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濤低頭琢磨片刻,抬眼道:「媽,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替您去找。」
於秋花略一思量,點頭應下:「行,不過你打算往哪兒找?」
何文濤揚起嘴角:「大姐原先在飯店當服務員,給二姐謀的差事也是這行當。我估摸著,她八成還在四九城哪家飯館裡幹著,離家不會太遠——我一家家挨著問,總能碰上。」
於秋花點點頭,聲音有些發澀:「好,你去吧。見著你大姐,替我捎句話:是媽虧欠她,讓她別記恨,媽夜裡常夢見她……想她得很。」
何文濤重重點頭:「嗯,一個字不落,全帶到。」說完,轉身跨出院門。
雨水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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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火紅神龍轎車穩穩停在門口,何文慧推開車門下車。
「文慧來啦?新車?」
秦京茹迎上來,眼睛一亮。
何文慧笑著擺擺手:「京茹姐,今天是來辭工的。」
秦京茹一愣:「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
何文慧笑容清亮:「我想單幹點事。」
秦京茹心知肚明——若不是王楓罩著,哪來的底氣買車?她半點不意外,只笑吟吟問:「打算幹啥?」
「開家西餐廳。」何文慧眨眨眼,「手藝學得差不多了,也該試試身手。」
秦京茹挽住她胳膊,親熱地說:「雖說相處日子不長,但我早把你當自家妹子。安頓好了,一定喊我。」
何文慧點頭:「放心,第一頓飯,我請!」
崇文街,一家新裝潢的西餐廳。
王楓陪著何文慧繞店一圈,指了指後廚方向:「滿意不?師傅全是從香江高薪請來的,大堂經理也是老資歷,你只管坐鎮,帳目理順,其餘不用你操心。」
何文慧眼睛發亮:「楓子哥,您放心,我一定盯緊每一道菜、每一筆帳!」
王楓給她搭台,其實揣著兩層心思:原劇里何文慧心善卻糊塗,一味貼補娘家,活脫脫一個「扶弟魔」。他可不願跟那群餵不熟的白眼狼扯上瓜葛。
倘若她狠不下心割捨,這家西餐廳便是托底的退路;
若她真能立得住、穩得住,王楓也不介意,把她真正攬進懷裡。
逛完店面,王楓將大堂經理與主廚一一引薦給何文慧,叮囑她慢慢熟悉,隨後便告辭回家。
雨水飯店。
秦京茹正和傻柱在櫃檯邊說話。
「瞧見沒?我就說文慧背後有人,楓子的人,錯不了!這不,立馬自立門戶了。」
傻柱哼笑一聲:「就你消息靈通,好像別人都是聾子瞎子。」
「誰是聾子瞎子?」
兩人一回頭,何雨水抱著一摞菜單站在門口,眉梢微挑。
傻柱趕緊堆笑:「哎喲,雨水來啦?咋不提前吱一聲?」
何雨水把菜單往櫃檯上一拍:「我回自家飯店,還得遞拜帖?」
傻柱撓撓後腦勺:「得,我嘴欠,行了吧?」
三人正說著話,大廳門口人影一閃——何文濤探頭進來,目光掃過一圈,沒見著何文慧,肩膀垮下來,默默轉身走了。
這幾天,他把附近稍像樣的酒樓飯莊翻了個遍,連後廚打雜的小工都問過了,硬是沒逮著大姐半點影子。
何文濤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院裡,一眼瞅見何文達蹲在棗樹下,正用手指逗弄一隻灰毛小狗,便隨口問:「文達,這狗誰家的?」
何文達仰起小臉,沖何文濤咧嘴一笑:「哥,我撿的!咱養它吧,行不?」
原劇里那會兒,何文達簡直魔怔了,寧可自己啃冷窩頭,也要把剩下的半塊饃塞進小狗嘴裡。
何文濤卻眼皮一掀,嗤笑出聲:「養狗?咱家灶膛都快冒青煙了,拿什麼餵它?」話音未落,伸手就掐住小狗後頸皮,胳膊一揚,直接甩出院門;轉頭又攥住撲騰哭嚎的何文達後脖領子,一把拖回院裡。
興許是少管所那兩年磨出了點稜角,這回他壓根沒鬆口——不像原劇里,還假模假式應了一聲「行」。
何文達見耍賴不頂用,立馬換招,癟著嘴哀求,聲音發顫,眼睛濕漉漉的。
可何文濤只當沒聽見。那點委屈在心裡越攢越硬,最後全結成了刺,一根根扎向何文濤。
於秋花聽見院裡哭聲直往屋裡沖,皺著眉從灶台邊直起身:「文達?咋啦?」
何文濤正拍著手上的灰,漫不經心道:「媽,沒事。他撿條瘸腿狗硬要留,我順手扔了。現在連苞谷面都得掐著指頭算,哪來的閒糧養畜生?人肚皮都貼脊梁骨了。」
於秋花一聽,立刻轉向何文達:「文達,你哥說的,是真的?」
何文達鼻子一酸,抽抽搭搭點頭:「嗯……可它腳都打晃了,蜷在牆根直哆嗦,再沒人管,真就凍死啦……」
到底才八歲,於秋花蹲下身,輕輕抹掉他臉上的淚:「傻孩子,不是不心疼,是咱心有餘、力不足啊。家裡這光景,連喘氣都得省著來,哪還能添一張嘴?聽話,別鬧了。」
她頓了頓,又問何文濤:「文濤,你大姐那邊……有信兒沒?」
何文濤搖頭,指節無意識叩著炕沿:「酒樓、飯館、茶攤、碼頭,一圈跑下來,連根頭髮絲都沒見著。下一步,我打算往南邊幾個縣走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晚飯照例是一盤水煮白菜、幾隻黃中帶黑的二合面窩頭。正扒拉著吃,院門一響,何文遠挎著布包回來了。
於秋花忙招呼:「文遠,吃過了沒?灶上還有熱湯,坐這兒一起喝兩口?」
何文遠掃了眼桌上的粗瓷碗,嘴角一撇,擺擺手:「媽,飽了,真不餓。」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捲毛票,「喏,這個月家用,四十塊。」
於秋花剛摸到錢,指尖一捻就數清了,眉頭擰緊:「文遠,這月又咋啦?工資單上不是寫著八十麼?」
何文遠不耐煩地撩了下額前碎發:「哎喲,我朋友結婚,挑了件像樣的旗袍送禮,手頭緊嘛!下月准補上!」
於秋花喉頭一哽,沒再吭聲——她早知道,這女兒翅膀硬了,話是勸不動的。
何文濤卻擱下筷子,目光沉沉:「二姐,你上班三年,哪個月交過五十以上?家裡啥光景,你睜眼看看:米缸見底、油瓶朝天,你倒好,每月四十塊,雷打不動,跟交租似的。」
何文遠臉色刷地陰下來,冷笑一聲:「喲,我自個兒掙的錢,愛怎麼花怎麼花!再說,我哪回不是月底準時把錢放桌上?難不成指望我餓著肚子倒貼?你還沒開張呢,就端起長輩架子教訓人?」
何文濤緩了口氣,聲音低了些:「大姐當年,工資一分不剩全交家裡,中午捨不得買菜,常把食堂的剩飯揣回來分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