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轉機
天水城北,通往平天門方向的一條隱秘山道旁,宋景如同一塊融入陰影的石頭,屏息凝神,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
他自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數里外那處扼守要道的山谷隘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煞氣。隘口兩側的山林間,影影綽綽,至少有十幾道強悍的氣息潛伏。其中三道尤為醒目,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是屬於煉髒中期的波動!
絕非尋常貨色。氣息沉凝、煞氣濃郁,顯然都是久經殺伐、手上沾滿鮮血的兇悍之輩0
除了這三道最強的氣息,另有七八道煉髒初期的氣息散布四周,彼此呼應,構成了一張嚴密的封鎖網。
更讓宋景心頭一沉的是,隘口最高處的一塊岩石上,盤坐著一個人。氣息雖然也是煉髒中期,卻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那氣息隱隱與記憶中某個身影重合。
盛淮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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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盛淮序,氣息比記憶中強橫了何止一籌,赫然已是煉髒中期。他閉目調息,周身隱有血色光華流轉,顯然剛剛突破不久,根基尚有些虛浮,但那股屬於煉髒中期的威壓,卻是實打實的。
「周家的丹藥————果然霸道。」
宋景心中冷笑。這盛淮序,靠著周家供給的強骨丹,竟在短短時日內硬生生突破到了煉髒中期。看來周家為了除掉自己和陳硯舟,真是不惜血本。
想必此刻,盛淮序正做著殺了自己、換取更多丹藥、甚至窺視煉髒後期、圓滿乃至煉髓境的美夢吧?
目光掃過另一側隱約可見的官道方向,那裡同樣埋伏著兩道煉髒中期的強橫氣息,以及數量不明的煉髒初期。
兩條通往府城、求援的必經之路,都被血蓮教的精銳徹底封鎖!
「三名煉髒中期,至少十名煉髒初期,還有盛淮序這個叛徒坐鎮————」
宋景的心緩緩下沉。
這陣容,莫說他一個鍛骨中期,就算是全盛時期的陳硯舟都尉,陷入重圍也凶多吉少。
他之前能擊殺常威、洪昆,靠的是對方輕敵、自身功法克制、神兵利器以及偷襲的先手。如今對方有備而來,高手雲集,互相守望,一旦暴露,立刻便會陷入圍攻,絕無幸理。
「硬闖,十死無生。」
宋景冷靜地做出判斷。他雖自信實力不弱於尋常煉髒初期,甚至憑藉五行衍道槍和諸多手段能與煉髒中期周旋,但面對如此陣仗,強行突破無異於自殺。
更何況,他肩負著求援的重任,絕不能輕易折在這裡。
他悄然後退,直到完全脫離對方感知範圍,才迅速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牌。
陸九天曾告知,可憑此玉牌,在危難時向他求援。
宋景毫不猶豫,按照陳硯舟所授秘法,將一道包含「天水城危,陳都尉重傷,血蓮教三日後攻城,求援」的簡短神念信息,連同自己此刻大致的位置,注入玉牌之中。
玉牌微微一亮,隨即光華內斂,傳訊已完成。
陸九天懷中,那枚與宋景手中子符紋路相呼應的母符驟然發燙,亮起微光。
他臉色一變,迅速取出感知。
片刻後,陸九天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眼中怒火與焦急交織:「宋師弟傳訊!天水城危!陳都尉重傷!血蓮教三日後攻城!宋師弟在城北百里外遇阻,有三名煉髒中期、超過十名煉髒初期封鎖!」
「什麼?!」
陳墨等人聞言大驚。
「快!全速趕路!」
陸九天當機立斷,將身法催動到極致。然而,他們此刻距離宋景所說位置,尚有相當距離,且途中————
就在他們急行不過一個時辰,前方一處險峻峽谷隘口,一道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攔在了路中央。
煉髒境圓滿的恐怖氣息毫無掩飾地釋放開來,煞氣沖天。那人扛著一柄門板似的鬼頭大刀,刀身上的血槽猙獰可怖。
「此路不通。」
來人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正是血蓮教十大惡人排名第九的「裂地魔」屠剛!
