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然神和椰子
李燃和周野穿過場邊堆滿器材箱的通道，一路走到導演監視器旁邊。
張一謀正坐在監視器前面，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了擱在台子上，空氣里散發著枸杞的淡淡甜味。
他看到李燃，臉上先露出一個笑容。
「心態調整得怎麼樣了？」張一謀拿保溫杯朝舞台方向比了比，「剛看你一直望著那邊出神，眼神都飄到不知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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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燃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淡淡笑了一下：「沒什麼好調整的，畢竟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重溫一遍罷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但張一謀在這個圈子混了三十多年，什麼樣的演員沒見過。
真正把一件事放下了的人，不會在走進片場的第一天就對著一個空舞台站上好幾分鐘。
那種走神不是演技層面的醞釀，是一個人的記憶被某個場景精準地擊中了，連擋都來不及擋。
可能對於李燃來說，真的不用醞釀什麼情緒。
這本來就是他的親身經歷。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哈哈笑了兩聲，把話題轉回了拍攝計劃上：「今天先拍舞台上的選手鏡頭，十台機器同時走，爭取把特寫過掉。明天群演到位了再拍全景，那個調度起來就是硬仗了。」
他說完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重新看向李燃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這想法確實不錯，居然能想到讓粉絲來當群演省了多少事，氛圍感還比一般群演強太多。」
李燃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誇獎，反而正色道：「明天還是要安排人安頓好粉絲，提前規劃好進場路線和分區，別惹出什麼騷亂。」
雖然不需要把整個鳥巢場館坐滿，但上千粉絲同時坐在一個場館裡，燈牌、橫幅、應援棒、手機拍攝一這些東西一旦失控，就不是拍戲的問題了，是真有可能出安全事故的。
李燃在電競圈待了那麼多年，他可是知道，電競粉絲瘋狂起來，可比一些流量的粉絲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太知道粉絲的熱情能有多大能量了，那股能量引導好了是最好用的拍攝道具，引導不好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這點你放心，」張一謀蓋上保溫杯的蓋子，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拍了拍李燃的肩膀，「安保方案前天就過了三遍了，每個區配了專門的引導員。」
「行了，你去休息室吧，職業選手來客串的已經到了，在那邊等著呢。」
李燃聽到「職業選手」四個字的時候，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這件事前期溝通的時候他聽張一謀提過一嘴，但當時只說「在聯繫」，沒想到真把人給請來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周野跟在他旁邊，羽絨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交錯迴響。
兩人還沒走到休息室門口，隔著半條走廊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笑聲。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的、此起彼伏的笑，中間夾雜著幾句聽不太清的互損和拍大腿的聲音，熱鬧得像是某個戰隊剛打贏了季後賽在更衣室里慶祝。
李燃走到門邊，連敲都沒敲，直接把門把手往下一壓，推門走了進去。
門一開，裡面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燃神！」
「燃哥！」
「李燃！」
「小燃！」
各種各樣的稱呼幾乎同時炸開，音量和音色各不相同，疊在一起像一段沒排練過的和聲。
李燃站在門口，目光從休息室里幾張熟悉的面孔上挨個掃過去阿水、小狗、廠長、聖槍哥、Letme。
五個人橫七豎八地散在沙發和椅子上，阿水窩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里，兩條腿搭在扶手上晃著；小狗和廠長並肩坐在雙人沙發上，中間隔著一袋拆開的薯片；聖槍哥靠著化妝檯站著，手裡轉著一瓶礦泉水；Letme坐在最靠門的這把摺疊椅上，離李燃最近，抬頭看他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剛才笑到一半沒收住的表情。
這五個人來客串電影裡李燃失利的那個賽季的冠軍隊伍。
劇本里那支隊伍原型是韓國戰隊，但拍的是國產影視劇，不可能真拉五個韓國選手來演，劇組索性另闢蹊徑，請了這五位來客串——五個冠軍（別管什麼冠軍），五個在LPL
歷史上刻下過名字的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註腳。
不需要台詞解釋誰是冠軍，觀眾看到這幾張臉出現在大銀幕上，自然就明白了。
李燃的目光先落在了聖槍哥身上。
他朝聖槍哥走了兩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笑意：「恭喜啊，S11世界冠軍。」
EDG在去年十一月剛拿了S11的全球總冠軍，那場決賽打到第五局才分出勝負，再一次引爆了凌晨三點的大學校園，朋友圈裡也被電競猿刷屏了，讓屏幕前的觀眾大飽眼福。
聖槍哥作為EDG的上單，被李燃這麼一點名，連忙從化妝檯邊直起身子，雙手在身前直擺，擺得整副身子都跟著晃：「燃神，你也太抬舉我了一這屋裡哪個不是冠軍？你和阿水還是雙冠呢，小棗和讓帝還是亞運會冠軍呢！」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誠懇，像是在把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榮譽拼命往外推。
坐在沙發上的廠長本來正伸手去夠那袋薯片，聽到這句話，手停在了半空中，轉過頭來看著聖槍哥，臉上的表情從迷惑到不悅再到委屈，完整地走完了一個三連跳的弧線。
「合著就我不配唄？」廠長的語氣帶著一種被精準誤傷後的幽怨。
休息室安靜了零點三秒，然後炸開了一陣哄堂大笑。
小狗笑得薯片差點從嘴裡噴出來，阿水在沙發角落裡把臉埋進靠墊里悶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聖槍哥笑得礦泉水瓶子都捏變形了，一邊笑一邊沖廠長擺手解釋，但解釋的話被笑聲切成了一段一段的，誰也聽不清。
李燃也笑了出來，廠長這個反應實在太經典—論榮譽他手裡有MSI冠軍，論地位他是LPL編號001的職業選手，但在世界賽成績這件事上，他確實是一屋子人里唯一沒拿過冠軍的那個。
聖槍哥那句無心的話，精準地戳在了他最軟的那塊肋排上。
周野站在李燃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跟著一起笑出聲，只是靠在門框邊上，嘴角彎彎地看著李燃和他們聊成一團的樣子。
她的羽絨服還穿在身上，拉鏈沒有拉開，雙手插在口袋裡，安安靜靜地待在李燃身後那片不被注意的區域裡。
