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林昊願意降價的話後,那張長風頓時甩開張老頭,向前邁步到林昊面前,隨後拱手施禮道:
「多謝少幫主慷慨。事情倒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在這東方島的南邊,有一群海賊,每年冬天都會來我們這種村寨中搜刮好處,他們看不上鹿皮,所以那些熊皮和豹皮都是留給他們的。」
「南邊的海賊?」林昊微微皺眉,隨後恍然大悟的道:「你說的可是袁進袁八老那伙海賊?」
「少幫主竟然認識他們?沒錯,正是他們。他們的老巢就在東番島南部。每年冬天他們都會來我們寨子,收取一定的保護費,那些貴重皮毛便是給他們準備的。」
張長風說完,心中也有點忐忑。他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四海幫少幫主」跟袁進等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若是朋友,那他方才那番話說得可就有些冒失了;若是仇人,那倒是正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昊聽完,淡淡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原來如此。可既然他們向你們收取保護費,那為何不乾脆請他們幫忙解決土人的問題?你們交了錢,他們出點力,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張長風聞言,苦笑了一聲,笑容里滿是無奈和苦澀:「少幫主不要開玩笑了。那些人一向只管收錢,怎麼可能幫我們處理土人?他們連正眼都不瞧我們一眼,收了東西就走,多一刻都不肯留,但若是不給,對方就......」
「拿錢不辦事,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林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又有一絲嘲諷,「這些人欺壓百姓倒是拿手,可沒想到竟然一點正事都不做。唉,你們這日子,也過得太難了。又是土人,又是海賊,兩頭受氣。這樣吧,你們有多少豹皮和熊皮?都拿出來。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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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風聞言大喜,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身後一群青壯們揮手,聲音里都帶著難掩興奮:「快!你們速度回村里去,把那些東西都搬來!一件不落!」
那群人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寨子裡跑。
等待的工夫,林昊又跟張長風閒聊了幾句,問了些關於袁進那伙海賊的情況。張長風知無不言,把他知道的全倒了出來,袁進手下有多少船、多少人、什麼時間來過、收了多少東西,事無巨細。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半大小子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壯漢,一人扛著一個大包袱。
包袱開啟,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了林昊面前。
十張豹皮,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每張皮子都處理得很好,毛色鮮亮,花紋清晰,一看就是上等的貨色。還有兩張完整的熊皮,攤開來足有一人多長,皮毛烏黑油亮,摸上去像綢緞一樣順滑。
但讓林昊有些意外的是,與這些皮毛一起擺出來的,還有幾個圓柱形的東西,用乾草裹著,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他拿起來看了看,又聞了聞,一時間沒認出是什麼東西。
「少幫主,」張長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那是……那是豹鞭。」
林昊的手頓了一下。
豹鞭跟虎鞭一樣,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特別是男人,那可是極其珍貴的補品,價比黃金。在福建沿海的藥鋪里,一根完整的豹鞭能賣出幾十兩銀子的高價,而且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到。
只不過,在林昊這種後世人看來,這玩意兒就是以形補形的誤區罷了。有沒有用?鬼才知道。
他沒有多說什麼,把那些東西放到一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隨後將帕子直接扔掉。
隨後林昊重新拿起那幾張毛皮,仔仔細細地翻看起來。他用手掌反覆撫摸皮毛的表面,感受著毛髮的質地,異常柔軟、順滑,像摸在一團棉花上。他又把皮子翻過來,檢查背面的處理工藝,又湊近了聞了聞,確認沒有腐壞的氣味。
整體完整性也相當好。沒有破洞,沒有蟲蛀,沒有刀傷。這是最上等的皮毛,價值不菲。
豹皮應該就是台灣雲豹,這種貓科動物在後世的台灣已經徹底滅絕了,後人只能在博物館裡看到它們的標本。
熊皮則是台灣黑熊,胸前那道標誌性的白色月牙紋路清晰可見。在後世,這也是極為稀少的保護動物。但在此時的台灣,原始森林遮天蔽日,野獸遍地都是,這兩種動物倒也不算罕見。
林昊檢查完畢,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都是不錯的貨。」他把皮子放下,抬頭看著張長風,直截了當地問,「你想換幾隻鳥銃?」
「額,」
輪到張長風糾結了。他的目光不斷地在那堆皮毛和鳥銃之間來回掃,嘴唇嚅動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在心裡飛快地算著帳,一張豹皮能換多少東西?一支鳥銃值多少銀子?
