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強笑著拉開抽屜,抽出兩沓嶄新鈔票推過去,「今天這事,別讓她知道。」
「您放心,我特意避開她單獨來,就是不想讓她沾上一點風聲。」
王楓和吳婷婷徹底掰了,修車行那邊,他是鐵了心不回去了。
方德強有錢,他又壓根沒打方茴主意,收錢自然坦蕩得很。
「王楓!」
他跨上那輛二八槓,車鈴叮噹,一路晃到校門口,帥得扎眼。
剛等不到十分鐘,林嘉茉就拎著塑膠袋走來了,一身粉紅運動裝,朝氣撲面,活脫脫一團跳動的陽光。
兩人吃完早餐,林嘉茉輕巧一躍,坐上自行車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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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還只敢抓他衣角,沒一會兒就環住了他腰,眉眼彎彎,笑得像初升的月亮。
「王楓,歇會兒!別練啦!」
兩小時後,林嘉茉舉著兩瓶冰鎮可樂小跑過來,看見他還在顛球,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遵命,林老師!」
王楓立正敬禮,順手把籃球塞進包里。
他這麼賣力,並非閒著無聊——而是發現,除了靠念力偷懶,自己基本功實在稀鬆平常,跟林嘉茉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放下架子,虛心討教。
林嘉茉巴不得這樣,教得認真又起勁,儼然一副嚴師模樣。
「王楓,明天還來不?」
她仰頭喝了一口可樂,聲音壓得軟軟的。
「來啊!還得靠林老師帶我飛呢——過陣子,我準備去大學球場上『踢館』!」
「小同學放心,林老師一定傾囊相授!」
她咯咯笑著,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送林嘉茉回家的路上約好明早六點半接她,王楓掉轉車頭,直奔修車行。
辭職這種事,總得當面跟吳老闆說清楚。
「王楓,咱得好好聊聊!」
剛進門,吳婷婷就迎上來,眼下烏青濃重,明顯整晚沒合眼。
「還有什麼好說的?事情我早講明白了!」
「你就不能讓讓我這個女人?」
「喊平權時個個爭著要一視同仁,這會兒倒想起自己是女人了?弱就是理,哭就有用?」
「對,我現在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讓不讓?」
吳婷婷嘴上軟著,眼神卻亮得扎人。
「你想說什麼?要是求我饒過老唐和孫強——抱歉,辦不到。我已找上方茴她爸!」
「那人二十年前靠修橋鋪路起家,手下全是敢打敢拼的硬茬。」
「你琢磨琢磨,那個年代混出來的老闆,哪個不是踩著泥水、扛著刀子闖出來的?」王楓語氣平靜,卻像壓著塊鐵。
「真不能網開一面?」吳婷婷聲音繃緊了。
「是我非要揪著他們不放?是他們死咬著方茴不鬆口!做錯事就該認罰,誰跪地求情都沒用!」
「你幫方茴出頭,是不是因為喜歡她?」
「早說過,我管這事,只因看不得老唐他們圍堵一個學生。換作別人,照樣出手。」
「那……你喜歡我,對不對?」吳婷婷直直盯著他。
「想用美人計套我?」
「隨你怎麼想。」
她輕輕吁了口氣,眼前浮起楊晴那雙又紅又腫、淚痕未乾的眼睛。
「行啊——你和楊晴一塊陪我三天,我立刻撤手。」
王楓嘴角一翹,笑意沒達眼底。
「王楓,你真不要臉!」
「美人計可是你先提的,我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扶手。
方茴她爸出手果然乾脆利落。
當天就傳出消息:老唐和孫強在夜市被人當眾挑釁,一人胳膊當場錯位,直接送進局子。
更絕的是,兩人早年混街面時積下的幾樁鬥毆舊案也被翻了出來,板上釘釘——沒五年,別想踏出鐵門半步。
消息一落地,吳婷婷拉著楊晴火急火燎找上門來。
「婷婷,還是那句話——你倆一起陪我三天,我馬上放人。」
王楓蹺著腿,鞋尖輕輕晃著。
「我陪你一個月,只求你放過楊晴!」吳婷婷板著臉,一字一頓。
「不行。要陪,就得一塊兒。否則——老唐和孫強在裡面挨打受罪是輕的,斷手斷腳都算運氣好。」
「我答應!」
楊晴猛地跨前一步,脖子揚得筆直。
「啪、啪、啪……」
王楓慢條斯理拍起手,「好一對肝膽相照!既然如此,咱們這就去探監,見見那兩位『好漢』!」
「不行!」
吳婷婷和楊晴臉色同時發白。
「這事,輪不到你們挑三揀四。除非——你們真想看他們橫著出來。對了,殺李賀那個姓沈的,叫啥來著?改天我拎點心去看他,順便告訴他:有人正替李賀討債,很快就要住進他隔壁號子。」
王楓笑得舒展,眼裡卻沒一絲溫度。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鎮魔司青磚道上,遇見熟人,點頭或頷首,禮數周全。
可無論誰迎面而來,臉上皆無波無瀾,仿佛心口揣著冰,連呼吸都靜得發沉。
對此,他早已習慣。
這裡是鎮魔司,大秦王朝最鋒利的一把刀,主職是斬妖誅詭,餘下雜務,不過是順手為之。
鎮魔司里的人,手上幾乎都沾過血。
見多了斷肢殘軀、魂飛魄散,心便漸漸鈍了,冷了,也硬了。
初來此世時,他也曾夜裡睜眼難眠;如今,卻連噩夢都懶得做了。
鎮魔司占地極廣。
能留在此處的,不是身負絕技的老江湖,便是尚未展翼卻已露崢嶸的雛鷹。
沈長青,屬於後者。
鎮魔司設兩大職階:一為鎮守使,二為除魔使。
任何人在鎮魔司起步,都得從最底層的除魔使干起,
再憑本事一階階往上攀,才有望坐上鎮守使的位子。
沈長青那具舊身,不過是鎮魔司里一名見習的除魔使——還是墊底的那種。
他繼承了這具身體全部的記憶,
對鎮魔司的格局、氣味、規矩,閉著眼都能摸清門道。
沒繞幾個彎,沈長青就在一座小樓前站定。
跟鎮魔司別處刀光未散、血氣未消的殺伐氣象截然不同,這座小樓像一株青竹插在鐵砧上,在滿目猩紅里硬生生撐出一方靜氣。
此時樓門大開,不時有人進進出出,步履從容。
沈長青略一停頓,抬腳便邁了進去。
跨過門檻,氣息陡然一變。
墨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直衝鼻腔,他眉心本能地一擰,旋即又鬆開。
鎮魔司的人,骨縫裡都滲著血氣,洗不淨,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