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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0章 我信你個鬼

  於秋花剛張嘴,院門口已響起敲門聲,一個穿制服的警員探進半張臉:「請問,這是何文濤家?」

  她忙不迭應:「是是,就是這兒!」

  何文遠迎出去,把人讓進屋:「同志,我弟弟那案子……有眉目了?」

  警員直截了當:「諒解書要是拿不到,明天上午九點,準時開庭。」

  於秋花心一揪:「那……沒這書,文濤得蹲多久?」

  「本來夠判三年,但他沒滿十八,按少年人從寬——具體怎麼判,我不好多說。」

  於秋花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我們一定到!」

  警員點點頭,轉身走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文遠,你說……文濤出來以後,還能有啥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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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文遠喉結滾了滾,到底軟了口氣——文濤那一架,是替她出頭才惹上的禍。

  她悶聲勸:「媽,少管所關一年,出來未必是壞事。說不定咱文濤腦子一醒,自己支個攤、拉個車,將來也當老闆呢。」

  於秋花苦笑搖頭:「唉,也只能這麼盼著嘍。可眼下火燒眉毛的是吃飯——你說,是不是?」

  何文遠一愣,隨即聽明白了:這是催她去扛活兒。她咬著牙,賭氣撂下一句:「行!我去!明天就去找老師辦退學!」

  於秋花長嘆一口氣:「文遠,別怨媽狠心。這家裡,如今就指著你了;再說……你心早不在課本上了,對吧?」

  何文遠胸口發悶——不願學是一回事,親手撕掉學生證又是另一回事。

  可大姐拍拍屁股走了,家裡連米缸都見底了,她還能犟給誰看?恨意悄悄爬上來,一股腦全衝著何文慧去了——養不熟的白眼狼,這話落到她身上,竟也不算冤。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於秋花拄著何文遠的胳膊,一步步挪進法庭。判決下來:何文濤勞教一年,另賠黃毛醫藥費。

  他死死扒著門框不肯走,嗓子喊得劈了叉,於秋花扭過頭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交完錢,母女倆默默往回走。路上,何文遠輕聲勸:「媽,就一年,眨眼就到。等文濤回來,咱再重新拾掇日子。」

  於秋花眼圈泛紅:「怎麼能不疼?你們仨從小睡一張炕,吃一碗飯,如今文慧飛了,文濤關了,這屋子空得……風一吹都打哆嗦。」

  何文遠挺直背:「媽,別怕,還有我。我掙的每一分,都往家裡帶。」

  於秋花望著她,慢慢點了下頭:「好。這個家,媽就交給你了。」

  一進屋,何文遠抓起那張紙條衝出門去撥電話。對方爽快得很:「明早八點來茶吧樓報到,月薪八十。」

  她掛了電話,心口直跳——八十塊!夠買兩身新衣裳,夠抹三盒雪花膏,夠她挺起腰杆做人。她哼著小調跑回學校辦退學。

  老師翻著她的成績單直搖頭,耐著性子勸了三回,見她眼神鐵得像塊燒紅的鐵板,只好簽字蓋章。

  第二天,她準時出現在茶吧樓。蔡曉麗沒刁難,隨手叫了個老員工帶她認灶台、記茶單。

  午飯晚飯都在店裡吃,熱湯熱飯端上來,她埋頭吃得額頭冒汗——這輩子頭回覺得糙米飯也香得勾魂。

  回家路上還特意繞道買了根冰棍,進門就晃給於秋花看。

  何文達趴在桌邊,眼珠子黏在她手上,咽著口水嘀咕:「二姐光顧自己解饞,咋不給我捎半塊糖?」

  於秋花摸清了那八十塊的分量,心總算落回肚子裡。見何文達又蹬腿耍賴,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住嘴!你二姐現在是咱家頂樑柱,餓著誰也不能餓著她!」

  何文達聽於秋花一開口,立刻收了嬉皮笑臉,乖乖挪到何文遠跟前,雙手合十作了個揖:「二姐,下次回京,可得捎點特產給我嘗嘗鮮。」

  何文遠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揚:「那得看你嘴甜不甜,手勤不勤。」

  何文達立馬湊上前,殷勤地給何文遠捶起腿來,邊敲邊笑:「二姐放心,我今後就是您最聽話的小尾巴,糖霜糕、桂花酥、琥珀核桃……您可一個都不能漏!」

  何文遠懶得搭理,揮揮手道:「行了行了,記著呢。」

  槐花小院。

  臨出門前,王楓隨口叮囑:「文慧,抽空去把駕照考了。」

  何文慧輕輕應聲,溫溫軟軟的:「好,我明後天就去報名。」

  七月驕陽似火,四合院裡卻涼意沁人,仿佛被一層薄霧裹著,半點不燥。中院葡萄架下,王楓半倚藤椅,雙目微闔,呼吸勻長。

  幾步開外的軟毯上,三個小丫頭正翻滾撲騰、你追我躲,笑聲脆得像鈴鐺;小結八和槐花並排坐在青磚沿上,壓低聲音說悄悄話,連笑都抿著嘴角,生怕驚擾了那一角靜氣。

  忽聽院門「啪嗒」一聲響——王鹿妞妞背著書包衝進來,人還沒站穩,白光倏地一閃,娜娜已懸在她頭頂盤旋打轉,翅膀急扇,小爪子比劃不停,滿是委屈。

  王鹿趕緊哄:「乖啦,學校里不能現身嘛!回家給你剝蜜桃、切西瓜,冰鎮的!」

  娜娜這才輕盈落肩,歪頭瞅她一眼,總算消停了。

  她牽著妞妞邁進中院,見王楓閉目休憩,腳尖立刻踮起,貓一樣溜到王依仨身邊,伸手捏了捏王依粉嘟嘟的臉蛋:「依依,想不想姐姐呀?」

  王依一把swat開她的手,轉身拔腿就跑,邊奔邊扯著嗓子喊:「粑粑——鹿鹿姐姐掐我臉啦!」

  王鹿臉一沉,身形晃動,眨眼就把人拎了回來,指尖虛點她鼻尖:「喲,才三歲就學會打小報告啦?」

  王依小身子僵住,左右一瞄——沒人幫她,粑粑還閉著眼裝睡,眼眶瞬間泛紅,小嘴一癟,立馬換上甜甜笑臉:「姐姐~依依剛才是跟你玩捉迷藏呢!」

  那副又慫又機靈的熊樣,逗得小結八和槐花笑得直拍膝蓋,王鹿也繃不住,「噗」地笑出聲,鬆開手問:「真的?」

  王依小雞啄米般猛點頭:「嗯嗯!依依從不說謊話!」

  王鹿挑眉嗤笑:「呵,我信你個鬼。」

  妞妞在一旁捂嘴偷樂,這時王楓眼皮都沒掀,悠悠道:「鹿鹿,不准嚇唬妹妹。」

  王鹿聳聳肩:「遵命,王大人。」

  王依這才拍拍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躡手躡腳朝藤椅蹭過去,直到小腿爬上椅子扶手,才徹底鬆勁兒。

  王鹿只當沒看見。王藝、王諾見姐姐得逞,立馬蹬蹬蹬邁著小短腿沖向王楓,三隻小糰子「咕嚕」一下全擠進藤椅,倒也懂事,誰都不吭聲,只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子,滴溜亂轉。

  小結八偏頭一笑:「槐花,你信不信?等亞芝姐一進門,這仨准排著隊告狀。」

  槐花笑著點頭:「那必須的。咱家孩子,有虧不吃,有帳必算。」