一些土人更是嚇得雙腿發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口中不斷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請求神靈的寬恕。甚至有幾個土人直接癱倒在地,大小便失禁,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像傻了一樣。
而與此同時,林昊帶著六十餘名戰兵已經在岸邊完成了登陸。
舢板一艘接一艘地衝上河灘,船底擦著沙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戰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跳下來,在河灘上迅速整隊。
林昊站在隊伍最前方,望著眼前那些四散而逃的土人,沒有絲毫追擊的興趣。當務之急是救下寨子裡的人。
雖然不知道這個寨子是什麼來路,但只要裡面的人是漢人,就足夠了,足夠他林昊出手了。
「以旗隊為單位,全速前進,殺光所有面前的敵人,進入寨中之後,不要停留,各自掃蕩。所有拿著武器的土人全部擊殺。」
對付這些土人,林昊也懶得擺什麼複雜的陣型。直接莽上去,憑藉著武器的優勢進行碾壓就行了。
四海幫的戰兵們長短兵器加火銃配合,輸出火力可謂十分強大。而防護上,所有人也都是身著統一的皮甲,雖然擋不住近距離的火銃射擊,但對付土人的骨箭和石矛綽綽有餘。而這些土人呢?基本上都是光著上身,提著一桿骨矛或木矛,手裡有鐵質武器的都沒幾個。
戰局也如同林昊預料的那樣發展。
土人之中也有少數勇士,朝著戰兵們發起了決死衝鋒。他們嗷嗷叫著衝過來,眼睛通紅,嘴裡不知道在喊些什麼,大概是在給自己壯膽。
但還未等他們靠近,前排的火銃手已經端平了槍口。
「放!」
一排火銃齊射,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為首的幾個土人勇士胸口炸開一朵朵血花,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剩下的土人頓時崩潰了。他們哭喊著開始潰逃,有些人甚至連武器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而遠處,福船上的火炮還在不緊不慢地開火,炮彈落在潰逃的人群中,精準的收割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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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寨子之中,映入眼帘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屍體。
有老人的,有女人的,有孩子的,也有青壯年的。有的屍體還算完整,有的已經被砍得不成人形。鮮血流了一地,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嘔。
看得出來,寨子裡的青壯們與土人進行了殊死的搏鬥,有些屍體手裡還握著鋤頭或菜刀,有些屍體倒在寨牆邊上,身邊躺著好幾個土人的屍體。但可惜,他們寡不敵眾。
隨著林昊帶領四海幫戰兵進入村寨,局勢頓時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四海幫的戰兵們以極為高效的團隊合作模式,迅速地收割著土人的性命。刀盾手在前,抵擋住土人的反擊;長矛手和鏜耙手在中間,從刀盾手的間隙中刺出致命的一擊;火銃手在後面,隨時準備用遠端火力支援。
沒有任何土人能完整地衝到他們面前。那些試圖衝過來的,要麼被火銃打死在半路上,要麼被長矛捅穿,要麼被刀盾手一刀砍翻。土人們被以極高的效率肆意屠戮著,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之前屠戮漢人有多囂張,此刻死得就有多絕望。
戰兵們如牆而進,一遍又一遍地掃蕩著各個街道。每一條巷子,每一間屋子,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即使是完全被組織起來的土人,也不可能抵抗這種職業化的殺戮方式,更何況這些土人進入寨中之後早已四散開來,各自為戰,忙著劫掠和殺戮,根本沒有任何組織可言。
此時他們被戰兵們從各個角落裡拎出來,像殺小雞一樣被殺死。
一刻鐘後,四海幫徹底肅清了整個寨子。
大量的土人直接被殺死,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寨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剩下那些僥倖沒死的,也是驚慌失措地從各處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四海幫的人數畢竟有限,此時也無法做到朝各個方向追擊,只能就此作罷。
見到局勢平定下來,林昊隨即下令:
「讓船上的大夫下來,開始救治傷員!另外,沒有砍到人頭的,以及所有的鳥銃手,都給我去給所有土人傷員補刀,一個都不能留!」
不過很快,林昊發現自己最後一條命令有點多餘了。
在確認土人被趕走之後,那些最終得救的百姓們第一時間就替林昊完成了這件事。
倖存下來的百姓們瘋狂地朝著那些土人傷員和屍體走去,將這一天的所有痛苦和悲傷全部發泄在上面。
有人用石頭砸,有人用棍子打,有人用腳踹,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手撕扯著那些土人的屍體。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跪在一個土人屍體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剪刀,一下一下地捅著,嘴裡反覆念叨著「還我兒子、還我兒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沒有人阻止他們。
林昊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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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這個寨子的首領?」
林昊看著眼前的人,微微皺眉。
此人渾身血污,衣衫破爛,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痕和泥漬。若非其他村民指認,他都不敢相信這是對方首領。
林昊足足問了三遍,那人才回過神來。
紀白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林昊,眼神空洞得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珠才慢慢轉動了一下,似乎終於看清了面前站著的人。
