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編發
鍊金溶劑味仍在空氣中瀰漫，混雜著尚未散盡的聖潔霧氣，倒是讓人覺得有幾分怪異o
尤涅伏眼角的餘光掃向一旁站立在台階之上的銀髮少女。
方才的噴淋實驗實在是太猛，使得她那一頭整齊的銀色長髮一簇簇地粘在了一起，甚至還掛著幾滴沒來得及滑落的晶瑩水珠。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而那套原本精緻的白邊蕾絲紅圍裙也歪到了側邊，滴滴答答地往下一同淌著水。
「過來，低頭，」伊瑟莉雅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把造型古樸的犀角梳，那雙天空色的藍眸里寫滿了作為「導師」的責任感。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伊瑟莉雅晃了晃腦袋，低聲嘟囔道：「那應該是終身為母————」
莉莉絲歪了歪頭，順從地走到伊瑟莉雅面前，微微抬起頭看著後者。
「低頭啦————」伊瑟莉雅輕輕拍了拍莉莉絲的腦袋。
銀髮少女眨了眨眼，便彎下腰，低頭將那一頭凌亂而濕漉漉的頭髮完全暴露在伊瑟莉雅的視線里。
「維————修？」莉莉絲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如同伊瑟莉雅那般空靈。
「維修是尤涅伏該幹的事，你現在的任務是變回那個乾乾淨淨的莉莉絲，」伊瑟莉雅伸出手，指尖微微亮起一抹柔和的藍光。
她並沒有直接伸手去拉拽那些打結的髮絲，而是順著紋理走向，引導著飄蕩的小以太將其輕柔地解開。
那些粘稠的潤滑油和刺人的鐵屑，也在順著髮絲一點點剝離，跌落在地，發出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這可不是修理，這叫打理喲————」伊瑟莉雅捻起莉莉絲的一撮銀髮，一遍遍地將其理順，又如此往復地做著同樣的動作。
從發梢開始，一點點向上攀爬，梳齒划過銀髮，發出悅耳的脆響。
莉莉絲揉了揉自己不知不覺開始發紅的面頰，半眯起了眼，索性將身子更往伊瑟莉雅的方向靠了靠。
她不想抬頭打破這樣的氛圍，便透過那一層垂落下的銀髮，看著屬於伊瑟莉雅的模糊倒影。
「還在圖斯學院的時候，那些法師女孩們總喜歡把頭髮編成這種繁複的樣子，」伊瑟莉雅自言自語著，指尖在莉莉絲的發間飛速跳動。
她正試圖用一種名為「真理之環」的編發技巧，先是將莉莉絲那原本單調的散發束起，自她的一側耳部起編。
尤涅伏靜靜地靠在門框旁，看著這近乎靜下來的一切，低聲嘟囔道：「什麼真理之環————不就是花環辮嗎？」
伊瑟莉雅投以一道幽幽的藍色目光，撅了一下嘴，收回目光，又在莉莉絲耳旁輕聲講述著：「它啊，象徵著「守望與安寧」呢。」
「瞧？」米白髮少女掏出了一面小鏡子，輕輕晃了晃莉莉絲的肩膀，讓她抬起了頭。
莉莉絲那雙緋紅的眼眸就盯著鏡中的自己，然後微微收縮。
「花環————？」
莉莉絲伸出了手，輕輕戳了戳自己的「真理之環」編發。
「亂————」
隨後，銀髮少女生澀地吐出了這個字。
正準備收尾的伊瑟莉雅的手一抖，那被手指撐開的髮帶就在這一瞬間飛了出去。
下一刻，那一頭精心打理了近半個小時的銀髮再次散落在了莉莉絲的肩膀上。
「亂————亂嗎？」伊瑟莉雅的臉有些泛紅，盯著自己閃爍著以太輝光的掌心看了良久o
「噗————」尤涅伏別過頭去。
伊瑟莉雅猛地轉身過去，瞪著逐步走來的黑袍鍊金術士。
「咳咳，其實————我覺得莉莉絲口中的亂」另有所指，」尤涅伏從伊瑟莉雅的手中接過那一面小鏡子，調整了一下角度，將眼睛發亮的銀髮少女的面龐反射出來。
「記憶亂，對吧？」尤涅伏揉了一把莉莉絲的腦袋，輕聲問道。
銀髮少女抬起頭，噘著嘴，隨後點了點頭，回答道：「尤利————也會編發。」
「伊瑟莉雅、老闆，也————很好。」
「和尤利一樣，和過去一樣————」她抓起自己的一縷髮絲，顯得有些自責與惋惜。
「太多了，」莉莉絲忽地止住了自己搖頭的動作。
「我————」
銀髮少女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形容下去。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對視一眼，這貌似是莉莉絲首次以「我」來自稱。
平常時刻，她更多時候都是以一個被動接受者的身份存在，就算偶爾有著像是給斯佩爾提建議的時候————
那也是將「我」這個主語，從對話之中剝離，從客觀事實出發的建議。
「簡言之，她暫時不知道該怎麼————」尤涅伏捏著面頰，和伊瑟莉雅透過「共鳴」交流著。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份溫暖？」米白髮少女的靴底一遍遍地磕著台階。
「亂一點也好啊，」尤涅伏忽然開口，手掌搭在莉莉絲的腦袋上，毫不猶豫地將她的頭髮揉得更為凌亂。
「亂也是一種真實，對吧？」
尤涅伏俯下身，摸出一根從伊瑟莉雅口袋中拿走的黑色皮筋，在莉莉絲的腦後扎了一個無比草率的馬尾辮。
「這樣，不是也挺好看的？」
黑袍鍊金術士後退兩步，調整了一下小鏡子的角度。
莉莉絲看著那個簡單的馬尾，只覺得胸腔處的莫名焦灼奇蹟般地平息了。
畢竟有的時候，「簡單」所帶來的輕快是無可比擬的。
銀髮少女再次看向伊瑟莉雅，在黃昏的最後一抹金光下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隨後，她學著尤涅伏的樣子，抓了抓自己頭頂那幾根翹起的雜發，隨後又學著伊瑟莉雅的樣子，睜大紅瞳瞪著尤涅伏。
「丑————」
尤涅伏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伊瑟莉雅，卻慘遭後者的無情嘲笑摧垮了自信。
「看來莉莉絲還是更喜歡我的嘛？」米白髮少女對著尤涅伏眨了眨眼，快步跑進了房間。
「快來快來，還是先給莉莉絲洗一下頭髮好啦！」
尤涅伏看著往屋內走去的莉莉絲，從懷中取出一份信件一份來自斯達莫克圖斯學院的信件。
「假期延長，畢業考核————還有委派考察————」
他聳了聳肩，將那封信件重新收回了儲物袋中。
「至少————假期延長是每個人都夢寐以求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