Letme注意到了周野。
他坐在最靠近門口的那把摺疊椅上，和周野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他確實是見過周野的，當年她不止一次去RNG基地找過李燃，有時候帶著奶茶，有時候帶著水果，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著看他打訓練賽。
有一次李燃不在基地，周野把東西交給他轉交，他拎著那袋零食在訓練室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李燃的鍵盤旁邊。
周野察覺到Letme一直在看自己，那種目光不像是被明星氣場震住的那種，更像是「這張臉我認識但上次見是好幾年前了」的確認感。
她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一下，主動開了口：「怎麼一直看我，電競王俊凱是我變好看了，還是不認識我了？」
Letme被她這一句「電競王俊凱」叫得整個人一激靈，連忙把雙手舉在胸前狂擺，那個擺動幅度比剛才聖槍哥的還大，臉上的表情既尷尬又好笑：「怎麼會不認識！你現在可是大明星，我就是沒想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燃，又看了一眼周野，把後半句話咽回去半截，「還有真正的王俊凱在呢，就別叫我這老嚴賣瓜自賣自誇的稱呼了。」
周野被他這個反應逗得笑出了聲，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
小狗順著Letme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他和Letme不一樣，跟周野算是老熟人了—當年在RNG的時候，周野來基地的頻率高到他一度以為這姑娘是編外經理。
他知道李燃和周野之間的關係，也知道這段關係維持了多少年，中間經歷過多少次的起伏。
此刻他看著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八卦的好奇，而是一種見證者的感慨。
他把薯片袋子往旁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故意用一種老大哥的語氣沖李燃開了口：「小燃，你倆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這都多少年了你看我都準備要孩子了。」
這句話拋出來的時機堪稱完美，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休息室的人都聽見。
空氣里那種熱熱鬧鬧的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往李燃和周野身上飄連廠長的八卦欲都暫時壓過了剛才被戳痛處的委屈。
「棗子哥，你可別胡說啊！」阿水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沙發角落裡坐直了身子，沖小狗擠了擠眼睛，「燃哥現在也是明星，這種話不能亂講的。」
他是替李燃打掩護，在他的認知里，明星的私生活都是要藏著掖著的，哪能在休息室里大大咧咧地聊結婚生子這種事。
他見過周野幾次，但也只是遠遠地看過幾眼，知道有個女生來找過李燃，具體什麼關係並不清楚。
周野聽到阿水這話，偏過頭看了李燃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種憋著壞的笑意，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帶著幾分「我說還是你說」的挑釁o
李燃沒有阻止她，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麼變，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無奈的縱容。
於是周野回過頭來，沖小狗笑了笑，語氣隨意：「你這才開始準備要孩子，李燃現在都有孩子了。」
休息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廠長瞪大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目光在周野的肚子上來回掃了好幾遍，那個表情像是剛才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完全不按劇本走的台詞：「我去？真的假的啊？
妹子你這是剛懷上吧，看著不像啊？」
周野撇了撇嘴，有些無語道：「誰說是我的了？」
「呃廠長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那個被噎住的表情活像一台正在加載中卻突然斷了網的電腦。
小狗和聖槍哥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了大概八百個字的信息量但嘴上一個字都沒往外蹦。
Letme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阿水的表情最精彩——————
「好了，不該問的別問了。」李燃適時地開口，語氣不算嚴厲，但那個調門一出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他在職業賽場上做了那麼多年指揮，語音頻道里一個「先撤」的短促命令就能讓四個隊友同時回頭，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是刻在骨子裡的，到了片場也一樣好用。
當然有些聽不清指令的上單除外——————
阿水反應最快，立刻順著這個台階接了一句：「今天就是閒聊，待會兒說了什麼都忘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不是在說笑，是在替李燃畫一條線：今天這扇門裡面說的話，不出這扇門。
李燃看了阿水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那個弧度里有幾分意外，也有幾分欣慰。
他認識阿水那年，阿水還是個剛滿十七歲的小孩，那時候的喻文波是個需要被人推著往前走的新人，而現在的阿水已經學會了在別人拋出敏感話題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接住、兜底、化解連消帶打，乾淨利落。
哥哥，偉大的性格，無需解釋。
「喲，」李燃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看兒子終於長大了的調侃，「孩子長大了。」
阿水被他這句話噎得翻了個白眼，抓起沙發上的靠墊就朝他扔過去：「你才孩子！我就比你小兩歲！」
李燃沒再搭理阿水，轉回頭看向窩在沙發里的烏茲。
簡自豪這兩年比打職業那會兒圓潤了一圈，但坐在那裡的姿勢還是老樣子——背微微弓著，兩隻手無意識地搭在膝蓋上，手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虛空里點滑鼠。
那是職業選手刻進肌肉記憶里的習慣，退役了也改不掉。
「小狗，這是確定復出了？」他問得很隨意。
烏茲復出這件事，從去年年底就開始傳了，圈子裡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有人說他已經在試訓了————
直到BLG官宣2022賽季陣容。
烏茲靠在沙發背上，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被問到了正事時特有的不好意思。
「還是想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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