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李燃被安排了
時間過得很快。
上海的冬天不像北方那麼乾脆利落,濕冷從黃浦江上漫過來,鑽進袖口和領子裡,讓人總覺得離真正的寒冷還隔著一層,卻又始終暖和不起來。
《榮耀》劇組在上海的戲份在元旦前兩天正式拍完了最後一個鏡頭。
張藝謀喊出那聲「卡」的時候,現場的工作人員鼓起了掌,不是為了慶祝殺青,而是為了告別這座城市。
道具組開始收拾散落在場館各處的設備,燈光師把掛了大半個月的反光板一塊一塊拆下來裝箱,整個片場瀰漫著一種收尾特有的忙碌和鬆快交織的氣氛。
李燃站在場館門口,看著道具卡車一輛接一輛駛出停車場。
張藝謀從他身後走過來,把一份新的通告單拍在他胸口上,語氣像是在下軍令:「鳥巢那邊的檔期已經協調好了,元旦假期結束之後開拍,兩場世界賽的重頭戲,你小子找找狀態,畢竟這兩場戲,對你是兩場不一樣的挑戰。」
李燃低頭看了一眼通告單上的時間安排,點了點頭,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外套內兜里。
兩場在鳥巢拍攝的世界賽戲份,是整部戲最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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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開頭,一場結尾。
一萬多個座位的巨型場館,聚光燈從穹頂打下來,四面八方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向舞台中央的十台電腦那種氛圍不是在棚里搭個景就能模擬出來的,必須實地拍攝。
劇組為此協調了很長時間的場地檔期,張藝謀甚至親自跑了好幾趟BJ那邊的審批,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只等元旦假期一過就開拔北上。
李燃提前一步回到了BJ。
他的理由很簡單,元旦當天,他和章若南主演的電影《即使這份愛戀消失》就要上映了。
這是兩個人的名字第一次並排寫在主演那一欄。
章若南說不緊張是假的,她在老家的那幾天給他發過好幾條消息,內容從「你覺得票房會好嗎」到「我演的那段哭戲會不會太用力了」,前言不搭後語,每一條都透著一個字一慌。
而與此同時,另一部作品已經替他打響了今年的最後一槍。
《雪中悍刀行》播出剛好半個月,熱度以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速度往上躥。
數據榜單上它穩穩地壓在同期所有劇集的前列,僅次於當年現象級的《慶餘年》
這個「僅次於」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勝利,畢竟能和那部劇放在同一個坐標系裡比較,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但劇本改編的問題也不是沒有人提。
原著粉從第一集開始就在社交媒體上口誅筆伐,說節奏不對的有,說人物關係被魔改的也有,說某些重要情節被刪減到只剩骨架的更多。
這些批評聲浪並不小, 放在別家劇組身上,早就要發道歉聲明了。
不過讓所有人意外的是,打戲和特效這次沒有被噴。
非但沒被噴,反而收穫了不少來自原著粉和普通觀眾的雙重好評。
前世這部戲在這兩方面被罵得幾乎體無完膚一一慢動作泛濫、特效五毛、威亞痕跡明顯那些梗圖在各大論壇掛了整整一個播出季。
但這一次不一樣。
在李燃進組之初就明確提出要求之後,劇組在武指團隊和特效渲染上多花了不少預算和時間,效果出來的那一刻,沒人挑出毛病。
而角色方面,最讓人沒想到的是王楚燃。
她飾演的南宮僕射,在原著粉群體中的討論度是最高的。
原著里這個角色的描寫本身就很出彩—白狐兒臉,雌雄莫辨,冷艷到不近人情,又強到不講道理。
王楚燃那張臉往雪中一站,刀鋒似的下頜線配上那身白裘,什麼台詞都不用說,光是站在那兒就已經是南宮僕射本人從書頁里走出來了。
她的出場畫面不多,零零散散加起來可能也就那麼幾場戲,但每一場都被觀眾截圖截了個乾淨,彈幕里整整齊齊地刷著「姐姐殺我」,熱度高得離譜。
周野飾演的青鳥同樣如此。
她確實適合這種扮相。
青衣束髮,長槍在手,眉目之間那股英氣是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是化妝化出來的。
她的青鳥站在徐鳳年身後的時候,不像是跟班,更像是一柄安安靜靜插在劍鞘里的利刃,不鳴則已,一鳴就要見血。
這種角色和周野本人的氣質有某種微妙的契合,觀眾感覺到了,於是好評如潮水般湧來。
這兩個人成了幾女中漲粉最多的,王楚燃的社交帳號粉絲量在播出兩周內翻了一倍還多,周野緊隨其後,勢頭毫不遜色。
但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盧鈺曉飾演的姜泥,受到的質疑比好評多了不少。
平心而論,她的演技並沒有太大問題,哭戲不掉鏈子,台詞功底也在線,至少在表演層面上沒有明顯的拉胯。
但問題出在別的地方一她的長相和原著里姜泥的氣質確實不太適配。
