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影剛消失在街尾,王楓立刻扒開積雪,拎出兩隻野豬加一頭狼,撒開腿朝李副廠長家疾奔而去。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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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拉娣正睡得酣沉,敲門聲一響,她抄起枕邊剪刀就攥在手裡,聲音繃得又低又緊。
聽見是王楓,才鬆了口氣,拉開門縫。
「這麼早?」
天還黑著,她揉著眼睛,納悶地望向門外。
「再晚可真不行了!我剛下火車,這玩意兒擱身上,怕招人眼!」
王楓把肩上的帆布袋往地上一撂,麻利地扯開系扣。
霎時間,一頭小野豬、一隻灰狼的屍身滾落出來,沉甸甸壓得水泥地「咚」一聲悶響——那野豬足有百斤,狼皮還泛著青白霜色。
「這……打哪兒弄來的?」
梁拉娣眼都直了,聲音發顫。
「山里獵的。這幾天全撲在這上頭了!在太行溝里蹲了三宿,風跟刀子似的刮臉,骨頭縫裡都結了冰碴子!」
王楓搓著凍裂的手背,牙關還在打哆嗦。
這話半點沒摻假。
他雖有異能護體,可從沒摸過弓弩,更別說追狼攆豬。
先奔密雲,再鑽太行腹地,雪坡滑得摔了七八跤,灌木刺穿了兩雙膠鞋底。
若不是異能能撐開一層暖霧裹住周身,早被凍成山坳里的冰雕。
硬是拖垮三窩野豬、放倒兩隻餓狼,又扛著屍首蹚雪出山。
剛在四九城外守了五六小時,腳趾頭都快凍成石塊了。
「姐,我撤了!還能眯倆鐘頭!」
他哈了口白氣,手剛搭上門把,轉身要走。
「別動!」
梁拉娣一把攥住他胳膊,眼睛掃過裡屋門帘——四個孩子還沒動靜,窗外天光才泛青。她指尖發燙,嗓音卻壓得極低:「燒水,就這兒睡。」
王楓頓住,回頭望她。
她沒再開口,只飛快瞥了眼裡屋,聽見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眼底倏然亮起一道光。
清晨六點半,紅星軋鋼廠大門剛開,公告欄前就擠滿了人。
一張硃砂紅紙釘在正中,墨字如刀:
經廠務會決議,並報工業局批准,工人王楓因在保障廠區安全、改善職工生活方面作出重大實績,調任總務科,進入工人轉幹部考察期。
消息像炸雷滾過車間。
前陣子王楓由臨時工轉正,大家不過咂咂嘴——每年轉正十幾號人,稀鬆平常。
可這次?簡直掀了屋頂!
這才轉正幾天?連工裝都沒穿熱乎,竟直接踩上幹部考察的門檻?
更怪的是,近來壓根沒見他進廠門。
「楊廠長!這任命憑啥?」
易中海和劉海中堵在廠門口,身後跟著二十多號人。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手搓活塞環不靠量具,廠里公認的老把式。他話音一落,楊廠長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工轉干?誰批的?」
「紅紙上印著呢!李副廠長親筆寫的,廠辦大印蓋得油亮!」易中海手指直戳公告欄。
「突出貢獻?他天天掃地擦窗也算功勞?照這麼算,我在食堂剁三年白菜幫子,是不是該升後勤處長?」傻柱梗著脖子嚷,臉漲得紫紅。
「那我管鍋爐房三十年,早該坐工業局辦公室了吧!」許大茂縮在人堆後尖著嗓子喊,尾音抖得像破鑼。
人聲鼎沸,誰也聽不出是誰在叫。
楊廠長黑著臉撥開人群,直奔公告欄。
目光掃到那遒勁的毛筆字,再盯住右下角鮮紅的廠辦公章,臉色瞬間鐵青。
李副廠長的字跡他閉眼都能描——可這等大事,既沒上廠務會,也沒遞自己案頭,竟敢擅自掛牌!
李副廠長究竟打的什麼算盤?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廠子這桿秤!
「李副廠長!」
話音未落,他一眼瞥見李副廠長正蹬著自行車穿過鐵門,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聲。楊廠長立刻繃緊下頜,厲聲一喝。
「楊廠長,出啥事了?」
李副廠長掃了一圈圍攏的人群,心裡早有數,卻仍不緊不慢把車支好,拍了拍褲腳的灰,踱步上前。
「李——副——廠——長!」
楊廠長牙關咬得發白,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迸出來,手直直戳向牆上那張嶄新的紅紙布告:「這布告,你當真沒打算跟我通個氣?」
「楊廠長,消消火嘛!」李副廠長嘴角微揚,語氣輕緩,「小王這同志,實打實為廠子扛過重活、闖過難關。我樹這個典型,是想讓大伙兒心裡有榜樣、手上有力氣。時間太趕,我原想著等表彰會再當面匯報……」
「他扛過什麼重活?掃地也算立功?」劉海中猛地跨前一步,嗓門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要照這麼說,我每天掄八小時鍛錘,是不是該升車間主任?」
他可不是許大茂那種笑裡藏刀的主兒,聲音洪亮、底氣十足——老技工,三代產業工人,黨齡比不少幹部還長,誰敢拿他不當回事?
「對!我們焊槍沒離手,鉗工台前熬通宵,怎麼不見提一級、漲三塊?」馬華扯著脖子喊,傻柱徒弟的脾氣一點就著,護師父比護自己還上心。
「就是!要漲工資,全廠一塊漲;要戴袖標,大伙兒一起戴!」
一人點火,百人應和,人群霎時沸騰起來,吼聲撞著廠房牆壁嗡嗡迴響。
「聽見沒?聽見沒?」
楊廠長盯著李副廠長漲紫的臉,心頭一松,旋即環臂一圈,目光如釘子扎進每雙眼睛裡:「李副廠長,大伙兒的心氣兒,你聽清楚了吧?硬頂著走,怕是要翻車!」
「你們光聽見風聲,還沒聞見肉香呢!」李副廠長忽然朗聲一笑,胸膛挺得筆直。
「他有天大的功勞,我們也不認!」易中海雙手叉腰,斬釘截鐵。
「易師傅這話敞亮!」劉海中立刻接腔,拳頭往掌心一砸。
兩人平日裡在大院裡明爭暗鬥,可碰上王楓這事,立馬擰成一股繩。
「不認!堅決不認!」傻柱跳著腳嚷,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前排人臉上。
「你們現在喊得響,待會兒怕是要捂嘴!」李副廠長眼底寒光一閃,轉身就走,皮鞋敲得水泥地咚咚作響。
「好!既然大伙兒都說不要——那我這就叫司機班曹班長,把小王拉回來的豬肉,一斤不剩,全退回去!」
話音未落,人已快步朝東側倉庫奔去。
「豬肉?哪來的豬肉?」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人人瞪圓了眼,拔腿便追。
只見李副廠長一把推開倉庫鐵門,門軸「嘎呀」一聲長吟——滿屋野豬橫陳,油光泛亮,血氣未散,連牆皮都被熏得泛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