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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1章 我憑什麼信你?

  趙盼兒疾走兩步,喚住他背影,「承蒙厚愛,實不敢當——妾身早已許了人家,怕是要辜負客官這番心意了。」

  「原來如此!是王某唐突了,還請趙娘子海涵。」

  他自然清楚,趙盼兒心尖上刻著的是今年科舉探花郎歐陽旭,兩人早有婚約,只待金榜題名便結髮成雙,圓她一個進士娘子的夢。

  可她出身樂籍,脫籍後又操持商事,在世人眼裡終究低了一等。於是悄悄在鄧州置田買宅,盼著換個清白籍貫,好堂堂正正做「鄧州趙娘子」。

  誰料歐陽旭一朝得勢,竟被高賢妃賜婚宮中貴女,還遣管家德叔攜八十兩黃金上門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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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盼兒肝腸寸斷,執意赴東京尋個明白,途中得皇城司探事司指揮使顧千帆多方照拂,幾經風波,終成眷屬。

  他早知會被拒,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往她心湖裡投顆石子,留個伏筆罷了。

  「盼兒,那人跟你嘀咕啥呢?」

  孫三娘端著抹布晃進來,見趙盼兒望著門外出神,湊近打趣。

  「說要廣納天下絕色,頭一個就想把我收了去。」趙盼兒笑著搖頭。

  「嘖,瞧他衣冠楚楚的,胃口倒不小!茶錢都掏不出,還惦記納妾?你可是要嫁進士老爺的,這算盤打得,比灶膛里蹦出來的火星子還飄!」

  孫三娘嗤笑一聲,隨手把抹布甩回水盆。

  王楓踏出趙氏茶鋪,問清錢塘縣衙方位,便倚在街角槐樹下靜候。

  直等到暮色吞盡最後一縷天光,他才從衣擺撕下一條灰布,往臉上一纏,足尖輕點,念力託身翻牆而入。

  順手撂倒一名巡夜差役,刀尖抵喉逼問出縣令鄭青田書房所在;

  再一記手刀劈暈對方,順走腰間佩刀與火摺子。

  腳底踩著青磚,哐當作響,直奔後院。

  「誰?!來人——!」

  鄭青田正就著燭火翻查帳冊,忽聽門軸輕響,猛一抬頭——

  只見黑影立在門口,面覆粗布,手握寒刃,刀鋒映著燭火,冷光刺目。

  他喉頭一緊,失聲大喊。

  話音未落,三四條壯漢已抄著棍棒撞進門來。

  「來得正好!」

  王楓身形如風掠出,念力催動,瞬息欺至當先一人身前。

  刀光一閃,血線飛濺;旋即左臂橫格,念力凝成薄盾,「鐺」一聲磕開另一人劈來的木棍。

  餘下幾個,不過眨眼工夫,全被踹翻在地,脖頸歪斜,胸口塌陷,癱在血泊里再不動彈。

  燭火噼啪一跳,映亮他半張臉。

  「鄭縣令,」他緩步上前,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暗紅,「咱們,能好好談談了?」

  隨便拽了個家丁,順手抹淨刀刃上淋漓的血水,王楓踱著步子晃到鄭青田跟前,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還翹起了二郎腿。

  這位好漢,可是手頭緊?小人雖不富裕,咬咬牙也能湊出千貫銀錢,權當孝敬!

  鄭青田盯著王楓那副篤定從容的模樣,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兩下。

  你擅開海禁,光市舶司那塊肥肉,每年就吞下二十萬貫——一千貫?打發叫花子都不帶這麼敷衍的!

  王楓嗤笑一聲,伸手抄起鄭青田案頭的茶盞,掀蓋一瞧,茶湯滿得晃蕩。仰頭灌盡,咂咂嘴,到底不如趙盼兒手焙的茶來得清冽回甘。

  這消息,誰告訴你的?

  鄭青田渾身一僵,臉色驟變!

  可話既出口,再遮掩已是徒勞。他索性挺直腰杆,豁出去了: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拿五百兩赤金、二十萬貫飛錢來,我便教你如何從閻王爺手裡把命搶回來!

  我憑什麼信你?

  你連我書房暗格里藏的密檔都翻過了,還不夠說明分量?對了——兩浙路轉運使楊知遠,眼下正磨墨起草彈章,專參你這樁事。若想殺人滅口,動作得快些。

  再者,楊知遠身上還纏著一樁燙手案子,皇城司「活閻羅」顧千帆已帶人啟程,直撲杭州而來。

  你若腳程慢半拍,撞上顧千帆,那就不是丟官罷職的事了——那位爺,生父是蘇州知州蕭欽言。你心裡該有數。

  王楓語氣平緩,卻字字砸在人心坎上。

  在他眼裡,鄭青田觸犯國法,關他屁事。

  橫豎這些銀子進了鄭青田的私庫,還是塞進別的權貴腰包,朝廷國庫照舊空空如也。

  就算真流進國庫,百姓也撈不到半文好處。

  別看宋真宗天天標榜仁厚,實則沉迷偽造天書、大搞封禪,宮觀修了一座又一座,民力早被榨乾。

  當年建玉清昭應宮,為趕工期,強征百姓日夜輪班,不得喘息,十人里倒有七八人累死在工地上。

  反倒是鄭青田私下放開關禁,讓南洋貨船能靠岸卸貨——官府少收點稅,頂多讓皇帝少鑄幾尊金身道像、少蓋幾間道觀。

  可百姓能用更便宜的價錢,買到南洋的香料、犀角、象牙;南洋商人也能多賺些銀錢,回頭多採買咱們的瓷器、絲綢、茶葉。

  雙贏的事,何苦攔著?

  活閻羅……竟是蕭使君的公子?

  鄭青田一聽,後脊樑猛地一涼,冷汗唰地浸透裡衣。

  蕭欽言表面是蘇州知州,實則曾執掌朝綱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心腹死士更不在少數。

  要取他性命,怕比捏死一隻螻蟻還容易。

  多謝英雄指點迷津!敢問尊駕高姓大名,師承何處?

  見王楓不但消息靈通,身手更是深不可測,鄭青田慌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祖籍蜀中,本家姓龔。

  王楓隨口扯了個由頭。

  原來是……

  鄭青田渾身一顫,手指下意識朝天上虛點了一下。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啊!

  王楓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不輕不重叩了三下。

  他之所以能一句話鎮住鄭青田,只因當今垂簾聽政的太后劉娥,正是蜀中人。

  她初嫁的夫君,名叫龔美,是個手藝精湛的銀匠。

  當年宋軍伐蜀,兵荒馬亂,兩人一路逃難至東京。

  落魄時無米下炊,龔美只得將劉娥轉賣給了尚是襄王的宋真宗。

  待劉娥登臨高位,立刻認龔美為義兄,賜國姓劉,改名劉美。

  靠著太后的勢,龔氏一門雞犬升天,雖未明著攬權,暗地裡早已呼風喚雨。

  這事朝野皆知,連汴京茶館裡的說書人都常拿它當段子講。

  早些年,大家只當是皇家秘辛,聽聽罷了。

  畢竟,那是天子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