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婷婷一怔,沒信。
「信不信,你明天見著他,自個兒問。」王楓低頭看了眼表,「老闆,我先撤了!」
話音未落,人已跨上自行車,車輪一轉,揚長而去。
下午他掐著上課鈴踏進教室,把幾本書往桌肚裡一塞,順勢攤開課本,耳朵卻早飄向講台。
當然,最先翻開的,還是那本牛津。
斜對面隔一條過道的何莎,眼角餘光掃見這一幕,心裡微微一滯——她原本還盤算著,過兩天找個由頭,再把那本牛津辭典借給他呢。
當晚王楓壓根沒去上晚自習。放學鈴一響,他揣著牛津辭典,路邊啃完倆肉包,徑直騎去了修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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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正忙活著兩台車,其中一輛剛熄火停穩,排氣管還冒著熱氣。
王楓湊近聽了聽、摸了摸傳動軸,張嘴就把毛病點得明明白白。
說完,他抱著牛津往牆角小凳上一坐,順手擰開吳老闆桌上那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
「王楓,我叔請你來是修車的,不是供祖宗的!」
吳婷婷剛從底盤底下鑽出來,指縫裡嵌著黑亮的機油,額角還沾著一星灰。
中午聽說王楓把陳尋按在地上捶了一頓,她心裡就硌得慌。
「我來這兒,是教你們怎麼『聽病』『摸症』『斷根』的。真要我親手擰扳手,你們永遠只會當個擰螺絲的匠人,成不了修車的行家!」
王楓往舊沙發里一陷,腳踝搭上膝蓋,鞋底朝天。
這話噎得吳婷婷張了張嘴,硬是沒接上——畢竟人家確實神,掃一眼儀錶盤、聽兩聲怠速,就能點出故障在噴油嘴還是節氣門,修車時間直接砍掉一半。
真要是甩袖子走人,投奔別家修車鋪,她叔這攤子怕是要少掙三成利。
「行了,擦擦手去幹活!別拿這眼神盯我,小心陷進去——你可扛不住。」
他頭也不抬,指尖翻過牛津辭典一頁,紙頁發出脆響。
在學校里,圍著他轉的姑娘全是穿校服的,他得繃著人設。
可出了校門,規矩就鬆了。
吳婷婷五官明艷,腰線利落,心眼卻比老式化油器還執拗。
初戀白峰早埋進黃土快十年了,她連微信頭像都還用著兩人合照。
只要調教得當,不給名分,她也能死心塌地跟著跑十年。
「嗤——」
吳婷婷鼻腔里迸出一聲冷嗤。
「你少拿這副腔調哄人!瞧著挺新潮,骨子裡比老式收音機還守舊。認準一個人,能豁出命去護著。可我呢?太扎眼了——你卯足勁追,連我後車燈都摸不到邊。我又不能踩剎車等你。」
他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揚,「咱倆最妥帖的路,也就是我看在你臉蛋夠俊、身段夠俏的份上,勉強收你在身邊,做個端茶倒水、遞扳手的小七小八。」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暴喝:
「你他媽誰啊?敢這麼跟婷婷說話!」
染著鐵鏽紅短髮的孫濤一步跨進來,手指幾乎戳到王楓鼻尖。
「孫濤,他是我叔請來的師傅!」
吳婷婷急得伸手去攔,話音還沒落地,人影已掠過她身側。
王楓閃得比彈簧還利索,抬膝撞腹,再踹胯骨,孫濤當場跪趴在地,像被抽了筋的麻袋。
沒等他撐起身子,又是兩記重踹,砸得他肋骨嗡嗡震。
孫濤混跡街面多年,挨打經驗比換機油還熟。
先前傻柱挨揍時還想擺架勢,可孫濤這點本事,連傻柱的零頭都不如——趴那兒直喘,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
「住手!瘋子!」
楊晴尖叫著撲上來,吳婷婷則從背後死死箍住王楓腰背,指甲都掐進他夾克里。
「鬆手,沒事。」
王楓任她抱著往後退了兩步,腳尖一收,放過了孫濤。
楊晴趕緊扶起孫濤,他剛站穩,脖子一梗:「姓王的,你給我記著!今晚就讓你躺進急診室!」
混混講究面子,輸人不輸陣。
王楓卻還被吳婷婷勒著,雙肘往兩側一頂,肩胛骨發力,輕輕一掙,她整個人就被彈開半步。
他往前一邁,靴底再次印上孫濤胸口,人又仰面栽倒。補上兩腳,乾脆利落。
「王楓!他是我朋友啊——」
吳婷婷聲音發顫,一把張開胳膊擋在孫濤身前,眼圈泛紅。
「現在你連小七小八都不是,更甭提以後。」
王楓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語氣平得像在報天氣,「我這人,專治各種不服。樹歪了不修,長不成材;人橫了不管,遲早翻車。他不招我,我連眼皮都懶得抬。」
「小子,你等著——」
孫濤咬著後槽牙,手剛抬到半空……
王楓已繞過吳婷婷,靴尖一勾一送,孫濤再次重重砸向水泥地。
吳婷婷第三次衝上來,手臂橫在中間,發梢都在抖。
「小子,我們……」
孫濤還真是軸到底,都這會兒了還梗著脖子想放狠話。
「給我閉嘴!」
楊晴徹底炸了,眼眶發紅,聲音都在抖,死死盯著孫濤。
楊晴就是孫濤命門,她一翻臉,他立馬蔫了半截。
「婷婷,今天這事是濤子混帳,回頭我讓他當面跟你賠不是!」
丟下這話,又狠狠剜了王楓一眼,楊晴拽起孫濤胳膊就往外走。
「好白菜全讓豬拱了——他那女朋友,真挺出挑的。」
王楓慢悠悠往洗手池晃,邊走邊搖頭。
剛抬手,才發覺校服前襟赫然印著兩團油漬手印,正是吳婷婷剛才連拉三把時蹭上的。
「婷婷,你拉完人就跑,這衣服總得你負責洗吧?」
他側過臉,眉頭微擰。
「偏不洗!你打我啊,有本事來啊!」
她剛才是真卯足勁拉了三回,結果孫濤也結結實實挨了三記重拳。
面子被當場撕開,吳婷婷氣得腮幫子鼓鼓,下巴一揚,眼神里全是火苗。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王楓長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抓起那本牛津辭典攤在腿上。
見他真不搭理了,吳婷婷反倒愣了愣,耳根悄悄泛紅。
她默默去水池搓了手,再折回來,伸手一攤:「脫吧。」
「我就知道,婷婷心最軟!」
王楓咧嘴一笑,麻利扒下校服外套,還不忘補一句:「用碧浪哈,香味清爽,不膩人!」
「你可真能折騰!」
吳婷婷白他一眼,轉身進屋端盆,把衣服浸進水裡。
瞥見架子上那盒奧妙,頓了頓,還是轉身出了門,直奔小超市拎回一袋碧浪。
「王楓,你每次遇事都這麼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