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台灣島上的土著部落文明水平相當之低。他們不會煉鐵,不會織布,他們箭術雖好,但最常用的還是骨質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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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才那些土人射出的箭矢,箭頭卻是鐵的。這絕非他們自己能打造的東西,必定是與外界有過接觸,透過某種渠道交換而來。
林昊拿起那個箭矢,仔細端詳。箭頭雖說是鐵的,但做工粗糙,鐵質也差,顯然不是正經的鐵匠鋪打出來的東西,倒像是用廢鐵熔了之後再澆鑄的。即便如此,對於這些土人來說,這已經是極其珍貴的武器了。
「少幫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三帶著人從遠處跑了回來,一個個臉色發白,滿頭大汗。方才林昊遇襲的時候,他們正在另一邊處理那頭被射傷的鹿,聽到槍響才知道出了事。
「屬下失職,竟然讓少爺面臨危險,請少爺責罰!」
林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他是這次隨行戰兵的領隊,可方才他卻因為好奇那頭鹿長什麼樣,跑到前面去看了。
若是沒有林開山及時發現並擋下那支冷箭,若是那支箭射中了林昊,他簡直不敢往下想。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無妨,起來吧。」林昊上前一步,伸手將林三扶了起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此事不怪你,也是我自己大意了。」
他說的是實話。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本應該更加警覺。方才看到那頭鹿的時候,他自己也有些忘形了,在海上漂了那麼久,突然見到活蹦亂跳的獵物,難免會興奮。說到底,他這具身體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做不到時時刻刻緊繃著那根弦。
至於林三這些少年,他雖然寄予厚望,但再怎麼說,他們的年紀也只跟自己差不多,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了。有所疏忽,是難免之事。這次算是個教訓,下次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過,這件事倒是讓林昊想到了一件事,或許該專門組建一支衛隊了。不是普通的戰兵,而是專門負責保護他和幫里其他重要頭領的精銳。戰場作戰和護人周全,這兩件事看著差不多,其實完全是兩碼事。打仗要的是勇猛果敢,護衛要的是機警縝密,需要的訓練和選拔標準都不一樣。
「將鹿帶上,我們回去。」
經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林昊也沒有心情繼續打獵了。既然此地出現了土人,而且對方二話不說就放冷箭,那就說明附近一定有土人的部落,而且和漢人關係說不定比較差。繼續往前深入,風險太大,不值得。
然而,等所有人匯合之後,林昊卻沒有直接下令返回大船。他讓大部分人留在原地待命,自己則帶著三十餘名戰兵,分乘幾艘舢板,沿著河流向上游繼續划去。
「少幫主,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林三坐在船頭,手裡緊緊握著刀柄,警惕地環顧著兩岸茂密的叢林,生怕再從哪裡冒出一支冷箭來。
「那些人手裡有鐵箭,說明他們一定跟大明的商人做過交易。」林昊一邊觀察著河道兩側的地形,一邊解釋道,「商人是不會跑到叢林深處去找他們的,那些做海貿的,一個個精得像猴,怎麼可能放著船不坐,跑到瘴氣瀰漫的林子裡去送命?所以,要麼那些土人的寨子就在河邊,方便交易;要麼這條河的上游有漢人移民的寨子,商人是跟那些漢人做買賣,土人再從漢人手裡換鐵器。」