姜泥在原作里是那種帶著亡國公主氣質的女孩,纖細、敏感、帶著一種藏在骨子裡的破碎感,而盧鈺曉的五官更偏向明艷掛,笑起來的時候尤其燦爛,和角色需要的那個感覺總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原著粉的吐槽集中在這一點上,彈幕里時不時飄過幾句「這不像姜泥」「選角導演在幹嘛」之類的評論。
但有趣的事情也發生在這裡。
有些觀眾反而因為她和李燃的對手戲入了坑。
兩個人在劇中有一段酒樓對飲的長鏡頭,李燃演的徐鳳年歪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拌嘴,她端著酒杯斜眼瞪他,兩人之間那股你來我往的默契感,讓那場戲明明是原著里一段平平無奇的日常對話,卻意外地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CP感。
「雖然不像姜泥,但和李燃站在一起的時候也太配了吧」
這一類評論在彈幕和微博上並不少見。
黑紅也是紅,質疑聲和CP粉一起來了,盧鈺曉雖然漲粉的數量比不上王楚燃和周野,但也穩穩地收穫了一波關注度。
不過要說吸粉最成功的,還是王楚燃的南宮僕射。
這讓還在湖南老家養胎的王楚燃,很是高興。
劉皓存跟李燃發信息說:「這幾天,楚燃尾巴都快翹天上去了。」
李燃換好一身居家服從臥室里走出來的時候,BJ的天已經黑透了。
暖氣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褲和一件白T恤,頭髮懶散地搭在額前。
他一邊往客廳走,一邊隨口問道:「晚上吃啥?」
沙發上窩著一個人。
章若南把腿蜷在身前,懷裡抱著一個靠枕,下巴抵在靠枕的邊緣上,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聽到李燃的聲音,頭也沒回,手指繼續在屏幕上滑動,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情:「點外賣吧。」
「你不下廚?」李燃走到沙發後面,雙手撐在靠背上,低頭看她。
章若南終於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仰頭看了他一眼。
她把手機舉起來朝他晃了晃,屏幕上是外賣軟體的界面,她已經刷了好幾屏了:「我也才剛回來,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冰箱空得能當儲藏室用。做什麼?油炸空氣嗎?」
她說的是實話。
「快點,」她催促道,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吃什麼,我下單。」
李燃繞過沙發坐到她旁邊,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屏幕。
頁面上琳琅滿目的店名從他眼前滑過去,火鍋、日料、湘菜、披薩,每一家看起來都挺不錯,但每一個又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用一种放棄選擇的語氣做了決定:「肯德基吧,放縱一下。」
章若南挑起一邊眉毛,在搜索欄里打了「肯德基」三個字,嘴裡念叨著:「行,正好我有券。」
「怎麼,」李燃往後一靠,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故意逗她的調笑,「你這麼大個女明星,點個外賣還要用券啊?」
章若南白了他一眼,那個白眼翻得乾脆利落,配合她不施粉黛卻依然精緻的側臉,殺傷力接近於零,但氣勢做得挺足:「該省省該花花,你懂什麼!」
「嘿嘿,」李燃厚著臉皮湊過去,下巴幾乎要擱到她肩膀上,聲音壓低了帶上一點故
意的膩歪,「還是老婆知道省錢。」
章若南一把推開他的臉,手掌不偏不倚地拍在他腦門上,力道不重但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推開一隻湊得太近的大型犬:「起開,我才不是你老婆,你找周野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甚至嘴角還掛著一個笑,但那個笑只在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李燃識趣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把被推開的上半身重新擺正,靠回沙發里,沉默了一會兒。
「在老家待得怎麼樣?」他問。
章若南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她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几上,把靠枕換了個位置抱得更舒服一些,才慢悠悠地開口:「很好,好到我都想一直待在那裡了。」
「但是————」她的話鋒一轉,語氣里的溫度往下降了兩度,「這不是你岔開話題的理由。」
她轉過身來面對他,把靠枕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
李燃沉默了。
他沒有找藉口,沒有試圖打岔,也沒有擺出那副慣常的嬉皮笑臉來緩解氣氛。
章若南看他這個樣子,臉上的表情沒有鬆動,坦誠道:「李燃,你應該清楚,我們為什麼跟著你。」
她沒用「在一起」,用了「跟著」。
這個詞比「在一起」重得多,因為它不是甜的,不是浪漫的,它是一種選擇,一種明知道前面是什麼還往裡面跳的選擇。
