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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4章 你要收燕雲、破遼國?

  此人自稱淮陽皮貨巨賈,初見宋引章便驚為天人,誓要迎娶、助她脫籍。此番登門,正是求趙盼兒點頭允婚。

  趙盼兒受其亡姐所託,多年視她如妹,悉心照拂,自不容她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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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舍表面溫存體貼,出手闊綽,可趙盼兒只問一句「一去紫台連朔漠」的下聯,他便支吾失措;

  看他執盞時拇指捻杯沿的習慣,便知常年搖骰賭錢;

  再聞他衣襟暗香浮動,分明是脂粉堆里泡出來的習氣。

  最後撂下一句狠話:宋引章若執意嫁他,自己這些年替她攢下的體己銀子,分文不給。

  王舍當場變臉拂袖而去,宋引章竟拔腿便追,裙裾翻飛,頭也不回。

  王楓悄然擲出一隻蠅蟲大小的玄鐵機巧,懸於王舍肩頭,旋即轉身朝趙盼兒拱手,笑意溫潤:

  「趙娘子耳力倒是靈醒,隔了這遠,還能聽清我們私語?」

  「慚愧,天生耳聰些。」他坦然一笑,「小可確是真心想納您為側室。且向您保證,將來正妻進門,定敬您如姊,絕不冷臉相向。

  您看我玉樹臨風,儀表堂堂,真不琢磨琢磨?」

  他略一挺身,袍袖微揚。

  「男人嘴裡的『真心』,十句有九句是浮沫。真動了心,誰還肯讓心上人屈居偏房?」

  王楓心頭一滯,那句「高慧怎麼辦」幾乎衝口而出——

  名門閨秀,溫婉可親,身份貴重,怎堪為妾?

  可這話不能說,只將袖口一壓,聲音沉了幾分:

  「我志在收復燕雲,蕩平遼境,叫大宋北疆永絕烽火。欲成此業,必借高門之力。正妻人選,早由山河社稷定了調子——非貴女不可。這也是……身不由己。」

  「你要收燕雲、破遼國?」

  趙盼兒驀然抬眸,深深望進他眼裡。

  她父親趙謙,當年在宋遼澶淵議和之際,擅自打開城門,率眾突襲遼軍後隊,冒死搶回被擄百姓,卻反遭御史台彈劾構陷,母女同罪,發配教坊司為奴。

  這事雖由御史台出面定罪,可真正逼得趙謙鋌而走險、斷送前程的,卻是遼人欺壓太甚、劫掠無度——這血淋淋的舊帳,早就在趙盼兒心裡刻下了一道深痕,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盼兒姑娘!你大概覺得我是在以卵擊石、不自量力吧?那便請靜觀其變!」

  王楓清楚得很:在趙盼兒尚未與歐陽旭徹底割斷關係之前,說什麼都是白搭。

  他不過點一句醒,唇角微揚,袍袖一拂,轉身便走。

  「指揮!」

  老崔見王楓離去,急忙側身望向顧千帆。

  「回京!」

  能坐穩皇城司指揮之位,顧千帆豈是莽撞蠢貨?

  王楓已洞穿他底細,武功更是高出他十倍不止——再跟下去,不是找死是什麼?

  夜宴圖一事既已收場,不如速返京城,免得橫生枝節、再生禍端。

  「算你識趣。不然……縱使你是男主,我也照殺不誤。」

  王楓忽而駐足回眸,目光如刃,寒光乍閃即隱。

  那枚安在王捨身上的蠅級無人機,真沒白裝。

  宋引章這顆心全撲在情字上,聽完王舍幾句甜言蜜語,當天就火急火燎收拾細軟,帶著丫鬟銀瓶,拉著王舍登船遠遁。

  因多年積攢的體己銀子全寄存在趙盼兒處,為撐起闊綽門面,她竟命人備了十口大箱,裡頭塞滿清石,外頭嚴嚴實實裹上朱紅錦緞。

  倒把王舍樂得魂飛天外——想著攀上這位「富婆」,不但舊債一筆勾銷,往後還能日日吃香喝辣,人財兩得,快活似神仙。

  消息很快傳到孫三娘之子傅子方耳中,又轉告給剛從皮貨行打探完消息回來的趙盼兒。

  她一聽,心口猛地一揪,連傘都顧不上撐,跳上小船便追。

  「砰!」

  才劃出兩篙,一道黑影破空而至,轟然砸在船首!

  整條船猛地下沉,船尾高高翹起,趙盼兒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掀得離了甲板。

  「趙娘子當心!」

  王楓旋身而動,猿臂一展,穩穩將她攬入懷中——溫香軟玉,纖腰盈握。

  話音未落,他足尖輕點,身形如燕,已穩穩立回船頭。

  「趙娘子這般心焦,莫非是去追你那位宋妹妹?」

  他鬆開手,含笑問道。

  「正是!煩請公子讓路!」

  趙盼兒頷首,語氣清冷卻不失禮數。

  「那請坐穩了——」

  王楓朗聲一笑,雙掌朝後一按水面。

  小船應聲激射而出,如離弦之箭,劈波斬浪。

  趙盼兒雖生於江南水鄉,從小操舟弄楫,可船速實在太疾,身子猝不及防向後仰去。

  可她終究是趙盼兒——腰肢一擰,足尖一點,竟借勢旋出一個曼妙舞姿,穩穩立住;隨即順勢屈膝抱臂,端坐於船尾,裙裾翻飛如蓮。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曹子建所詠,果然不虛!」

  王楓撫掌而贊。

  「不過是取悅人前的薄技罷了,何足掛齒!」

  趙盼兒素來以曾入樂營為恥,聞言臉色一沉,冷冷別過臉去。

  「盼兒此言差矣!須知潔來潔去,本自無瑕,何曾染塵?當日貶籍為奴,非你之過,亦非令尊之失,實乃國勢傾危、權柄傾軋所致。你本是明珠寶玉,一時蒙塵而已。

  王某雖微末,若有朝一日得登高位,必洗趙公冤屈,廢天下賤籍之制——讓後來女子,再不必步你今日後塵!」

  王楓整衣肅容,長揖及地。

  「先行謝過公子!」

  趙盼兒心頭一熱,不管這話能否成真,單是這份心意,已直抵肺腑。她竟不顧船行如飛,起身還禮。

  有王楓相助,不過一刻工夫,二人便追上了宋引章與王舍所乘之船。

  他一手環住趙盼兒纖腰,騰身躍起,足尖輕點浪尖,穩穩落於對面船頭。

  「姐姐,你怎會尋到這裡?」

  瞧見趙盼兒,宋引章頓時慌了神,手指絞著袖口,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引章,我親自跑了一趟皮貨行——壓根沒人聽過淮陽來的皮貨商!再查京兆府歷任夫人名錄,也從沒一個姓王的!」

  趙盼兒聲音清利,字字如釘。

  「我還去了縣衙,托鄭青田大人調了差役細查那位『王公子』。結果呢?他是華陽縣土生土長的閒漢,名下雖有座值幾十貫的宅子,可外頭欠債早滾到了一百貫上下!

  他不務正業,整日泡在勾欄瓦舍里聽曲兒,或是蹲在賭坊押大小,輸紅了眼才肯收手。」

  王楓接口道,語氣沉得像塊壓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