「可是少幫主……」林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裡的擔憂,「我們這麼點人,萬一遇到大股的土人,能頂得住嗎?」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林昊平平安安地帶回大船上。這片陌生的土地,這些藏在暗處的土人,讓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不管如何,我們都要確認對方的位置。」林昊的語氣不容置疑,「既然來到這裡勘測,自然要把這邊的情況搞清楚。山川、河流、地形、人文,都要一一記錄在案。總不能放著可能的寨子不去找吧?那這種勘測還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我們有三艘大船停在外海,船上百十號人,十幾門炮。就算真遇到什麼麻煩,放個訊號,半個時辰之內援兵就能到。怕什麼?」
林三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事實上,林昊的猜測一點都沒錯。
舢板往上游劃了不到一里地,河面漸漸開闊起來,水流也平緩了許多。在一個河流三岔口旁,林昊舉起千里鏡朝岸邊掃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一處寨子。
那寨子建在距離河岸不遠的一處高地上,四周用粗木圍成了一圈簡陋的柵欄,裡面散落著幾十間茅草屋。寨子不大,但布局規整,看得出是經過精心規劃的。
不過,這個寨子的位置是在河流的南側,而之前眾人遇伏的地點卻是在河流的北側。兩邊隔河相望,直線距離不過兩三里地。很明顯,這跟之前襲擊他們的土人不是一夥的,那些土人如果住在河對岸的寨子裡,不至於連條船都沒有,還要跑到北岸去設伏。
林昊將千里鏡對準寨子內部,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很快就確認了一件事,這裡應該是一處漢人村寨。
原因很簡單。寨子裡晾曬著不少衣物,都是他熟悉的交領右衽樣式。土人是不可能這麼穿的,台灣的土著部落,不管男女,通常只在腰間圍一塊獸皮或粗布,上身赤裸,跟漢人的穿著習慣完全不同。
「有意思。」林昊放下千里鏡,嘴角微微翹起,「這島上還真有漢人定居。」
他原本以為,台灣這地方除了偶爾來做生意的海商和打魚的漁民,不會有漢人常住。沒想到在這條河的深處,竟然藏著一個不小的漢人村寨。
就在林昊觀察寨子的同時,寨子裡也有人發現了他們。
幾艘舢板在河面上緩緩划行,船上的人穿著統一的青色制服,手裡還握著明晃晃的火銃,這樣的陣仗,在這片荒僻的土地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寨子裡頓時熱鬧起來。有人從屋裡跑出來,有人爬上柵欄朝外張望,還有人敲響了掛在寨門口的一面破鑼,那鑼聲沉悶而急促,在河谷中迴蕩了好一陣。
片刻後,寨門大開,一大群男男女女從裡面湧出來,沿著一條踩出來的土路,朝河邊快步走來。
林昊這才注意到,在他們寨子前方的河岸邊,竟然有一個簡易的碼頭。說是碼頭,其實不過是幾根木樁打進河底的淤泥里,上面鋪了幾塊歪歪扭扭的木板。但即便如此,在這片荒僻的地方,能有這樣一個碼頭,已經說明這個寨子跟外界有過不少來往了。
林昊帶著人在碼頭靠岸。舢板還沒停穩,人群就已經圍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直裰,腰裡系著一條草繩,腳上踩著一雙草鞋。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頭還不錯,走起路來腰板挺得筆直。
那老者走到林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位當家,你們可算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喜,好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樣。但緊接著,他伸頭往眾人身後的舢板上一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舢板上空空蕩蕩,除了拿著火銃計程車兵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位當家……怎麼稱呼?」老者的語氣明顯低落了許多,試探著問,「另外……你們沒帶交易物資來嗎?」
林昊聞言,微微一笑,上前拱手還了一禮:「我姓林,叫我林統領就好。我們的大船吃水太深,不好進河,所以停在入海口那邊。我們大當家特意派我先來看看你們是否還在。你們若要交易什麼物資,儘管跟我說,我立馬派人回去取。」
「那太好了!林統領,我們需要鹽、各種鐵器、布匹、藥材,」老者的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詞兒,語氣急切得恨不得把所有的需求一口氣全說完,「總之,只要是生活物資,你們有的,我們都需要!」
