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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

  第171章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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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尤涅伏揉著因為長時間彎曲而發痛的腰時,斯佩爾恰好扛著一個近乎有他半個人高的重型合金箱走進了藥劑店內。

  他臉上依舊掛著和善得過分的笑容,當然也掛著兩圈因為整夜的亢奮而產生的濃厚黑眼圈。

  他越過了櫃檯之前的伊瑟莉雅,徑直地走到了在角落發呆的黑袍鍊金術士跟前,將那合金箱「砰」地一下杵在了地上。

  只見這位「戰爭犯」又從懷裡掏出一大疊被油漬浸透、甚至還沾著幾滴冷卻液的羊皮紙,攤開在尤涅伏面前的桌上。

  乍一看,竟是一種極其複雜、透著濃郁殺戮美感的機械結構草圖。

  尤涅伏捏著面頰,目光在那些藏滿了暴力的線條上逐條掃過。

  「我不是只讓你和達爾克幫忙————設計一個門鎖嗎?」

  「門鎖?不不不,太無趣了————你在踐踏我這顆為了殺戮而生的心臟,」斯佩爾先推了一把鼻樑上的水晶眼鏡,隨後手指在那張猙獰的草圖上比劃著名。

  「瞧瞧這個大傢伙,我管它叫破襲者」,預計在藥劑店外的暗角各埋幾個,只要有怪東西不請自來————」

  「那畫面,保證能比那些貴族敲爆西瓜還勁爆得多!」

  「大半夜的聽上這一聲,睡眠簡直都要踏實的多啊————」斯佩爾的聲音越來越顫抖,臉上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

  「你要我設計門鎖,想必肯定是用來防盜的————」

  「但「破襲者」也能做到防盜,甚至是一勞永逸地防盜!」

  「咳————但你有沒有想過後續的清潔環節以及藥劑店整體的美觀程度,」尤涅伏揮手,打住了「戰爭犯」的思維發散。

  「血漬可能會飛濺到我的藥劑樣本上,我也不希望每天早上開門的第一件事是去洗牆上的血跡和碎肉。」

  「哎,你這個不懂藝術的————」斯佩爾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可以拿來澆花————」莉莉絲順著扶梯緩緩走下,她毫無疑問地也聽到了尤涅伏和斯佩爾的交談。

  銀髮少女的目光先看向尤涅伏的腰椎良久,這才在那張鋪滿了殺戮邏輯的草圖上停留了三秒。

  隨後她踩著那雙發不出任何聲音的軟底靴走到了二人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那張「碎骨弩」最核心的動力軸上輕輕一點。

  「損耗過盈,能量迴路————死結。」

  斯佩爾剛推上去的眼鏡又滑了下來。

  「灑水器————灑水器?」

  「老闆和火————打交道,離火太近,會被燙到。」

  莉莉絲說完,又指了指實驗室那一角。

  「防火、防盜、防小偷————但老闆說,防災才是最重要的,」莉莉絲抿著唇,完全沒看到斯佩爾逐漸變得紫紅的面頰。

  尤涅伏下意識地避開了「戰爭販子」投來的目光,有些難以為情地打了個圓場:「人家————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她侮辱了戰爭的藝術!」斯佩爾抄起一張稿紙,欲想亂塗亂畫,握著炭筆的手在他本人看到了上面的草圖時又硬生生地剎住了。

  「如果灑水器器里摻雜了禁魔石粉塵和「高強度的霧化凝固膠」呢?」莉莉絲又輕聲補了一刀。

  她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會兒,才捏著面頰,歪著頭繼續說道:「剝離魔力,限制位移,讓帶有惡意的人————看著自己死亡。」

  斯佩爾原本那副視死如歸的抗議表情瞬間融化了。

  他那顆裝滿了「殺殺殺」的腦袋,便開始順著這個思路瘋狂跑偏。

  如果利用引擎產生的超高瞬時壓力,將這種特調的強鹼性中和液在一瞬間霧化————

  如果噴淋的角度能夠形成一個閉環的壓力倉,水溫能被瞬間加熱到接近沸騰,或者冷卻到極致————

  「媽的————」

  斯佩爾低聲咒罵了一句,但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猛地亮起了光。

  「要灑水器是吧?」他舔了舔嘴角,一把將「破襲者」的圖紙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全新的稿紙就在上面狂亂地勾勒起了線條。

  「事先說好,這東西是你要求的!到時候那些人直接化成了水,當了廢料,監察會找上門可不關我的事!」

  「懂懂懂————我逼你的,成了吧?」尤涅伏攤手。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海森堡藥劑店的開業索性向後推遲一畢竟那些玩意真的見不得人。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叼著扳手,「貼地飛行」的斯佩爾,他手中的焊接器發出灼目的藍光,大片大片的火星落在伊瑟莉雅剛剛擦乾淨的地板上,惹得這位米白髮少女的面色越來越黑。

  「快快快!幫我扶著這根增壓管!對,就是那個角度,差一點壓強都會折損三個百分點!」

  尤涅伏按住了伊瑟莉雅攥緊的拳頭,悄悄給她塞了一份霜奶凍,二人對視一眼,便坐了下來,就連腦袋也埋到了櫃檯之下。

  「斯佩爾怎麼又哭又笑的————」伊瑟莉雅挖了一勺霜奶凍送進嘴裡,索性直接用起了與尤涅伏之間無需言語就能交流的「共鳴」。

  「大抵是快瘋了,所以小伊瑟莉雅要記得勞逸結合啊,」黑袍鍊金術士自然而然地接過米白髮少女的勺子,也挖了一小塊霜奶凍送入嘴中。

  「什麼啊————這明明和勞逸結合沒什麼關係吧?斯佩爾看起來像是,像是那種倒霉了一輩子,打算用唯一一根繩子上吊自殺,結果快死的時候,繩子斷了的傢伙。」

  「你這又是從哪兒學來的比喻?」

  「那不是你講過的小故事嗎?」伊瑟莉雅眨了眨眼睛,將尤涅伏手中的勺子搶回來。

  「成了!」

  黃昏,斯佩爾歡呼一聲,一抖法袍上掛著的泥漿,隨即走到一處隱蔽的開關前,手在上面猶豫了片刻。

  「都給我出來見證偉大藝術的誕生!」他對著屋內大喊一聲。

  斯佩爾往後退了兩步,索性一腳踹開了開關,一陣厚重的引擎嗡鳴聲自地下傳來,十二個隱蔽無比的噴頭就發出了細密排氣聲!

  一層極其細緻、甚至在燈光下呈現出某種聖潔螢光的白色水霧,瞬間填滿了藥劑店外的整片花園!

  「他————他是怎麼做到讓那些花還活著的?」伊瑟莉雅看向尤涅伏。

  黑袍鍊金術士也一頭霧水,但把這一切都歸因幹了斯佩爾的奧術造詣。

  這霧氣如夢似幻,將整個藥劑店實打實地塑造成了某種存在於童話之中的「理想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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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做得居然還挺有美感————」

  斯佩爾嘟囔一句,抓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朝著圍欄外走去,「尤涅伏,帳單明天老六會送過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噴頭這種東西了!」

  莉莉絲站在那層還未散去的霧氣之中,銀髮也反射出了夕陽的微光。

  她依舊抱著那白色的抱枕,隨後緩緩轉過身,看向門口的尤涅伏和伊瑟莉雅,露出了一個笑容。

  「老闆,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