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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2章 這事……真不是他幹的?

  但隨著真宗身子日漸衰弱,奏疏漸漸由劉娥代為批閱。

  朝中隨即裂成兩股勢力:一派是急著敦促真宗早立儲君的清流;另一派則巴望著局勢穩住不動,好讓劉娥繼續掌權的後黨。

  清流為動搖劉娥的正統名分,便翻出她早年做歌姬、失節於人的舊事,欲藉此壓服後黨。

  那幅《夜宴圖》,就此成了鋒利的刀刃。

  此畫出自名家王霑之手,仿的是韓熙載夜宴圖,卻把主人、賓客、歌妓盡數繪入其中。

  更有一樁癖好——他慣愛將人物姓名暗繡在衣紋褶皺之間,似隱似現。

  畫裡既有劉娥,又藏了她的名字,自然成了攻訐她的鐵證。

  「英雄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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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青田全然不知王楓滿口胡謅,只當他是皇后派來籌款的親信,一心攀附,以為只要討好此人,便能擠進後黨核心。

  他在書房裡摸索半晌,撬開一處暗格,捧出一隻沉甸甸的檀木箱——裡頭堆滿金銀細軟,另附三十萬貫銀錢。

  他壓低聲音道:「這三十萬飛錢,是孝敬上頭的;這一箱『阿堵物』,專程奉給英雄,聊表寸心。」

  「你很機靈!回頭我定替你在上頭美言幾句。對了,留個信物吧——日後若需尋你,自有憑據!」

  王楓含笑打量他,那眼神溫煦卻帶壓迫,直看得鄭青田脊背發酥,腿肚子微顫。

  天剛擦亮,王楓步出客棧,打算尋家成衣鋪置幾身新衫。

  剛推門,街面已鬧哄哄一片。

  攔住路人一問才知:昨夜兩浙路轉運使楊知遠府邸遭劫,闔家遇害,宅子更是被燒得片瓦不存。

  歹人放火時潑了火油,火勢兇猛,縱有人撲救,也只搶出幾縷焦灰。

  這事與王楓毫無瓜葛——他可沒指使鄭青田去殺人放火。

  他照舊不慌不忙買了兩套衣裳,還踱到火場邊繞了一圈。

  人堆里密密匝匝,他卻一眼就認出顧千帆帶著幾名下屬站在斷壁殘垣前,臉色陰沉如鐵。

  「小顧啊,慢慢查——你那位心上人,我先笑納了!」

  心裡惡作劇般朝他拱了拱手,王楓招來一輛馬車,直奔趙氏茶鋪。

  趙盼兒與楊知遠不過泛泛之交,平日喝喝茶、買買畫,再無更深牽扯。

  聽聞楊家滅門、宅院焚盡,她只輕輕嘆了幾聲,便低頭撥弄算盤,繼續張羅生意。

  畢竟帳要算、茶要賣,她還攢著銀子,等著進東京嫁進士、當正經娘子呢。

  「客官,您來啦!」

  趙盼兒照例迎上來,笑容自然,語氣輕快。

  既不提昨日欠銀未還,也不點破納妾之議,只把他當作尋常過客。

  「煩請管家娘子露一手茶百戲,讓王某長長見識。另外,昨兒那點心太寒酸,塞牙縫都不夠,今兒務必管夠!」

  王楓說話間,順手拈出一小塊金屑遞過去——正是昨夜從鄭青田送來的金錠上削下的。

  「客官稍候,我給您找零!」

  趙盼兒道。

  「不必找了,餘下這點,權當賠昨兒的不是。」

  他一笑落座,姿態灑脫。

  「這事……真不是他幹的?」

  趙盼兒盯著那點金光,心頭忽地一跳:昨日他還掏不出幾文錢,今日竟隨手甩金屑?

  她偷眼瞧他,只見他神色從容,氣定神閒。

  心底又默默搖頭,怪自己多疑——沒憑沒據的,瞎想什麼。

  她取了新焙的茶,引王楓坐到案前,指尖翻飛,水沸湯騰,茶湯上漸漸浮起山水花鳥。

  趙盼兒容貌確是清麗,茶百戲也的確精巧。

  可太靜了,太慢了,耗神又費時。

  這讓王楓終於明白,朱重八為何非要力推散泡茶法了。

  媽的,光是點一盞茶就得耗掉半炷香工夫,性子急的人怕是能當場掀了茶案。

  好歹熬到茶成,三兩口便見了底。

  滋味倒是清冽回甘,可算下來實在不值當——費這么半天功夫,就為抿幾口?

  他又叫了一壺紫蘇飲子,穩穩落座,打定主意要在望月樓守著趙盼兒三姐妹,死等宋引章露面。

  倒不是衝著趙盼兒來的,真正盯上的,是宋引章。

  那姑娘相貌雖略遜趙盼兒一分,卻也差不了多少;更難得的是年紀輕、心氣軟、容易拿捏。

  出身樂籍,從小被踩在泥里長大,早把「低人一等」四個字刻進了骨頭縫裡。她這輩子最想的,就是掙脫賤籍,堂堂正正披上嫁衣,嫁給一個肯認她的良人。

  偏偏命里遇著兩個禍害!

  頭一個王舍,騙光她攢下的體己錢,還奪了她清白,最後竟拿根麻繩把她拴在槐樹上,任人唾罵戲弄——若不是趙盼兒豁出命去搶人,她早被活活折辱死。

  後來到了東京,憑著一手絕妙琵琶,博得滿城喝彩,名氣一響,尾巴立刻翹上天。開口閉口「曲為知音奏」,嫌尋常百姓聽不懂,不屑為他們撥弦。

  結果轉眼又被沈如琢哄住,哄著哄著,竟要把她獻給上司林三司做玩物!

  幸而從前結識的教坊司前輩張好好暗中點破真相,她才反手設局,狠狠收拾了沈如琢,連夜逃出生天。

  在王楓眼裡,這樣的姑娘就像一碟剛燙好的醬牛肉——溫熱、細嫩、入口即化,他若想下箸,沒人攔得住。

  更何況,她和趙盼兒情同姐妹,將來趙盼兒與歐陽旭撕破臉那天,他只需恰巧現身、遞杯熱茶、說句暖心話,便已占儘先機。

  這事就跟當年鄺強那般,專挑心碎的女人下手,噓寒問暖,順水推舟。

  趙盼兒固然剛烈,失戀之後不會哭哭啼啼、自毀自棄。

  但他可不是鄺強那種靠臉混飯吃的草包。論手段、論心機、論分寸,甩那貨八條街都不止——機會,大把。

  雖說系統派下的正經差事,是防異族南侵。

  可這和撩妹收心,壓根兒不打架。

  就連成吉思汗那等雄主,鐵蹄踏碎萬里河山時,也沒閒著納妃娶妾。

  還親口道出一句真言:人生至樂,莫過於敗敵、逐敵、奪其財、見其親泣血、騎其馬、擁其妻女。

  甚至因管不住下半身,在西夏太后帳中翻了船——被一口咬斷命脈,咳血而亡!

  紫蘇飲子配蜜餞果子,他斜倚窗邊,慢悠悠瞧著趙盼兒素手調茶。

  目光偶爾一轉,又落在孫三娘身上。

  年過三十,卻半點不顯老態,眉目間英氣未減,腰身挺得像桿槍,殺氣藏在煙火氣里,威懾力反倒比趙盼兒更扎眼。

  趙盼兒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