林昊點點頭,當即轉身吩咐一名手下划船回去報信。福船上本身就帶了不少物資,原本是打算跟這裡的土人做交易的。現在既然有漢人村寨,跟他們交易反而更好,至少語言通,不用比劃半天也說不明白。
趁著手下回去取物資的空檔,林昊便在這河邊跟老者攀談起來。
經過一番交談,林昊這才知道,老者姓張,原本也是福寧府的百姓。在家鄉沒有田地,生活實在困苦,幾經輾轉,從海商那裡聽說東邊的海島上有一片肥沃的土地,於是便帶著一家老小,咬牙湊了路費,搭乘海商的船渡過了台灣海峽,來到這裡討生活。
剛開始的時候,來的人還比較少,三五戶人家,各自搭個棚子就算安了家。但隨著時間的增加,從家鄉投奔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就聚整合了現在這個小村落。
至於為什麼看到林昊等人就如此興奮,原因也很簡單,他們的日常補給,全指望著那些海商。
海商們帶來他們生活必需的物資:鹽巴、鐵鍋、鋤頭、布匹、藥材。他們則用捕獲的獵物、剝下的皮毛,以及一部分自產的糧食,跟海商們交換。海商們有時候幾個月來一次,有時候半年都不來一次,所以每次有船來,他們都像過年一樣高興。
「老丈,你們在這裡,日子過得如何?」林昊隨口問道。
那張老頭一聽這話,頓時搖頭嘆氣,臉上的笑容全沒了:「哎,我們到哪兒都是苦命人。這裡跟老家比,也就省了交稅這一樁好處罷了。勉強打點糧食,夠活命而已。前幾年倒還好日子過的不錯,我們村最多的時候曾經達到過兩百多戶,但現在……不足百戶了。」
「哦?為何會如此?」林昊好奇地問。
「林統領,我們這小村寨,不比其他地方。」張老頭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像在講述一件埋在心裡很久的傷心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要了人的命。天災、瘟疫,還有那該死的土人,每一樣都是要命的東西。尤其是最近這半年,原本與我們相處的還算不錯的那些土人突然翻臉,那些土人三天兩頭來我們這裡殺人搶東西。更可惡的是,殺了人也就罷了,他們還要把頭顱割走,讓人死後都不得全屍!」
他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都在發抖。
「現在我們連外出耕種都得小心翼翼的,十幾個人結伴才敢出門。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不止,這年還不知道怎麼過呢……」
說到這裡,張老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周圍的村民情緒也低落了下來。有人低頭抹眼淚,有人咬著嘴唇不說話,還有一個小孩子被這沉重的氣氛嚇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林昊見此,只是伸手拍了拍老者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會好起來的。你們放心。」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你們剛才說的那些土人,我來的時候也遇到了一夥土人襲擊。你們可知他們住在哪裡?」
聽到這句話,那張老頭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盯著林昊,聲音都變了激動:「他們竟敢襲擊林統領?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們就住在這條溪上游約十餘里處,河右岸的一個山坳里!林統領要是想報復那些土人,小老頭可以親自帶隊!」
聽到林昊跟那些土人結了仇,張老頭頓時看到了機會。他在這片土地上被土人欺壓了太久,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和仇恨。現在終於來了一個有實力、有武器、看起來還不太好惹的人,他恨不得立刻就領著人去把那個土人寨子踏平。
可惜,林昊這次卻要讓他失望了,他可不是來給別人當槍使的。
「這倒不用了。」林昊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襲擊我的那些人,當場就被我的護衛們殺光了。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
知道土人村寨在哪就行了,即使在原先的計劃中,他也沒打算直接攻打對方寨子。
如果對方不識相,影響到他對台灣的探查,那順手滅了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沒有,他也懶得浪費那個時間和精力。他這次來台灣,主要目的是探路、勘測、繪製地圖,不是來打仗的。