這些問題攪在一起,讓他腦袋都快炸了。
最終,張長風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朝林昊道:「林少幫主,我需要……至少五支鳥銃。如果這些皮毛不夠的話,我再去給你想辦法。您下次來的時候,我一定把缺的補上!」
說完這話,他緊張地盯著林昊的臉,生怕對方露出不悅的神色。
然而,林昊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看對方那麼糾結,眉頭擰成個疙瘩,嘴唇都快咬破了,還以為會獅子大開口,要個十支八支的。結果,就這?五支?
考慮到對方是自己在這片土地上遇到的第一個正經做交易的漢人村寨,林昊也不希望對方莫名其妙就被土人滅了。好不容易有個落腳點,有個熟悉本地情況的嚮導,若是被土人一把火燒了,下次他再來找誰去?
他轉頭看向王小乙,問道:「你剛剛回去帶了多少只鳥銃來?」
王小乙一直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帳本,隨時準備記錄交易明細。聽到林昊問話,他連忙合上帳本,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少幫主的話,福船上現在存的鳥銃不多,我只帶了十支過來。」
「十支?」林昊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就都給他們吧。順便再拿五十斤火藥,以及配套的鉛彈和彈藥包,一併給了。」
鳥銃一次射擊不過用三錢火藥,五十斤火藥足夠他們用好幾個月了。至於鉛彈,更是不值幾個錢,鐵匠鋪里隨隨便便就能鑄一大堆。
王小乙點點頭,轉身從舢板上把那十支鳥銃取了出來。又讓人抬出一個沉甸甸的火藥桶。
他把這些東西一併搬到張長風面前,整整齊齊地擺好。
「這……少幫主,這是不是太多了?」
張長風瞪大了眼睛。他原本只想要五支火銃,能對付得了那些土人就夠了。結果林昊不但給了他十支,還白送了這麼多彈藥,這些火藥和鉛彈,夠他們打幾十場仗了。
他當然知道熊皮和豹皮珍貴。但問題是,珍貴歸珍貴,那也得有人買才行啊。對於沒有銷售渠道的他們來說,這些皮毛堆在手裡跟普通的獸皮沒什麼區別。
林昊走上前,伸手在張長風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同樣都是來自大明的漢人,我自然不可能讓你們被那些土人欺負。」他看著張長風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放心,若是這些武器不夠用,下次我再來的時候,再賣你一些。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用這些鳥銃,好好保護你的家人,不要讓那些土人欺負他們。打得他們不敢再來,打得他們看見你們就跑。能做到嗎?」
張長風用力地點了點頭,「請少幫主放心!有了這些鳥銃,我定然將這些土人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他拍著胸脯,語氣斬釘截鐵,信心十足。
「嗯,很好。你有這個心就好。」林昊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問,「對了你們將皮毛都給了我,那些海賊來了,你們拿什麼上供?總不能空手打發他們吧?那些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他本以為張長風會說「再去打獵」或者「想辦法湊一湊」之類的話。
沒想到,張長風喜滋滋地抱著那捆鳥銃,一臉自信地道:
「這些皮毛在土人那裡多得很,我有了這麼多鳥銃,還怕沒有皮毛麼。」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昊,又問:「不知少幫主下次什麼時候來?我們為你準備更多的上等皮毛。豹皮、熊皮、雲豹皮、山羌皮,只要您要,我們都能弄到!」
林昊聞言,頓時大聲笑起來,「哈哈!說得好,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我期待下次與你見面。」
他轉過身,大手一揮:「收隊!回船!」
與張家村寨完成交易之後,林昊也沒有繼續沿著溪流向上探索的打算了。他帶著眾人掉頭返回福船,一路上心情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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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船重新起錨,開到海面上,繼續沿著海岸線往北航行。
接下來的行程,節奏明顯慢了下來。每過一段時間,只要看到有趣的地形或者河流入海口,林昊便下令停船,派人乘坐舢板靠岸,測繪當地的水文情況和周邊地形。
他親自動手,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出海岸線的輪廓,標註出河流的位置、水深、河床的寬窄、兩岸的地貌特徵。遇到突出的岬角或者隱蔽的海灣,他還會額外多花些時間,仔細勘探一番,把所有的細節都記錄下來。
