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何文遠猛地打斷,眼圈泛紅,「你念她,你去找她啊!跟我嚷什麼?要不是你闖禍,我和媽至於把她逼走?」
何文濤喉結一動,啞了聲:「……是我害的。可我真不知道他們會動手……我要知道,拼死也攔著。」
於秋花一拍炕沿:「都閉嘴!這家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何文遠咬著嘴唇,轉身就走,房門「砰」一聲撞得門框直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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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何文濤踏遍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鞋底磨穿三雙,也沒尋到何文慧半點蹤影。終於,他把尋人的本子鎖進箱底,再沒翻開過。
茶罷樓。
蔡曉麗站在櫃檯後,盯著垂手而立的何文遠,語氣冷得像浸過井水:「何文遠,客人告狀告到我耳朵里都長繭了。你說,我留你,圖什麼?」
何文遠盯著自己擦得發亮的布鞋尖,聲音細如遊絲:「老闆,我錯了。」
蔡曉麗從帳本里抽出一張紙,推過去:「你不適合這兒了。東西收拾好,今天就走。多給你一個月工錢,算是體面。」
何文遠攥著那張薄薄的辭退書走出酒樓,風一吹,額頭沁出冷汗。
街上人來人往,她卻像被釘在原地——丟了差事,怎麼回那個連煤球都掰著燒的家?
如今何家,就指著她這一份薪水撐門面。
何家院裡。
何文濤正靠在土炕上看《地質勘探手冊》,聽見院門輕響,抬頭一瞧,愣住了:「二姐?這會兒不該在酒樓忙著麼?」
於秋花也放下針線筐,扭過臉,靜靜等著。
何文遠站在門檻邊,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才擠出一句:「媽……茶罷樓……把我辭了。」
於秋花一聽就慌了神,眼下全家開銷全靠文遠那點工資撐著,這下人被炒了,日子可怎麼往下熬?她急急追問:「到底咋回事?人家憑什麼把你趕出來?」
何文遠望著母親發白的臉和弟弟繃緊的下頜,心裡發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真說不上來。」
何文濤轉身就往門外沖,任憑何文遠在後頭連喊幾聲,他頭也不回。何文遠心知肚明——弟弟這是要去酒樓討說法。
可自家鍋底有多薄,自己最清楚。她拔腿追出去一把拽住弟弟胳膊,嗓音發緊:「你湊什麼熱鬧!」
於秋花眼神一沉,話音陡然壓了下來:「文遠,別打馬虎眼。酒樓好端端的,為啥單把你踢出來?你給媽說實話。」
何文遠咬了咬嘴唇,終於把事情抖了出來。
於秋花聽完,胸口像被石頭堵住,又氣又疼:「文遠啊文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姐姐費多大勁才給你搭上這根線?大慶媽見天兒誇你有出息,你倒好,把飯碗砸得稀巴爛!」
何文遠梗著脖子嘀咕:「誰讓他們說話帶刺兒?我還不能嗆回去一句?」
於秋花苦笑搖頭:「文遠,你是去端盤子,不是去當祖宗。服務業哪條規矩不是忍字當頭?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這個家忍一忍啊!現在倒好,鍋都揭不開,喝風去?」
她自己也後悔——當初頂撞客人時,老闆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便以為沒事,膽子越養越大,直到一腳踩進火坑。
她不知道的是,若非看在王楓面子上,蔡曉麗早就在第一次鬧事時就把她掃地出門。後來一忍再忍,是王楓點頭默許,才最終遞了辭退書。
想到家裡馬上要斷糧,她啞口無言,嘴上卻仍硬:「大不了另謀出路,天底下又不止一家酒樓!」
於秋花擺擺手:「文遠,媽怕是真把你們慣嬌了。先不說活兒好不好找,就算碰上一個,你能掙幾個錢?三十?五十?這麼好的差事,說糟蹋就糟蹋了,真沒半點轉圜餘地?」
何文遠垂著眼:「沒門兒了,老闆親自下的令。」
於秋花長嘆一口氣:「行了,文遠、文濤,明兒一早就出去找活兒。實在不行,掃大街、扛麻包、搬磚頭,總得掙口熱乎飯吃,不然這家真散了。」
可活計哪是說找就找的?姐弟倆兜轉幾圈,最後只能蹲在火車站幫人卸貨、扛行李。
兩人拼死拼活干一人份的力氣活,勉強糊住肚子。
一個月下來,何文遠瘦脫了相,何文濤眼窩深陷,拖著灌了鉛的腿邁進家門。桌上擺著清水煮白菜,油星都看不見。
何文遠猛地拍了下筷子:「媽!天天啃這個?我們幹的是重體力活,不吃點實的,身子骨早晚散架!」
於秋花心頭一酸,默默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塞給何文濤:「快去買點肉回來。你姐姐說得對,要是你們垮了,這家就真塌了。」
何文濤攥著錢跑出去,不一會兒拎回一包醬肘子。何文達饞得直咽口水,伸手就抓。
「啪!」一記脆響。何文達捂著手哇哇哭:「二姐,你打我幹啥?」
何文遠手一揚:「你哥我倆都吃不飽,沒你的份!想吃?自己掙去!」說完利落地把肉分成兩份,和何文濤埋頭猛嚼。
何文達站在桌邊哭得抽抽搭搭,於秋花摟著他肩膀嘆氣:「哭啥?你哥姐一天累成狗,再不吃點好的,躺下了,你連稀粥都喝不上。」
小傢伙一邊抹淚一邊盯著哥哥姐姐大快朵頤,小臉皺成一團,委屈得眼眶通紅,心裡早把兩個親人恨到了骨頭縫裡。
四合院。
王鹿牽著妞妞蹦跳著跨出大門,鑽進大頭停在門口的車裡。
大頭笑著問:「小小姐,今兒想去哪家館子?」自打他來內地安頓下來,一家老小也跟著搬了過來,日子比在香江舒坦十倍。他對王楓一家感恩至極,辦事也格外賣力。
王鹿眨眨眼,小腦袋一歪:「大頭哥哥,鹿鹿好久沒吃牛排啦,咱們去吃西餐吧!」
大頭樂呵呵應聲:「得嘞!小小姐和妞妞坐穩嘍——」話音未落,腳下油門一踩,車子穩穩駛向老莫餐廳。
一頓西餐吃完,王鹿傻眼了——她出門向來不揣錢包。剛到門口,她踮腳朝大頭招手。
大頭笑眯眯小跑過來:「小小姐,有啥吩咐?」
王鹿臉頰微紅,手指絞著裙角,小聲囁嚅:「大頭哥哥……鹿鹿今天忘帶錢啦,能借我一點嗎?」
大頭爽朗一笑,拍著大腿道:「小笑小姐稍等!」話音未落,人已風風火火奔向櫃檯結帳。
片刻後他折返回來,眉眼舒展:「小笑小姐吃飽喝足了?那咱這就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