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雙手一握,掌心溫厚有力。
「哈哈哈,拍馬屁可不光彩啊!」
大領導朗聲一笑。
「可實話實說,才最見分量!」
王楓接得不卑不亢,嘴角微揚。
「坐!」
大領導笑著指了指對面沙發,轉身竟親自提壺沏茶,倒了一杯,穩穩放在王楓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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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領導,小王可是咱廠里數得著的好青年!前兩天楊廠長給他分了套兩室一廳,他轉頭就和一線鉗工徐二強換了房!」
李副廠長見王楓入了眼,喜形於色,搶著補了一句。
接著便繪聲繪色講起換房經過,大領導聽得頻頻頷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王楓聽著誇獎,並不扭捏,只是低頭啜了口熱茶,茶香微苦回甘,目光順勢掃過書房四壁——
正對面懸著一塊烏木匾,墨字遒勁: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秀干終成棟,精鋼不作鉤。
「小王師傅,這字,合你眼緣?」
大領導見他凝神細看,饒有興致地問。
「大領導,字畫我是外行,但這詩,我打心眼裡喜歡!」
王楓連忙起身,語調誠懇。
「那說來聽聽——說得在理,我送你件實在東西!」
大領導眼睛一亮,來了興致。
「這是包公的明志詩,講的是守正、立身、擔當。後四句是:倉充鼠雀喜,草盡兔狐愁。史冊有遺訓,毋貽來者羞。」
王楓一字一句,沉穩清晰。
他之所以對這首詩爛熟於心,是因為後來跑機關辦事,在走廊斑駁的灰牆上偶然瞥見了它。
那會兒百無聊賴,順手就把它嚼碎咽進肚裡,記了個滾瓜爛熟。
「那你說說包公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大領導聽王楓講得頭頭是道,眼睛一亮,又追問了一句。
「響噹噹的青天大老爺!生在北宋仁宗朝,算他命好。要是擱在晚清那會兒,怕是剛掀開官印,就得被壓進黑屋子——哪還有機會斷案鳴冤?
老百姓念叨他,全靠一本《包公案》撐著。寫他鐵面不眨眼,銀錢砸不動,刀架脖子上也不彎腰。
為啥人人都把他供在心尖上?因為那時百姓心裡憋著火,腳底下踩著泥,喊不出聲,也翻不了身。
只能把盼頭釘在包大人身上,盼著真有那麼個人,再從史書里走出來……」
「痛快!」
王楓話音剛落,大領導便拍腿喝彩。
頓了頓,又笑呵呵補上一句:「小王師傅,以後得空多來坐坐!」
「這是把傻柱的王牌,硬生生攥進自己掌心了!」
王楓心頭一熱,冒出這麼個念頭。
嘎斯吉普一個急剎停穩。
王楓跳下車,懷裡抱著沉甸甸的木箱,一手拎著油光水滑的豬後腿,一手提著羽毛未褪盡的野雞。
那箱子是大領導剛塞給他的留聲機,還搭了十幾張黑膠唱片——其中就有他魂牽夢繞的《命運交響曲》。
耳畔仿佛已響起那幾個鏗鏘有力的音符,眼前晃過的,卻是於莉低頭淺笑的模樣。
雖說系統早送過一台,可那玩意兒金貴得燙手,藏都來不及,哪敢擺出來顯擺?
眼下這台就不同了——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誰挑刺誰就是眼紅。
「小王回來啦?」
一踏進四合院門檻,閻老三就從棗樹蔭下探出腦袋。
他壓根沒掃那台留聲機一眼,目光直勾勾鎖在野雞翅膀和豬腿肥膘上。
「又去山溝里轉悠啦?巧了,我壇底還壓著半斤燒刀子,今兒咱爺倆好好碰兩盅!」
話沒說完,人已湊到跟前,袖口還沾著點灶灰。
「三大爺,真對不住!今兒這頓飯,可是我終身大事的『敲門磚』,半點馬虎不得!」
王楓心裡門兒清:閻老三嘴裡的「好酒」,向來是水多酒少,兌得比涼白開還寡淡。
這種便宜,他才不撿。
「喲?著急娶媳婦了?」
閻老三一聽,立馬往前蹭了半步,嗓門都提亮了:「要不三大爺給你搭個橋?我們小學那個冉秋葉老師,爹媽是南洋華僑,人模樣俊、性子溫,字寫得比春聯還工整!你倆湊一塊兒,保准說到一塊兒去!」
「冉秋葉!」
這三個字像顆石子,咚地砸進王楓心裡。
電視劇里她扎著麻花辮、踮腳晾衣裳的樣子,一下浮上腦海。
心口確實漏跳了一拍,可腳步沒挪半寸。
他手裡這豬腿野雞,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專為撬開於莉和於海棠姐妹倆的心門。
冉秋葉再俏,也俏不過姐妹倆擠在一張炕上說悄悄話時,那股子暖香。
再說,閻老三這人,向來是收了東西就忘事,真想認識冉秋葉,他自己不會蹬著二八槓去學校門口轉悠?
「三大爺,我還是先試試自己張羅,實在不行,再請您老出馬!」
話音未落,王楓側身一滑,擦著閻老三胳膊進了院門。
回家放下東西,順手給電熱水器插上電。
晃晃悠悠又出了門。
先拐進供銷社拎了兩瓶牛欄山,用草繩一圈圈纏緊,斜倚在胡同口的老槐樹下。
不多時,於莉的身影就從巷子那頭晃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三兩個四合院的街坊。
「於姐!」
王楓迎上前,站得筆直,招呼得一絲不苟。
「小王,找我有事兒?」
於莉抬眼一看是他,心口猛地一撞,耳根發熱,連膝蓋都發軟——前幾日那曲《命運交響曲》還在耳根子底下轟隆隆打轉呢。
嘴上雖繃著,心裡卻早已泛起漣漪,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竟真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堵她個正著。
竟敢大搖大擺地找上門來。
心口直撞,手心微潮,連呼吸都悄悄亂了節拍。
百味翻湧,面上卻還得穩住,裝作若無其事。
「於姐,我剛逮了只野雞!可真下不去手收拾,您行行好,幫個忙,燉一鍋唄!」
王楓咧嘴一笑,雙手合十,眼巴巴地瞅著她。
「成!我待會兒就過去瞧瞧!」
聽他理由說得實在,於莉懸著的心落回原處,點頭應下。
名義上是請她來料理野雞,
可王楓哪肯袖手旁觀?
一轉身回屋,立馬劈柴燒水、刮毛褪羽、掏膛洗腔,忙得腳不沾地。
足足折騰了半晌,才聽見院門輕輕叩響。
趕緊把於莉迎進屋,又指使小紅蹲在門口守著,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許漏。
「莉莉——」
話音未落,人已撲上前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哎喲!別瞎鬧,外頭有人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