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666章 這絕非脅迫!

  如今文書入手,仿佛鐐銬落地,她再難繃住,伏在案邊,泣不成聲。

  「引章,這是天大的喜事!莫哭了,再哭,本公子心都要碎了。」

  王楓一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溫厚,一下一下撫過她微顫的脊背。

  許久,她才抽噎著掙開,抬眼卻見王楓前襟濕了一大片,霎時羞紅滿面,耳根燒得發燙。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第二件禮,是一口黑漆箱,此刻不便啟封——箱中所盛,乃前任寧海軍節度判官柳某,及其親信首級兩顆。」

  王楓抬手一指,又落向旁邊那隻鐵鏈纏繞的木箱。

  「王公子!」

  宋引章身子猛地一顫,指尖發涼。

  「公子……您先前追問大小姐的事,莫非就是為了這個?」

  銀瓶臉色煞白,聲音都劈了叉。

  「正是!我聽聞引文姑娘的遭遇,胸口如堵巨石,徹夜難眠。當即尋上鄭縣令,順藤摸瓜揪出那兩個畜生的罪證,命人押至軍營校場,當眾梟首!」

  他側身掀開箱蓋——兩顆血漬未乾的人頭赫然在目。

  「人頭在此,願引文姑娘九泉之下,稍得安寧。」

  這事,還得從宋引章的姐姐宋引文說起。

  趙盼兒幼時性子烈,可有宋引文時時護在身前,樂營里那些腌臢手段,愣是沒沾她半分。

  大中祥符五年,真宗皇帝喜得皇子,冊立劉娥為後,頒下恩詔:凡教坊司年滿十六者,皆可脫籍。宋引文與趙盼兒,都在名單之上。

  誰知脫籍前夜,寧海軍節度判官忽傳趙盼兒赴宴。

  只是侍宴,絕非侍寢。

  按大宋律條,教坊司女伎不得強逼賣身,違者重懲。

  宋引文二話不說,替趙盼兒去了。

  誰料那判官手下幾個酒囊飯袋酩酊大醉,竟將她推下高樓。

  抬回樂營時,只剩一口氣,斷斷續續對趙盼兒交代幾句,便咽了氣。

  趙盼兒此後照拂宋引章,不單因少時受她庇護,更因那人是替自己死的。

  事後,寧海軍那位判官只甩出幾貫銅錢,便把命當草芥打發了。

  王楓是從銀瓶口中得知真相,旋即登門尋鄭青田。

  鄭青田在錢塘盤根錯節,銀錢所到之處,關係網密如蛛網。

  劇中他曾調禁軍血洗楊家,也曾買通皇城司使雷敬暗殺顧千帆——區區一個邊鎮判官和幾個爪牙,要他們伏法,不過抬手之勞。

  他托人深挖舊案,火速坐實罪狀,當場斬決,人頭快馬送至王楓手中。

  「多謝公子厚義,妾身……」

  宋引章喉頭哽咽,眼眶灼熱。

  姐姐之死,是她心口一道從未結痂的疤。

  趙盼兒再好,終究不是骨肉至親。

  情難自抑,她膝彎一軟,就要跪拜下去。

  「引章且住!」

  王楓伸手穩穩托住她臂肘,目光清亮:「我初見你,便覺心動神搖。可惜身負國事,婚配早不由己——正妻之位,必得許給門第顯赫的貴女。可我又實在捨不得你。」

  他頓了頓,聲沉如鍾:「若你肯應,我願納你為妾。雖無三媒六聘之繁禮,但定以八抬大轎、十里紅綢迎你入門,請錢塘縣令鄭青田親作見證。」

  「這絕非脅迫!脫籍文書與這兩顆人頭,更非交易籌碼!」

  「你若有意,且看第三件禮;若無意——方才的話,就當我從未開口。」

  宋引章剛啟唇,王楓已扶她站直,神色凜然。

  「公子……那趙姐姐呢?您也不娶她為妻麼?」

  她想起那日王楓望向趙盼兒的眼神,心頭一緊,脫口而出。

  「自然不娶。我也只納她為妾。」

  王楓答得乾脆。

  「這可難了!人家可是奔著進士娘子去的!」

  宋引章眉心微蹙,語氣里三分譏誚,七分悵然。

  「你說歐陽旭?他今科高中探花,欽點一甲第三名。高賢妃親自賜婚,將侄女高慧許配於他,他已叩首應下。」

  王楓語氣平緩,「估摸著報喜的快馬,已在赴錢塘路上。不出三五日,盼兒姑娘便會收到消息。」

  「呵……」宋引章仰頭冷笑一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趙姐姐命苦,偏遇這種衣冠禽獸!」

  片刻靜默後,她抬眸,直視王楓:「王公子,妾身……能先看看您的第三份禮麼?」

  果然不出我所料!宋引章雖感念趙盼兒多年照拂,可心底卻翻騰著酸澀——趙盼兒出身清白,又有望攀上進士娘子的高枝,怎不叫人眼熱?

  她嘴上罵著歐陽旭負心薄倖,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趙盼兒終究沒做成那頂金絲冠,倒比咬牙切齒更痛快幾分!

  這股暗喜,怕是壓過了所有同仇敵愾的憤懣!

  兩世浮沉,他經手的女子早已過雙十之數。

  揣摩女人心思,王楓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更何況他還熟讀《夢華錄》,對宋引章那點隱秘心思,早看得透亮如鏡。

  第三份聘禮,不過是一紙契書、一張萬貫飛錢。

  契文寫得極簡:這筆錢,專作宋引章為妾的妝奩。

  將來若她願另立門戶,銀錢隨身帶走,分文不扣;

  生下孩兒,不論男女,一概由她親自撫育,絕不歸正室名下;

  每個孩子,再添萬貫私產,由她獨自掌管;

  待兒女婚配,王楓另備萬貫安家費,一分不少。

  「引章,你似明珠含光,得你垂青,是我王楓三生修來的福分!

  不能許你正妻之位,實乃我心頭最深的愧憾。

  這些字字句句,不是空話,是託付,是心意,更是我給你穩穩噹噹的依靠!」

  見宋引章逐字讀完,王楓抬手,鄭重按在她單薄微涼的肩頭。

  「妾心唯君,願君惜取!」

  她懂自己的分量——縱已脫籍,過往賤籍二字,仍如影隨形。

  想嫁正妻?只能擇商人或赤貧農夫。

  可她錦衣玉食慣了,哪肯卷褲下田、灶前熬油?

  商賈雖富,卻排在四民末位,嫁過去,仍是泥里打滾的命。

  唯有入士族門庭為妾,才算攀上了一截活路。

  而王楓這三樁安排,樁樁戳中她最軟的心坎,也掐准了她最硬的退路——再尋不到比這更妥帖的人家了。

  她斂袖屈膝,盈盈一拜,眸光流轉,柔中帶韌。

  「多謝引章信我!若你始終如一,我必不負此心!」

  王楓朗聲一笑,俯身吻上她豐潤微涼的唇,臂彎一收,將她穩穩打橫抱起,大步邁向內室。

  在宋引文墳前焚盡紙錢後,王楓徑直登門,請鄭青田出面主持納妾之禮。

  鄭縣令面露難色——堂堂朝廷命官、士林中人,若替人辦納妾儀式,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鄭縣令,聽個新鮮事吧——就在汴京,新科進士為了投靠御史中丞齊牧,跪地自請為犬。齊中丞端出花盆,讓他舔土試忠。他咂摸半天,竟說嘗出了肉香!」

  王楓冷笑一聲,袍袖一揚,轉身便走!

  「公子留步!下官……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