而且歸根到底,林昊對台灣的土人並沒有斬盡殺絕的欲望。若是對方願意同自己合作,他甚至願意把對方當成自己人來對待。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台灣島上的這些土著,在後世算起來,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他沒有興趣搞什麼滅絕計劃。
但若是南洋那些地方的猴子,那就另當別論了。歷史上他們無數次排華,屠殺自己的同胞,雙手沾滿了華人的鮮血。對於那些人,林昊可沒有半點憐憫之心。
林昊陪著那張老頭在河邊閒聊了好一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張老頭熱情地邀請他去寨子裡坐坐,被林昊婉言謝絕了,他可不想隨意進入別人的地盤,免得陰溝裡翻船。
與此同時,他也沒閒著,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個村寨里的人。這些人看起來面容愁苦,好些人衣衫都破爛了,露出裡面黝黑的皮膚。但身體素質和整體精神面貌其實還算不錯,或者說,狀態不好的那些人,早就被這殘酷的自然環境淘汰掉了,能活到現在的,都是身體底子還過得去的。
人群之中,青壯年也不少。尤其是當頭那幾個人,林昊注意到他們手上的老繭又厚又硬,一層疊著一層,不像是干農活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刀柄、拉弓弦留下的痕跡。不過,在林昊身後那些手持火銃和大刀的戰兵面前,這些人都老老實實的,沒人敢亂動。只是他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戰兵手裡的火銃上瞟,那眼神里的渴望和羨慕,藏都藏不住。
就這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將近半個時辰。
終於,河面上出現了動靜。幾艘大型舢板從下游一路劃上來,在舢板上堆積著大量物資。
「少幫主,您吩咐的物資已經到了。」此次林昊帶領的團隊中,所有物資和交易由來自商堂的王小乙負責所有物資交易,這也是為日後商堂對台灣貿易打前站。
別看台灣這地方窮得叮噹響,但這裡的好東西也不少。
「老丈,既然如此,我們就開始交易吧。」林昊讓人將物資整整齊齊地在碼頭上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擺好,然後轉過身,對張老頭說,「你看,你們需要什麼?然後你們能拿什麼來換?」
實際上,不用他說,林昊也知道對方準備用什麼來付帳。因為在林昊等人卸貨的時候,村裡的年輕人已經跑回寨子裡去了,此刻正一摞一摞地往碼頭搬運鹿皮。
那鹿皮的數量之多,讓林昊的眼皮子直跳。每一摞鹿皮至少得有個幾十張,而他們還在不停地一摞一摞往外搬。一張兩張鹿皮並不怎麼值錢,在大明,差一點的皮毛不過五六錢銀子,好一點的也不過一兩多銀子,但這麼多堆在一起,還是有點嚇人的。要知道,台灣島上的這種原始環境,導致這裡的鹿群質量非常高,其產出的皮毛質量也極為上乘。這一摞摞的鹿皮堆在那裡,每一摞就是幾十兩銀子啊。
不過,這是在大明內陸終端銷售的價格。要將這些生皮處理成熟皮,然後運到內地銷售,中間還要經過揉制、鞣製、運輸、倉儲、分銷等諸多環節,成本自然不低。所以收購價不可能有那麼高。
「我們村落最多的就是各種鹿皮了。」張老頭一邊指揮著年輕人搬皮子,一邊給林昊介紹,「除此之外,其他皮毛也有一些。另外,鹿茸、鹿肉乾、鹿筋,還有我們自己采的一些草藥,你們要是感興趣也可以看看。」
他說著,將村裡的物資一一指給林昊看。鹿皮、鹿茸、鹿筋、各種草藥、還有幾筐曬乾的山貨,林林總總擺了一地。
「種類還挺多。」林昊點點頭,「那行,開始交易吧。價格就以你們之前那幾次交易為準。」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對來這裡做生意的那些奸商的人品有足夠的信心,那些傢伙,雁過拔毛,恨不得把對方的骨頭都榨出油來。他們定的收購價,肯定是低得不能再低了的。
然而,隨著交易的進行,林昊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那些奸商的良心。
一把普通的鐵鋤頭,在國內最多不過五分銀子。可在這裡,張老頭他們足足用了十張上等的鹿皮去換,就這樣,他們還一臉喜慶,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也就是說,即便林昊拿了鹿皮之後簡單揉制一番,然後直接在大明內陸以最劣質的六錢銀子拋售,那也是百倍的暴利!