這些資料,將來都是四海幫開發台灣的重要依據。一張精準的海圖,價值千金。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測繪、記錄、再測繪、再記錄。等到傍晚時分,船隊還沒有抵達傳說中的淡水河流域。此時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於是船隊在靠近岸邊的一處小海灣里停了下來。海灣不大,但水深合適,底質是泥沙,拋錨很穩當。四周沒有什麼礁石,是個安全的泊位。
至於晚餐,那自然是把之前獵到的那頭鹿烤來吃。
那頭鹿在舢板上放了大半天,已經處理好了,剝了皮,掏了內臟,用海水洗得乾乾淨淨。幾個水手自告奮勇地架起了烤架,把鹿穿在一根粗木棍上,架在火上慢慢轉動。
鹿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作響,油脂一滴一滴地落在火堆里,濺起一朵朵小小的火焰。香味很快就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眾人圍坐在火堆前,一邊聊天一邊等肉熟。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味和一絲涼意,但火堆旁的暖意讓人格外舒適。
「少幫主,」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問,「我們來這台灣,到底是幹什麼的?打土人?找礦產?還是想在這裡建個據點?」
林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覺得這台灣的土地如何?」
「那自然是極好的!」說話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老兵,姓劉,老家在福建漳州,種了大半輩子的地,「我在老家從來沒見過這麼黑的土,抓一把都能攥出油來。這要是開成水田,種水稻,一年三熟都不傷地力,畝產三百斤打底!」
「三百斤?」旁邊有人驚呼,「我在老家,一畝能打兩百斤就燒高香了!」
「那是你家的地不行。」劉老兵撇了撇嘴,「這地不一樣,肥得很。」
「就算地好,要把荒地開成良田,也得費老鼻子勁了。」另一個人插嘴道,「砍樹、燒荒、翻地、挖渠、引水、築田埂……一樣一樣干下來,沒有兩三年根本成不了形。」
這話說得在理。在座的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誰還沒種過地呢?他們心裡都清楚,將一片荒地開墾成能產糧食的良田,需要耗費多少心血和汗水。
「那若是有人將地開墾好了,然後我將它們分給你們呢?」林昊笑了笑,語氣平靜的道。
「有人開荒?那自然再好不過。不過……那得死不少人吧?」有人下意識地接了一句,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等等!少爺,你剛剛是說,將土地分給我們?」
那人的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昊。與此同時,周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句話吸引了過來。火堆旁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了鍋一樣,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沒錯。」林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我四海幫找一片足夠大的土地。然後讓人將其開發成良田。而在這之後,我會將這些土地,賞賜給四海幫的有功之人。」
他的話就像一把乾柴扔進了烈火,在周圍引起了劇烈的轟動。
所有人都驚撥出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昊。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猛地站了起來,有人手裡的烤肉都掉在了地上渾然不覺。
在這個時代,田地就是最優良的資產,是比銀子還硬通的硬通貨。一個人哪怕窮得吃土,都捨不得賣掉一分田。中國人對田地的追求,是刻在骨子裡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代代相傳的執念。
而在中國人里,對田地最嚮往、最渴望、最如饑似渴的,非福建人莫屬。
號稱「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田少也就算了,偏偏人還多。山多地少,人口稠密,人均耕地面積在全國永遠排在倒數第一。在福建,溺嬰之事盛行,不是因為福建人不喜歡小孩,而是實在沒有辦法,生下來也養不活,與其讓孩子來世上受苦,不如……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對田地的渴望有多強烈,是不需要解釋的。
現在,林昊竟然說,他會將開發好的田地分給他們。
這種事情,沒有人能夠無動於衷。
林昊看著那一雙雙望向自己的炙熱目光,坦然地道:「本少幫主的承諾,什麼時候沒兌現過?」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紛紛點頭。確實,林昊說過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賞銀、分紅、餉銀、女人,哪一樣不是說到做到?
