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心裡嘀咕,眼皮縫都沒掀一下,下巴還往她肩窩裡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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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是第三個世界了,演技早磨出了包漿。
裝暈?小菜一碟。
現下言情戲裡不都這麼演——人一倒,嘴就自動湊上去,省得費勁找藉口。
他早練熟了,連呼吸節奏都掐得剛剛好。
反正著急的是她,多讓她揪一會兒心,才更明白自己這份心,到底有多真。
不多時,開封府捕快提著水火棍狂奔而至,一眼瞅見散落在街角的強弩殘箭、斷矢箭簇,當場腿肚子打擺子,差點跪進泥里。
一邊急報權知開封府尹魏羽,一邊火速尋到王楓。得知他是勞改司副司使,立命差役護送他歸家,又請來名醫診視。
這場戲,必須演得滴水不漏!
王楓暗運念力,將脈息壓得微若遊絲,老郎中搭上手腕,眉頭越鎖越緊,額角沁出細汗。
只道是回天乏術,唯餘一線渺茫,讓家人早備後事,好作安排。
「官人!」
消息傳開,宋引章與張好好霎時僵住,隨即撲到床前,嚎啕失聲,淚雨滂沱。
「趙盼兒!」
哭罷片刻,宋引章猛然抬頭,雙目噴火,揚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若非你攪局,官人怎會遭此毒手!他對你掏心掏肺,你卻冷眼旁觀——如今稱心如意了?」
「引章,怎能怪盼兒?」
孫三娘見姐妹反目,急忙上前攔勸。
「怎麼不怪?定是官人因她受辱於歐陽旭,高家咽不下這口氣,才動了殺機!
尋常百姓,縱有恨意,哪來的勁弩?更別說那守城巨弩——誰調得動?誰敢用?」
話未說完,她已哽咽難言,肩頭劇烈抽動。
「住口!人還活著!」
穆桂英沉聲斷喝。
眾人皆知,她雖尚未過門,可王楓待她素來另眼相看;又敬她武藝卓絕,實乃當世巾幗英傑。
這份威儀,早已在諸女心中,穩穩壓過嫡庶之分。
裝病最惱人的,便是灌藥。
一碗苦湯下肚,王楓倒頭便睡,酣然入夢。
夜半三更,開封府捕頭親自登門求見,卻被雷千德派來的親隨擋在院外。問明醫者斷言——恐難撐過今夜,且尚不能言語——捕頭只得長嘆一聲,黯然返署復命。
一覺醒來,王楓神清氣爽,渾身舒坦。
睜眼一看,張好好與宋引章正伏在榻邊打盹,髮髻歪斜,眼圈青黑,顯是守了一整日,筋疲力盡。
「引章!好好!」
他不動身子,只壓低嗓音,輕輕喚道。
「官人,您醒了!」
兩人驚醒,跌撞撲來,淚水再次決堤。
哭聲驚動門外,穆桂英、孫三娘疾步而至,連趙盼兒也攥著衣角,怯怯踱進門檻。
「盼兒,你可安好?」
他抬眼含笑,朝她伸出手去。
「官人,我……我沒事!」
趙盼兒快步上前,緊緊攥住他手掌。
「哼!」
宋引章見狀,鼻腔里擠出一聲冷笑——才甦醒就急著牽那小狐狸的手!
張好好立刻肘尖一頂,她嘴上閉了,可眼睛仍斜睨著趙盼兒,滿是不服與戒備。
「桂英,去書房,推倒第二排書架,底下有塊松磚——取裡面的東西來。」
王楓仍握著趙盼兒的手,目光卻已落向穆桂英。
眨眼工夫,她已捧回一疊飛錢,輕輕擱在他枕畔。
「盼兒兩萬貫,引章、好好、三娘,各一萬貫。餘下的,全歸桂英——她手下五千將士要嚼用,往後花錢如流水,須得早早墊底。
盼兒雖未正式入門,我卻不能讓她懸著心、拎著膽過日子。
你們莫爭,我心裡早認定了她,這份心意,必須落地生根。」
話音剛落,他腦袋一偏,再度闔目假寐。
「官人!」
宋引章哭喊著撲過去,指尖直探他鼻下。
「別慌,只是睡熟了!」
良久,她才鬆一口氣,破涕為笑,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音。
「幾位姐姐,盼兒願入王家門!」
話音未落,趙盼兒已雙膝觸地,深深叩首。
「官人待我情深似海,為救我性命,竟敢豁出自己!盼兒又豈是冷血無情之人,怎會不為之動容?
盼兒願嫁入王家,全為貼身照拂官人。倘若官人有個三長兩短,盼兒定當披麻執紼、守靈盡孝,此後青燈古佛,終身不許他人!
官人提什麼銀錢供養——盼兒雙手尚在,脊樑未彎,養活自己綽綽有餘!分文不取,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神鬼不容!」
話音未落,趙盼兒已高舉右掌,指尖直指蒼穹,眉宇間凜然如鐵。
「這才是趙盼兒!」
王楓一聽,差點笑出聲來。
可惜眼下正演著昏睡戲碼,只得咬緊牙關,把笑意硬生生憋回肚裡。
宋引章雖惱王楓因趙盼兒險些送命,卻也清楚盼兒向來一諾千金,說得出便做得到。
再者,王楓早有意納她為妾,她一時也無話可駁。
她不開口,張好好自然更不會攪局。
何況穆桂英秉性公道,孫三娘與她素來親厚。
當夜,眾人便趁王楓「昏沉不醒」之際,悄然辦妥了納妾之儀。
王楓這場「假寐」,真真是熬得骨頭都發酸!
一宿翻來覆去,強逼自己入夢六七回,才終於跌進黑甜鄉。
結果倒好,醒時額角突突直跳,腦仁兒像被槌子敲過一般。
次日一早,他硬撐起精神,還請了大夫來診脈——因沒用念力壓住脈象,老醫者搭上手腕愣了足足十幾息,手指都忘了挪開。
末了只喃喃一句:「脈象穩實,氣色如常,確已大安。」
三日後,王楓已能滿院跑著逗貓、蹲牆根聽牆角,活脫脫一條生龍活虎的懶漢。
這日晌午,開封府差役登門問案。
王楓自是一問三不知:兇手是誰?不知。刀尖指向誰?也不知——是沖他來的,還是奔盼兒去的,全然糊塗。
朝中隨即傳來兩樁大事。
其一,劉娥月事停駐,太醫院反覆驗看,斷定已有身孕。宋真宗當場喜極而泣,直奔太廟跪叩良久,連呼「列祖庇佑、上蒼垂憐」。
甚至催促宰相王旦籌備再度封禪泰山。還是劉娥攔下,只道麟兒未誕,不敢貪享天恩,怕福厚折壽,反誤了腹中骨血。
其二,歐陽旭等三位同科甲等進士,奉詔面聖。
因不敢向柯政討要《夜宴圖》,歐陽旭只得聽從內侍攛掇,大表自己虔心向道。
宋真宗龍顏大悅,當即授他宮外官銜,命其速赴西京,請道門耆宿抱一法師入宮講經。
消息一出,滿朝譁然。
誰也沒料到,堂堂探花郎,竟能把諂媚二字刻進骨頭縫裡!
那副奴顏婢膝的勁兒,比御前伺候的老內侍還像模像樣。
最震怒的,非高鵠莫屬!
縱使歐陽旭哭訴是受內侍矇騙,高鵠哪裡肯聽,當場逼他寫下退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