他嗜血的目光掃過陸九天五人,咧嘴露出森白牙齒:「老十花了這麼大的價錢請老子,給錢就辦事。幾位————哪也不要去。」
陸九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強敵攔路,後方天水城及宋景危在旦夕————
時間,越發緊迫了!
「希望能來得及————」
宋景握緊玉牌,心中卻並無多少把握。
平天門距離此地頗遠,即便收到訊息立刻趕來,也絕非三日可至。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兩處被封鎖的要道,眼神閃爍,急速思考著對策。
強行突圍不行。
繞路?
地圖顯示,除了這兩條相對好走的要道,其餘方向要麼是陡峭險峻、凶獸盤踞的莽荒山脈,要麼是湍急險惡、難以橫渡的大江。繞行所需時間更長,且風險未知,未必能趕在血蓮教攻城前帶回援兵。
「難道————只能靠自己?」
一股沉重的壓力籠罩心頭。
陳硯舟重傷瀕死,天水城群龍無首,最強的不過幾個煉髒初期的家族老祖。面對血蓮教三名煉髒中期帶領的精銳,以及可能更多的炮灰教眾,幾乎毫無勝算。
三日之後,恐怕真的會是一場血腥屠殺與煉獄。
不。
絕不能讓那種情況發生!
宋景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陳硯舟對他有知遇之恩,天水城有他的親朋故舊,更有無數無辜百姓!
他必須做點什麼!
既然外援難至,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撕開這封鎖!
強到足以在絕境中,為天水城殺出一線生機!
他不再猶豫,尋了一處更為隱蔽、天然形成的石縫洞穴,鑽了進去,並用碎石枯枝小心遮掩了入口。
盤膝坐下,他首先檢查自身狀態。
鍛骨中期,610/2000。得益於《玄元重水真功》的強悍,真氣質量精純雄渾,遠勝同階。
《燎原槍法》大成巔峰,《九影步》圓滿,《風雷腿法》破限——這些都是他的依仗。
但面對煉髒中期的強敵,尤其是可能不止一個的情況下,依舊捉襟見肘。
目光落在橫練功法《金鐘罩》上。
這門凡品功法,早已被他修煉到圓滿,皮膚堅韌遠超常人,尋常刀劍難傷。但面對煉髒境高手的真氣攻擊,防禦力便顯得不足。
然而,在「天道酬勤」天賦下,這門功法似乎已觸摸到某種極限,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突破凡品桎梏,踏入新的天地——
破限!
「就是現在!」
宋景眼中精光一閃,從懷中取出僅剩的幾瓶丹藥。赤血丹、強骨丹,甚至包括最後兩枚對鍛骨境效果已大幅減弱、但藥力依舊磅礴的玄元丹。
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鯨吞海吸,將所有丹藥一股腦倒入口中!
狂暴的藥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若是尋常鍛骨境武者,如此服藥無異於自殺。
但宋景根基之紮實,體魄之強健,經脈之堅韌,遠非尋常可比。
《玄元重水真功》自行急速運轉,瘋狂煉化、引導著這磅礴到近乎恐怖的能量。
他沒有將這些能量全部用於提升修為,而是將其大部分,強行導向體表的皮膚、肌肉、筋膜,按照《金鐘罩》的功法路線,開始了最原始、最粗暴的衝擊與淬鍊!
轟!轟!轟!
體內仿佛有戰鼓擂響,又似有雷霆在筋骨皮膜間炸開!
劇烈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筋膜,都仿佛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又被重錘反覆鍛打!
汗水如同溪流般湧出,瞬間浸透衣衫,又在高溫下化為蒸汽。
皮膚表面,那層原本只是隱約可見的淡金色光華,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凝實。
仿佛真的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皮膚下遊走、重組、烙印!
「不夠!還不夠!」
宋景咬牙,嘴角溢出鮮血—那是內腑承受巨大壓力導致的輕微損傷。
但他眼神堅定如鐵,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瘋狂地催動《玄元重水真功》,以更霸道的方式壓榨著藥力,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壁壘!