林昊心中也有隱憂,現在四海幫人看起來頗為團結,但這一切都是林昊砸錢搞出來的。
但林昊心裡清楚,靠砸錢買來的忠心,最不持久。在人少的時候還好說,人多了之後就是個無底洞。
四海幫現在不過千把人,他還勉強撐得住。等將來發展到幾千人、上萬人,他拿什麼去填?更何況,用錢買來的忠心,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有用。隨著那些人賺的錢越來越多,他需要給出更多的錢,才能讓他們繼續保持忠心,這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而要將人牢牢地拴在四海幫這條船上,最好的工具,無疑是田地。
無論是戰國的魏武卒,還是唐朝的府兵,亦或是大明的衛所兵,支撐這些人的根本,都不是什麼高額的月餉,而是背後那實打實的田地,有田就有家,有家就有根,有根就不會跑。
所以林昊的想法是,逐步降低乃至取消這種高額的賞銀分配,最終用田地,將所有戰兵牢牢地綁在四海幫的戰車上。這樣一來,養兵的成本也能大大降低。
不過,這暫時還只是他腦海中的一個想法。真要付諸實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光是「如何開墾出這麼多的田地」這一件事,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但在林昊做出承諾之後,四周已經熱鬧得不像樣了。各種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聲音越來越大,不過百多人的隊伍,竟然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要是能在這裡擁有十畝良田,那日子該多美啊!」有人忍不住幻想道,眼睛裡全是憧憬的光。
「有什麼美的?」有人潑冷水,「沒看到這裡到處都是土人嗎?說不定哪天睡到半夜,腦袋就被人割走了。還是回大陸買田比較妥當。」
「哼,你個土包子懂個屁!」立刻有人反駁,「大陸買田?你就算拿一百兩銀子出來,又能買幾畝?在福建,好一點的田,一畝就要十幾兩銀子!而且你以為你買了就守得住?那些地主、那些豪強、那些衙役,哪個不想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至於土人,你當老子手裡的鳥銃是吃素的?」
「可是我聽說這裡有瘴氣,有疫病,會死人的……」那人猶豫著道。
「那你把你的田給我,反正我不怕!」另一個人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老子有田有錢,到時候多找幾個女人,多生幾窩崽。瘴氣怕什麼?還能死絕不成?」
「那萬一你死了呢?」有人找茬問道。
「哼!」那人脖子一梗,滿不在乎地道,「能給家裡傳下這麼多畝地,老子就算死了,在地府見了祖宗,也得給老子安排坐頭桌!」
「算你狠!」其他人頓時認輸,哄堂大笑。
林昊仔細地聽著這些人的議論。大體上,以嚮往和興奮為主,只有少數人擔心風險。這個比例,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林昊這才起身拍拍手道:「好了,大家安靜下來聽我說。這目前還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具體是否能實現,還要看大家的努力和這次考察的結果。
但有一點大家放心,若是真給大家分到土地,自然會解決大家的安全問題。
只要大家和四海幫一條心,把所有力氣往一處使,我相信我們能將這片不毛之地變成沃野千里的良田。到時候諸位都是富家翁!」
「少幫主說得對!」有人帶頭喊了起來,「大家一起努力,將這不毛之地變成沃野千里的良田!」
「少幫主英明!」
「少幫主威武!誓死效忠少幫主!」
人群之中,頓時馬屁如潮。林昊頭疼地捏了捏腦袋。剛開始聽這種馬屁還挺爽的,但聽多了,也就膩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連個新詞都沒有。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打斷了眾人的馬屁熱潮,語氣淡淡的,「好了,都散了吧。該去執守的就去執守,該休息的就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出發前往淡水河流域考察。」
「是!」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去。火堆旁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守夜的人坐在上風處,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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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昊便帶著眾人再次出發。
