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不吃就得餓暈。好歹還有昨兒何雨水捎來的油烀芥菜疙瘩,咸香解膩,勉強能往下送。
唯一讓他嘴角翹起來的,是剛蹦出來的系統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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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滴油。四合院的日子啊,苦得硌牙,一步一個窩心頭……」
好不容易咽下最後一口,王楓忍不住哼起調子,帶著點自嘲,也帶點悶騷。
「啪啪啪!」
正唱得心潮澎湃、眼眶發熱時,門突然「咚咚」響了兩聲。
拉開門一看,易中海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拐杖,斜倚在門框上,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早把人看透的模樣。
「小王啊,興致挺高哇!」
他話音還沒落,腳就邁了進來,也不等招呼,一屁股坐上屋裡唯一那條瘸腿凳子,嘴角繃得又冷又硬,「可秦淮茹家三個娃,眼下正躺在炕上直哼哼呢!才多大點兒人?你倒下得去手?」
他往前一探身,袖口蹭著褲縫擦了擦手:「事兒我替你兜住了——醫藥費四塊五,掏錢吧!別逼我召集全院開批鬥會,當眾點你名!」
說著,枯枝似的手掌直接攤到王楓眼前。
「一大爺,您這話可就扎心了。」王楓眯起眼,語氣不緊不慢,「什麼叫『孩子小』,我就該挨罵?合著那香腸是我親手塞進他們嘴裡的?
那藥是滅老鼠的,柜子鎖得死,窗栓插得牢!他們翻牆撬鎖偷吃,倒成了我害人?
我曉得您腰杆兒打彎,可也不能回回都往秦寡婦那邊歪呀!」
易中海臉皮霎時漲成豬肝色,喉結上下滾動:「我歪哪兒了?沒你下藥,棒梗他們能吐白沫?這錢你今天必須出!不然我就去找街道辦,找派出所,告你投毒!」
「喲,照您這理兒——殺人得抓鐵匠,便秘怪地心引力,絕戶還賴二大爺劉海中不賣力?」
王楓噗嗤笑出聲,猛地攥住他領口,一把拽起來,胳膊一搡,直接把他搡出門外,「易老頭,錢?沒有!
開會?報官?隨你折騰。
叫你一聲『一大爺』,是念你頭髮白;不叫你,你就是個晃悠幾十年的老燈芯——快滾!再杵這兒,我真抽你!」
「哐當!」一聲巨響,門板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
「王楓!你個兔崽子……」
易中海氣得嘴唇發抖,道貌岸然全碎了一地,破鑼嗓子直往外冒火。
「老燈,想孫子想魔怔了吧?」王楓又一把拉開門,腦袋探出來,笑得又涼又利,「您這輩子斷子絕孫,連紙灰都沒人燒!氣岔了可沒人扶您上炕!」
「吱呀——」門又開了;
「咣當——」門又關了。
今兒是星期天,王楓破天荒睡到日頭爬過窗欞,抬眼一看,牆上掛鍾指針已快挪到十點。
灶台冷鍋冷灶,肚皮咕咕叫喚,他只好揣上幾張糧票、兩張肉票,晃蕩出門覓食,順手買了四個油汪汪的大肉包。
剛轉身要走,忽見街口鬧哄哄一片:鑼聲震耳,鐵盆敲得山響,幾個戴紅袖章的壯漢領著一群孩子滿街追攆,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稜稜亂撞,像被火燎了尾巴。
「除四害呢?」
王楓駐足一瞧,心裡頓時明鏡似的——這年頭正興愛國衛生運動,蒼蠅、蚊子、老鼠、麻雀,統稱「四害」。前者人人喊打,倒也罷了;麻雀純屬躺槍。
當初只道它啄穀粒,誰料後來竟拿這法子治它:專挑它飛不高、喘不長的弱點,滿城鑼鼓齊鳴,四面八方圍堵。
它左衝右突,無處歇腳,最後活活累癱在地,翅膀一抽,眼一翻,就交代了。
「麻雀!」
王楓眼睛倏地亮了,蹲身抄起一把碎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如彈丸迸射,「嗖嗖嗖」幾聲銳響,幾隻麻雀應聲栽落,撲騰兩下便不動了。
他不慌不忙踱過去,挨個拾起,用麻繩串起腳踝,一串七八隻,沉甸甸垂在手裡,晃晃悠悠,倒像掛了一串灰褐色的小燈籠。
二十來只麻雀擠在枯枝上,撲稜稜抖著羽毛——要是多攢些豬油,炸得金黃酥脆,那香氣能勾得人舌頭打顫!
「對了,冰窟窿里還能撈魚,加頓硬菜!」
王楓光是想著就咂巴嘴,拔腿就往後海蹽。
雖說數九寒天,湖面早凍得結結實實,可難不倒他。抄起塊青石,「哐啷」幾下砸開冰面,魚竿「嗖」地捅進黑黢黢的冰洞裡。
「咬鉤了!」
不到兩分鐘,浮標猛地一沉,竿尖「嗡」地弓成滿月。
心念剛動,手腕一抖——
「嘩啦」一聲,銀光亂跳,一條肥碩草魚甩著尾巴飛出水面,「啪嗒」砸在冰上,蹦躂得冰碴直濺。
「這魚竿加必中魚餌,真不是蓋的!」
見魚鉤剛探進水,大魚就搶著上鉤,還條條膘厚肉實,王楓樂得眯眼,麻利換餌,又把釣線沉進冰洞。
一條、兩條、三條……
眨眼工夫,冰面上橫七豎八躺了二十多條魚,鱗片映著冷光,活像鋪了一層銀鱗地毯。
這兒是王末鎮。
寒冬臘月,人卻不少。
大伙兒瞅見王楓釣魚跟玩兒似的,呼啦圍攏過來,眼珠子都快黏在魚堆上了。
「媽媽,那個叔叔釣魚好厲害!我們以後也能來釣嗎?」
一個小姑娘踮著腳,盯著地上凍得梆硬、尾巴還微微抽搐的魚,聲音又亮又脆。
「乖,媽忙廠里的活兒,沒空;等你爸歇班,帶你來,行不?」
女人攥著公文包,邊說邊低頭看表。
「嘖,有意思。」
王楓聽見這話,扭頭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這年頭,男人扛鋤頭下田、跑碼頭闖市,女人守灶台帶娃是常理;他還是頭回撞見女人拎著公文包趕工、男人在家哄孩子的光景。
「屠……屠大姐!」
可這一瞥,他渾身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身後那戴圓框眼鏡、裹灰藍棉襖的女人,分明就是後世領了諾獎、帶隊剿滅瘧疾的屠大姐!
「屠大姐!真是您?」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嗓子發緊。
「我姓屠沒錯。」她扶了扶滑落的眼鏡,略帶疑惑地打量他,「小伙子,咱見過?」
聽她親口應下姓氏,王楓心口一熱——沒認錯人!
「大姐,我早聽爺爺提過您!今兒頭回見著真人!您這些年鑽研的……」
話到嘴邊,他猛地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