同樣的交易,在林昊的注視下不斷地進行著。每看著他們完成一筆,林昊的眼皮子就跳一下。他總感覺這樣做太過罪惡了,這幫奸商,簡直是在搶啊。
林昊原本還擔心王小乙帶來的物資不夠,打算派人回去再運一批過來。但他沒想到的是,先被清空的不是物資,而是對方村落積攢了許久的鹿皮。
一共一千三百多張鹿皮,換了滿滿兩大舢板的物資。等交易結束的時候,第三艘舢板上的物資才清空了一半。
看著剩下那半船物資,張老頭直嘆氣,臉上寫滿了遺憾和不甘。可他們積攢了幾個月的獸皮已經完全耗盡了,實在拿不出更多的東西來換了。
「既然交易完成,那張老丈,我們就此別過吧。」林昊朝對方拱了拱手,轉身準備離開。
「統領,請留步!」
就在這時,張老頭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突然開口喊住了他。
林昊腳步一頓,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這年輕人二十出頭,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半截鐵塔。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銳利而堅定,跟周圍那些畏畏縮縮的村民完全不一樣。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林昊問。
那年輕人不顧張老頭的阻攔,大步走上前來,直直地盯著林昊的眼睛,聲音沉穩而有力:「林統領,你們不是海商,對吧?」
「哦?何以見得?」林昊笑著反問。
「因為你不像生意人。」那年輕人說,「你手下的這些人,也不像普通的護衛,他們站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一個隨意動彈的都沒有,這種精銳我從未見過,但我知道,他們比我見過的所有海盜都要厲害。」
林昊哈哈一笑:「有意思。我確實不是海商。我乃四海幫少幫主,姓林名昊。說吧,你想要什麼?你總不會告訴我,叫住我只是為了問我身份吧?」
在海上自稱「幫派」的,基本上都是海盜。不過對方聽了這話,似乎並沒有害怕的意思。那個年輕人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在下張長風,見過少幫主。」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敢問少幫主,你們的鳥銃……賣嗎?」
「鳥銃?」林昊一點都不意外。之前他跟張老頭閒聊的時候,這人就一直盯著自己手下那些火銃看,眼睛都快長在上面了。
「我們的鳥銃當然賣。」林昊慢悠悠地說,「但你們還有能付帳的獸皮嗎?這鳥銃可不便宜哦。」
「有!當然有!」張長風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傲氣,「我們還有豹皮跟熊皮!都是我們親手獵下的。它們的價值可比鹿皮高得多!」
此言一出,那張老頭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少幫主見諒!他不懂事,亂說的!」張老頭滿頭大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死死拽住張長風的胳膊,使勁往後拉,「我們哪有豹皮跟熊皮啊?那種東西,我們看見了連躲都來不及呢!」
他一邊向林昊賠笑,一邊壓低聲音對張長風吼道:「你給我閉嘴!回去!」
然而,張長風紋絲不動。他站在那裡,任憑張老頭怎麼用力都拉不動分毫。
「爺爺,」張長風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堅決,「再不想辦法,我們就要被那些土人欺負死了!只要我們能換來鳥銃,有了火器,那些土人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的田地保得住,我們的房子保得住,我們的命也保得住!」
「我當然知道!」張老頭急得直跺腳,「可那也不能拿那些東西去換吶!那可是……可是給他們的貢品啊!」
「貢品?」
林昊聞言,頓時來了興趣。他走上前一步,目光在張老頭和張長風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貢品?」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你們還要給誰上貢呢?」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張長風身上,語氣裡帶著誘惑。「這位長風兄弟,可有興趣跟我好好聊聊?說不定……我鳥銃能便宜點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