福船起錨,升帆,沿著海岸線繼續向北航行。
林昊站在船頭,舉著千里鏡觀察前方的海況。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從昨晚開始,他手下的這些人個個幹勁十足,像打了雞血一樣,跟昨天判若兩批人。
以往,這些人雖然也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他的命令,但那是「奉命行事」,是被動的、機械的、沒有什麼熱情可言的。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主動得很,積極得很,連擦甲板都擦得比平時用力。
有人一邊幹活一邊哼著水手的小調,那調子粗獷而嘹亮,在海風中傳得很遠。其他人也跟著唱了起來,一時之間,嘹亮的歌聲不斷地在海面上迴響,此起彼伏,像一場即興的合唱。
林昊聽了幾句,忍不住笑了。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田地,或者說,「分地」這個承諾,對這幫人的殺傷力。
有了「田地」這塊胡蘿蔔在前面吊著,今天的航行速度比昨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僅僅中午時分,眾人便完成了沿途的探測和記錄,抵達了傳說中的淡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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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河,又名淡江、稻江。
它是台灣第三長的河流,長度僅次於濁水溪和高屏溪,但流域面積超過兩千七百平方公里,是台灣北部最重要的水系。在後世,整個淡水河流域的人口超過八百萬,而台灣的首府,台北,就坐落在淡水河和基隆河的交匯之處。
林昊站在船頭,舉著千里鏡仔細觀察著這條河。
河面很寬,入海口處的寬度超過一公里,水流平緩,流速穩定。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藍色,說明上游有大量的泥沙被沖刷下來,這些泥沙淤積在河口兩岸,形成了廣闊的沖積平原。
淡水河是台灣少數具有航運功能的河流。它的水量充沛,全年不斷流,而且河道較深,吃水不深的中小型船隻可以直接駛入。這一點,是林昊將未來基地選在這裡的最重要原因。
貫穿整個台北盆地的淡水河,不僅將沿岸的平原全部變成了肥沃的良田,而且便利的水上交通,將使這裡的開發和運輸變得極為便利。
在後世,這片區域幾乎全部城市化、工業化了,是整個台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但在現在這個時代,這裡還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原始土地,只有零星的土人部落和少數漢人移民散落在河邊。
林昊不可能也沒有能力在這個時代建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因此,整個淡水河流域以及基隆河流域,都將被規劃為未來的農田基地和工業基地。整個台北平原,哪怕只開發一半,也有十幾萬畝良田。一戶分十畝的話,足以安置十幾萬戶,差不多五十萬人口。
這是一個宏偉得近乎瘋狂的計劃,但林昊相信,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總有實現的一天。
「少幫主,船隊要進河嗎?」林三走過來問。
「進。」林昊收起千里鏡,「但小心一些。派兩艘舢板在前面探路,測量水深,看看有沒有暗礁和淺灘。福船吃水深,不能冒進。」
「是!」
兩艘舢板被放了下去,每艘船上坐著三個水手,一邊劃一邊測量水深。他們小心翼翼地在前方開路,時不時地朝後面打手勢,水深,安全;水深,安全。
福船跟在後面,緩慢而謹慎地駛入河口。
然而,船隊剛剛繞過河口的南側進入河道,林三忽然驚訝地指著北邊喊道:「少爺!北邊有煙!那裡好像……好像出事了!」
林昊猛地舉起千里鏡,朝北邊望去。
鏡頭裡,一股濃黑的煙柱沖天而起,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那煙的源頭,是一座正在燃燒的村寨,寨牆已經塌了半邊,裡面的茅草屋正在熊熊燃燒,火舌從屋頂竄出來,舔舐著天空。
而在村寨的四周,密密麻麻、黑壓壓的全是人,赤裸著上身、臉上塗著黢黑紋路的土人,他們正嗷嗷叫著,舉著刀槍和長矛,像潮水一樣朝著村寨里涌去。
林昊的瞳孔驟然收縮。
「全速前進!」他厲聲下令,「所有人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