「就算是田希薇先得到了你父母的認可,就算劉皓存懷了孕,」她把這些話一件一件地擺出來,像是在桌上攤開一副牌,每一張都翻到正面朝上,「我們也沒有想過離開你。
一次都沒有。」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很深的、幾乎可以被稱作無奈的東西:「你要娶周野。就算你們不公開,就算外面的人不知道,但在我們這些人裡面,這件事它已經變了。性質變了你明白嗎?」
「雖然我們一樣不會離開你,」她把最後這句話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推,像是要把它們刻在空氣里,「但心裡,都會有一個結。」
李燃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
他其實那天晚上在臥室里和周野聊完之後,就已經開始意識到這件事的本質了。
椰子當時說的話比他想像的清醒得多,她用頭頂住他下巴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不是一
時心軟,不是退縮,而是她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意識到。
如果他真的選了她,這個「選」本身就是對其他人的一種傷害。
「我知道,」他說,聲音有點沉,有點沙,「是我欠考慮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章若南,沒有再解釋更多,因為解釋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決定,一個他用了好幾天才重新校準方向的結論:「這件事我會重新跟老爺子商量。」
章若南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是驚喜,也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你果然還是想明白了」的瞭然。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淡,嘴角只翹起來一點點,卻把整張臉都柔化了。
「劉皓存和王楚燃已經和老爺子說過了,」她說,「現在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李燃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你們和老爺子說了?」
章若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小得意:「老爺子說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己處理就好,他不管了,還有也不讓媽插手了。」
李燃徹底傻眼了。
他坐在沙發上,腦子裡飛速地回溯著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
書房裡爺爺那張鄭重到近平嚴肅的臉,老座鐘走針的滴答聲,關於長孫身份的叮囑,關於「最好這兩年把婚事定下」的一錘定音。
那些話還擱在他心裡沒消化完,結果她們已經繞到他前面去了。
他沒想到劉皓存和王楚燃有勇氣去找老爺子。
就這兩個人,居然結伴去找了老爺子一去跟那個坐在書房藤椅上、摘了老花鏡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對面地談了他的婚姻問題。
「我知道了。」李燃沉默了半天才說出這四個字,然後他又補了一句,「其實我和椰子說過了,她和你們的意思一樣。」
「我知道,我們都交流過。」章若南的笑容里多了一點壞壞的意味,那種「你被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卻還不知道」的壞。
「當然田希薇也知道,我們九個有一個群。」
「九個?」李燃的注意力被這個數字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皺起眉頭,腦子裡的名單快速過了一遍劉皓存、王楚燃、章若南、張靜怡、周野、盧鈺曉、小胡、田希薇————他在心裡數了又數,怎麼算都對不上九個。
「為什麼是九個?」
章若南的笑容徹底綻開了,「還有彤姐啊。」
李燃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嘴微微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章若南那張笑盈盈的臉,第一次有了一種很強烈、很清晰的直覺,自己被排除在某個巨大的信息圈之外已經很久了,而這些女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早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門鈴響了。
肯德基到了。
章若南從沙發上跳起來去開門,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安慰一個後知後覺的小朋友。
「別想了,先吃飯。」她頭也不回地往玄關走去,聲音里還帶著笑意,「想太多也沒用,反正你也想不出個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