金鐘罩,意在「罩」。罩者,護也,御也,堅不可摧,萬法不侵。
我之金鐘,非是凡鐵所鑄。當以水火為爐,玄元為錘,意志為火鑄就不滅金身!
給我————破!
咔嚓!
仿佛有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響起!
體表那層淡金色的光華猛然內斂—並非消失,而是徹底融入了皮膜筋骨的最深處!
皮膚顏色恢復了正常的古銅,卻隱隱泛著一層玉石般溫潤、又帶著金屬質感的奇異光澤,細膩而堅韌。
肌肉線條更加流暢完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筋膜如同拉滿的弓弦,蘊含著驚人的彈性與韌勁。
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實無比、厚重如山的感覺,充斥全身!
仿佛舉手投足間,都有無窮的力量在血肉中奔涌。肌膚之下,仿佛真的鑄就了一口無形的、堅不可摧的「金鐘」!
橫練功法《金鐘罩》,破凡品之限,踏入全新境界!
宋景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關節發出啪的爆響,如同炒豆一般。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鬆開,再握拳。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微微擴散,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皮膚看似與常人無異,但輕輕一按,卻堅韌得如同百年老牛皮。用力一捏,能感受到其下蘊含著岩石般的硬度與彈性。
他並指如刀,運起三成力道,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
鐺!
竟發出一聲輕微的金鐵交鳴之聲!
皮膚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瞬間消失。
加大到五成力道,依舊只能留下些許紅痕。
直到他運起七成力道,施展出足以洞穿普通鐵甲的一擊,皮膚才傳來些許刺痛但也僅僅如此,連油皮都未破!
「這防禦力————」
宋景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肉身防禦,單論堅韌程度,已不亞於尋常的煉髒中期橫練武者!
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金鐘罩》破限之後,帶來的不僅是堅韌,還有對力量的卸導、對真氣攻擊的抗性提升!
不止防禦。
隨著肉身被這股破限之力徹底淬鍊了一遍,他的力量、速度、反應,乃至五感,都有了全方位的顯著提升!
氣血運轉更加澎湃有力。真氣在更加堅韌寬闊的經脈中奔流,也變得更加順暢迅猛。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形一晃,便在狹窄的石縫中帶起道道殘影一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幾倍!
一拳揮出,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純粹肉身之力,已不輸於尋常煉髒初期的真氣爆發!
「力量、速度、防禦、反應————全面提升。尤其是防禦,已可硬撼煉髒中期攻擊而不重傷!」
宋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自信。
破限後的《金鐘罩》,帶來的增幅遠超預期!
這不僅僅是多了一門防禦功法,而是從根本上提升了他的綜合戰力—尤其是生存能力與持續作戰能力!
如今的他,憑藉《玄元重水真功》的雄渾真氣與強大恢復,破限《金鐘罩》帶來的強悍體魄與防禦,圓滿《九影步》與破限《風雷腿法》提供的絕倫速度與身法,大成巔峰、
蘊含水火之變的《燎原槍法》,以及那杆與他心神相連、威力驚人的准珍品神兵五行衍道槍——
他的真實戰力,已然穩穩站在了煉髒中期的層次!
甚至,憑藉神兵之利、功法之妙、身法之詭、防禦之強,在煉髒中期之中,也絕非弱者!
若是再遇上常威那種初入煉髒、根基虛浮的傢伙,宋景有信心一一招之內直接秒殺,取其性命!
就算是面對盛淮序這種靠丹藥堆上來、境界不穩的煉髒中期,他也有一戰而勝的把握!
「呼————」
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宋景眼中寒光閃爍。
之前的凝重與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刀的鋒芒與冰冷的殺意。
「血蓮教————盛.序————周家————」
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
「想封我的路?想血洗天水城?」
他緩緩提起五行衍道槍。槍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幽藍、赤紅、淡金、土黃、青綠五色微光,彼此交織,神秘而危險。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封鎖硬,還是我的槍————更利。」
「就從你們開始吧。」
宋景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掠出藏身的石縫。
他沒有沖向那重兵把守的兩條要道,而是轉身,朝著來時路—天水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心中早已有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