他站起身來,動作僵硬而遲緩。然後,他朝著林昊長身一揖到底,額頭幾乎觸到了地面。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紀白無以為報。閣下若有所求,本寨定當全力滿足。」
「你看起來不像什麼山野村民。」林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讀過書?」
雖然對方渾身血污,但那雙手不像是常年握鋤頭的手,骨節分明。而且他說話的用詞和腔調,也不是普通莊戶人能有的。
「在下慚愧。」紀白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只是進了幾年學,考了幾次童試,可惜屢試不中,終究沒有這個天分。」
隨後,在與對方的交談中,林昊算是明白了這個寨子發生了什麼。
寨子名為廣豐寨,是紀白的父親帶著家鄉的百姓渡海來此建立的。至於他們為什麼要冒著跨越台灣海峽的兇險,來到這片蠻荒之地,林昊不用問也能猜到,定是在岸上得罪了什麼得罪不起的人,被逼無奈之下只能遠走他鄉。
兩年前,紀白的父親去世後,就由紀白接任了寨中首領一職。
三個月前,一場颱風將廣豐寨附近的一個土著部落完全摧毀。有十幾個土人僥倖活了下來,逃到了附近,跪在廣豐寨門口尋求庇護。
廣豐寨在這附近實際上頗有實力,與周邊土人也不完全是敵對關係,時常有貿易往來。因此,這些土人的慘狀成功地激起了紀白的惻隱之心。他不顧父親當年留下的「禁止土人入寨」的禁令,力排眾議,決定將這些土人納入治下。
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那些土人在度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後,很快便與外面的那些部落勾結起來。趁著廣豐寨不備,裡應外合之下攻破了寨子。這才造成了今日之事。
若非林昊及時趕到,這廣豐寨只怕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林昊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怒火,「不殺之不足以平民憤。」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紀白。
「紀白!你寨中百姓可還能繼續作戰?」
聽到林昊的話,紀白那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中,頓時迸發出新的光芒。他激動地看著林昊,聲音都有些發抖:「閣下,您的意思是,」
林昊重重地點了點頭,朗聲道:「俗話說得好,君子報仇,從早到晚。今日這些土人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屠戮我漢人同胞,那我四海幫又豈能坐視不理?」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紀白的肩膀。
「紀白,直起身子來!將你寨中還能動的人組織起來。我們去將那些參與此事的部落繩之以法!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犯我漢人者,雖遠必誅』!」
「若閣下的四海幫能為我寨中百姓復仇,」紀白單膝下跪,朝著林昊鄭重地行了一禮,「我紀白願效犬馬之勞!」
「不必如此多禮。」林昊上前,雙手將對方從地上扶了起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去召集你的族人吧,我們今天會很忙。」
聽聞要去找土人復仇,所有人都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熱情。有人斷了一隻手都嗷嗷叫著要跟著一起去,最後被林昊安排人強行摁下。一個腿上受了傷的年輕人拄著棍子也要跟上來,被林三一把拽了回去:「你這樣子去了是幫忙還是添亂?」
片刻之後,廣豐寨集結了最後能動的三十名青壯,在寨子門口完成了集結。
而此刻,福船上的人也忙得不可開交。一門六磅炮被小心翼翼地卸了下來,裝上早已準備好的炮車。同時,兩門輕便的虎蹲炮也被從船上轉移下來,由幾名士兵抬著走。
等到一切就緒,林昊朝著紀白道:「紀兄弟,你對這裡熟。我們先去哪個部落?你帶路吧。」
「好!少幫主,請跟我們來。」紀白指著東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我們這裡往東走大約十里,就有一個部落。他們便是此次勾結寨中土人、偷襲我廣豐寨的幾個為首部落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那門被推過來的六磅炮上,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更加堅定了。
「那就出發吧。」林昊大手一揮,「為寨中百姓復仇!」
隊伍向東而去。紀白走在最前面帶路,林昊和林三緊隨其後,後面是三十名四海幫戰兵和三十名廣豐寨青壯。兩門虎蹲炮被抬著走在隊伍中間,那門六磅炮則由幾個戰兵推著,炮車的木輪在泥地上壓出深深的車轍印。
「紀兄弟。」走在路上,林昊忽然出聲問道,「這個部落,原先和你們關係應該不錯吧?」
紀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在先父在世當政的時候,對方和我們關係很好。我們時常與他們交換物資,他們拿鹿皮和硫磺換我們的鹽巴和鐵器。結果沒想到……他們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他頓了頓,忍不住問了一句:「不過,少幫主是如何知道的?」
「那倒沒什麼。」林昊笑了笑,「只是通往對方部落的路異常好走。這條路明顯是經常有人來往的,若是關係不好,來往頻率不可能如此之高。」
紀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沒想到,林昊連這種細節都能注意到。
又走了一段路,紀白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指著前方,聲音沙啞地道:「少幫主,我們到了!就是這裡了!」
林昊抬頭望去。
遠處是一座用粗木圍起來的部落,柵欄不高,但很密,裡面散落著幾十間低矮的窩棚。部落不大,但人似乎不少,此刻寨門緊閉,柵欄後面影影綽綽地站著不少人,正在朝這邊張望。
「這個部落人倒是不少。」林昊收回目光,「可惜了,他們的命運到此為止了。」
見到林昊等人的到來,部落裡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往柵欄後面搬運東西,還有人慌慌張張地往窩棚里鑽。
事實上,他們之前已經有大量土人從廣豐寨逃回來了,但他們根本沒當回事。在他們看來,今天不過是出去打獵失敗了而已,從沒想過獵物會主動找上門來報復。
林昊揮了揮手。
「將火炮推上去,既然他們喜歡戰爭,那就成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