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盼兒身子一晃,踉蹌退了半步,臉色霎時褪盡血色,只餘一聲悠長嘆息。
「盼兒,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王楓確實倦了。雖說這是大女主,可系統從沒硬性規定:非得收了她才算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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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放手,等日後穿去都市世界,把劉天仙本尊請回來,也算圓了少年夢。
他朝後一撤步,拱手作揖,翻身躍上馬背,摟緊孫三娘策馬而去。
花轎抬進府,紅綢鋪滿院,拜堂不過一炷香,洞房燭火搖曳生光。
孫三娘比宋引章和張好好少的,不過是個主婚人而已。
但她本就是再嫁之人,心寬得很,半點不計較這些虛禮。
夜深擁美入懷,王楓只覺懷裡攬著一塊溫潤舊玉——越品越有味,越捂越生光。
暗地裡直罵傅新貴眼瞎:捧著活寶當瓦礫,轉頭就去勾搭別的寡婦。
可轉念一想,哪位天仙背後沒站著個翻白眼的男人?頓時也就釋然了。
「官人……您還在琢磨盼兒的事吧?」
孫三娘把臉輕輕貼在他肩頭,聲音軟得像春水。
「怎會?我的心眼下全懸在你身上呢!」王楓笑著答。
「男人嘴,蜜里藏鉤!」她輕哼一聲,「盼兒心裡早鬆了弦,只是麵皮薄,拉不下那個架勢。缺的,不過是一場東風。」
「若官人再不動手,我猜啊——等她把那幅畫親手交到您手上那天,人就悄沒聲兒地走了,往後山高水長,再難尋蹤影。」
「三娘,你這是拿閨蜜換夫君?」王楓笑著打趣。
「我是怕她熬壞身子。」她緩緩搖頭,「好姐妹一場,圖的不就是風雨同舟、冷暖相知?」
她結過婚,也摔過跤,看得最清。
趙盼兒那股勁兒太拗,太擰——
當年傅新貴還是窮秀才時,她天不亮就起身殺豬,兩年下來,雙手磨出血泡、攢下兩貫錢,全數塞進他手裡當聘禮;
過門後更是燈下縫衣、灶前熬湯,一分一厘積攢本錢,助他開鋪子、立門戶。
結果呢?家業剛冒頭,他就卷著外室私奔,把她像抹布一樣甩出門外,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留。
與其給負心漢當正妻,不如跟王楓做側室——有銀子傍身,有姐妹撐腰,日子未必比獨守空房差。
「這事……還真得細細盤算。」
聽罷孫三娘的話,再想起趙盼兒垂眸抿唇的模樣,王楓心頭那簇小火苗,「騰」一下又竄高了。
希望之所以叫希望,就因為它來得快、燒得燙。
次日入夜,一隻指甲蓋大的蜂型探機嗡嗡掠過窗欞,將密信悄然送入他掌心。
趙元儼暗中調來了二十具絞盤強弩,連守城用的巨型床弩都搬了出來,就等著王楓清晨赴勞改司當值時,在必經之路上來個瓮中捉鱉。
伏擊點早已踩好,弓手埋伏到位,箭鋒齊齊對準街口拐角——只等那人踏進殺陣。
可就在弓弦繃緊、寒光凝滯的剎那,王楓已牽著趙盼兒的手,推開了院門。
「盼兒,我曉得你在我家院子裡睡不安穩,夜裡總把門閂插得死死的,生怕我半夜翻牆進來!」
「我也知道,你心裡頭日日念著錢塘的青瓦白牆、柳浪聞鶯。」
「可三娘熬藥缺不了你掌勺的火候,引章讀書也離不開你批註的筆跡。」
「我琢磨著,不如給你盤下一間茶鋪——還是老營生,熱湯沸水、素手點茶,你自個兒撐得起門面。」
「趙娘子的手藝,我早嘗過滋味,一盞龍團勝雪,滿室生香,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鋪子的錢,不急,你慢慢還,一年兩年,十年八年,我都等得。」
兩人並肩緩步而行,他一邊指著王圍街巷的煙火氣:油坊新榨的芝麻香、鐵匠鋪叮噹響的晨鍛聲、橋頭阿婆剛出鍋的蔥油餅;一邊把往後日子的安排,輕輕細細地講給她聽。
「多謝王大人!」
趙盼兒垂眸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孫三娘說得沒錯——
她心上早已刻下他的名字,一筆一划,深如刀鑿;可她偏要咬緊牙關,寧可冷著心腸,也不願日後被人指脊梁骨,說她趙盼兒不過是個攀高枝的軟骨頭。
「盼兒,我確實想明媒正娶你進門,可更盼你眼底有光、唇邊帶笑。」
「記住了——你若平安,便是晴空萬里。」
王楓凝望著她,目光沉靜又灼熱,仿佛要把這句話燒進她心裡。
「多謝!」
話到嘴邊,只剩這兩個字。再多的,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小心!」
她剛吐出半句,王楓已暴喝出聲。
下一瞬,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他狠狠裹進懷裡,滾燙的胸膛撞得她耳膜嗡鳴。
「嘣——!」
弓弦炸裂,一支烏沉沉的巨矢破空而來,重重貫入王楓後背!
縱有念力護體,那股蠻橫衝勁仍震得他五臟移位,喉頭一甜,鮮血噴濺在趙盼兒素淨的衣襟上,像突然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走!」
他單臂一托,將她高高拋向近旁的汴河水面。
人在半空,趙盼兒眼角餘光掃得真切——
數十條黑影伏在屋脊檐角,弩機森然,二十支利箭,齊刷刷釘向王楓的要害!
「不要——!」
尖叫撕裂晨風,她的身子已砸進河水,冰涼刺骨。
「射得痛快?」
王楓抹了把嘴角血沫,非但沒倒,反而咧嘴一笑,眼神凶戾如狼。
念力轟然外放,硬生生震偏三支貼身弩矢,反手朝天一揚——
數十道銀芒電射而出,精準沒入黑衣人眉心,連慘叫都卡在喉嚨里。
他看都不看樓頂那架尚在裝填的守城床弩,足尖猛點青瓦,身形如鷹掠水,一個猛子扎進河中。
水下潛行不過數息,便攥住趙盼兒手腕,念力裹著她破水而出,似游魚逆浪,直抵岸邊。
「盼兒,傷著沒有?」
他指尖微顫,輕輕拂過她濕漉漉的臉頰。
「妾身無礙。」
她在錢塘水網裡長大的姑娘,鳧水比走路還熟,方才那一墜,不過是驚魂一瞬。
「沒事就好……」
王楓話音未落,忽然肩膀一塌,整個人軟軟栽倒在她身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
「王大人!」
趙盼兒慌得伸手去推,卻覺他重如磐石,紋絲不動。
再一摸他頸側,脈搏雖弱卻不亂,只是雙眼緊閉,氣息微沉——分明是昏死過去了。
「來人啊!救命!快叫大夫!」
她嗓子都喊劈了,聲音發顫。
「這身子……還挺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